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世英疯了一样地跑过去……
闫世旗死在了五色会议前一天,那天正好是大暑,天气很热,人们发现他的时候,尸体已经发出异味。
鲜血从他的身体中四溢逃窜,像破掉的红酒瓶,他那干净而体面的脸庞失去最后的血色,眼神的光被死神吞噬……
他是开枪自杀的。
死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一张纸,闫世英发着抖拿过那张纸。
上面用黑色中性笔潦草地书写着几行字。
【甲方只要想找乙方,不论乙方在睡觉还是吃饭,或者上厕所(反复划掉),或者天上,地下,甲方随时可以来找乙方。乙方