过后他也忙于工作,把这张纸忘了。
他拿起那张纸,上面用黑色中性笔写着几行大字。
【甲方只要想找乙方,不论乙方在睡觉还是吃饭,或者上厕所(这句被划掉了),或者天上,地下, 甲方随时可以来找乙方。乙方一定高高兴兴, 合同永远生效。】
【甲方:闫先生,乙方:谢云深】
上面还有谢云深抓着他的手按下的指印。
大概是落笔时周围太黑了,落笔狂放不羁, 字迹有些潦草,有的字挨得挤挤的,有的又像偏旁分家了。
闫世旗像看重要的商业合同一样,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不自觉笑了起来。
忽然,他看着谢云深的签名, 从那洒脱的有力的笔锋中, 仿佛发现了什么。
他站起身,从书架另一边摞起来的文件上,找到一份合同,这是几年前, 分公司转让股份,股东的同意书,上面有谢云深的亲笔签名。
他看了一眼,几乎不用做对比,就能看出两个签名的字迹完全不同。
闫世旗把转让合同放回去,将谢云深给他写的那张纸夹在自己常看的那本书里。
第二天早晨,餐厅。
闫世英坐在餐桌边,眼神空洞,脸色不佳。
“哟,今天我们成功人士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闫世舟好笑地看着旁边的二哥。
闫世英难得没有和他拌嘴,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温粥,站起身:“大哥,我吃饱了,先走了。”
实际上,早餐一口没动。
“老二今天怎么了?”闫世旗问。
“能让二哥这么破防的,当然是那位白墨兰小姐姐不和他聊天了,好像还把他拉黑了,无非就是白月光的事。”闫世舟耸耸肩。
“昨天,二哥在网上的白月光找他面基,昨天晚上他还兴奋得不得了,照今天这个情形,就是见光死了吧。”
谢云深想起来了。
按照书中情节,林进发现白小姐有一位网聊了七八年的至交网友,而且期间一直没有断联,堪比精神伴侣。
林进那个醋精顿时醋性大发,和白小姐大吵一架。
吵到一半,白小姐还没哭呢,林进这个大男人居然气哭了。
谢云深当初看这段的时候,都给男主逗笑了。
白小姐也是爱的深,看男主一哭,居然决定和闫世英断绝网友关系,于是就把闫世英约出来解释清楚。
在此之前,两人是没有现实中见过的。
闫世英身为书中的深情男配,对白小姐当然是好感百分百,然而还没来得及心跳加速呢,就得到了一张好人卡。
“对不起,虽然很抱歉,但请不要再联系了。”白小姐很诚恳。
闫世英如遭雷击。
于是,我们的闫家二少爷,那段可怜的精神初恋还没开始,就活生生被溺死在林进的醋缸里,夭折。
在车上的时候,谢云深决定发个信息嘲讽一下我们的男主。
由于手机被他扔进海里,他又从闫先生那拿了一部新手机。
“奇怪。”翻了一下通讯录,发现里面没有林进的号码。
之前秘书给他上一部手机的时候,里面是有旧手机的数据的,包括林进的号码。
现在这部却没有。
“老五,你有没有林进的号码?”他看向坐在副驾驶的衣五伊。
“没有。”衣五伊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错亿了。”谢云深颇为失望,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嘲讽一下男主。
“怎么了?很难过?”闫世旗道。
“那倒不是,只是有点奇怪,不会是数据丢失了吧。”
谢云深狐疑地看向他,想到一个可能性:“闫先生……应该不会是你让秘书把林进的号码删了吧?”
闫世旗一手靠着扶手,指腹压着唇珠:“你觉得我会做这种无聊的事吗?”
谢云深想想也是,闫先生身为这样一位日理万机的大佬,怎么可能会插手自己通讯录上这么一点事。
他立刻反思自己,字正腔圆,气沉丹田:“当然不会,闫先生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见闫世旗没有回应,谢云深又凑过去,低头蹭了蹭他的肩膀:“对不起,闫先生,我没有想误会你的意思啊。”
“我知道。”闫世旗声色平静,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谢云深觉得不过瘾,抓住他的手,脑袋用力蹭了蹭他的手掌心。
活脱脱就是一只热情洋溢的大狗勾。
坐在前面的衣五伊,透过后视镜看着闫先生带着笑意的脸庞,默默地眨了眨眼:阿谢,你是不是被做局了?
前几天,闫先生让秘书拿新手机的时候,确实吩咐过,通讯录中姓林的一概删掉,他就站在旁边,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啊。
当时,他也很不解,闫先生做这事有何必要?反正谢云深不找林进,林进也会来找他的。
一个号码有什么可删的。
现在一看,衣五伊觉得自己的脑子真的太简单了。
秦家的商业酒会前一天,闫家的私人飞机申请航线,向北界前往。
虽然提前看了天气预报,然而到了机场,一下飞机,还是被这冰雪天气给冻得脑子嗡嗡直响。
P市,是北界的商业中心,由于地处北边,天气常年寒冷,和A市那种四季分明的城市完全不同。
到的时候正是晚上,天空正在下雪。走在路上,都感觉到冷气嗖嗖直冲天灵盖。
谢云深哈了一口气,拉着衣五伊看着气息化作烟雾飞上天空:“哇,老五,你看,比在C市的时候还厚。”
闫世舟顿时无语:“你又在玩什么小孩把戏?”
谢云深:“三少爷,你不会要吃醋吧?放心吧,我又不会跟你抢老五。”
闫世舟给了他一个冷眼。
“秦家和闫家在商务上一向没什么瓜葛,我们干嘛非得过来,就为了参加一个宴会?”
闫世旗道:“这次不一样,秦家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所以国内前百名的集团都收到了邀请函,闫家以后要在北界拓展,这是个丰富人脉的机会。”
秦家在北界屹立百年,打造了全球经典的品牌,其家族势力在北界也算金字塔级别了。
谢云深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秦家的小儿子找到了?”
按照书里的节奏,秦家找到小儿子,最少还有一年吧。
不过,现在的剧情早就和书中偏离,时间线提前也没什么。
闫世旗却抓住了他的破绽,他放缓了脚步,落在后面。
谢云深和衣五伊跟在他后面。
闫世旗忽然道:“你怎么知道是小儿子?”
秦家这么多年一直是秘密寻亲,从没有向外透露过找儿子的事,连闫世旗都是刚刚知道。
而谢云深听起来像是早就知道,还理所当然地说出是小儿子。
谢云深道:“闫先生,你没发现吗?电视剧里,有钱人丢孩子,一般丢的都是最小的那个。”
闫世旗道:“是吗?”
“是啊,不信你问老五。”
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衣五伊想了想:“好像真是这样的。”
闫世旗没说话。
谢云深目光移动到左边,又移动到右边,最终落到中间,对上闫世旗的目光。
今天,确切地说,从早上开始,到现在午休,只要一有时间,闫先生就一直盯着他。
“闫先生,我今天变帅了?为什么总是看着我?”他笑道。
闫世旗道:“自己觉得相比起以前,是长得更帅了吗?”
“哦,那倒没有,虽然现在也不错,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以前我……”
等等,谢云深猛然来了个紧急刹车,差点又要说漏了。
今天闫先生一直在抓他的破绽。
“喜欢以前的什么?”闫先生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以前的什么,其实不重要。”谢云深试图蒙混过关:“因为人总是会怀念过去的吧。”
闫世旗还是看他,一双气场超强的眼睛,眨也不眨,深邃的眼神,使人看不透。
他凑到闫先生身边:“闫先生,真的不会得干眼症吗?”
他一凑过去,闫先生反而不与他对视,只是垂眸微微一笑,似乎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也就没再问了。
当天晚上,几人依旧住在闫氏旗下的连锁酒店。
当地酒店的负责人早早就在等候:“闫先生,旁边有我们新开发的温泉,才刚刚开业,您要是累了,就去泡一下,很有效果,我已经给几位预留了最好的位置。”
闫世旗听了就听了,也没做打算。
“闫先生,我们跟老五一起去泡吧!”谢云深倒是很感兴趣。
闫世旗看向负责人:“好,你去安排。”
那位负责人愣了一下,笑道:“现在就可以了,闫先生。”
奇怪,刚刚他一个劲地介绍,闫先生兴致缺缺,反而是旁边的这位生面孔保镖一开口,就让人安排了。
不过,仅仅看他和闫先生的距离,就知道地位必然不低。
闫世舟看向谢云深,觉得这很无语:“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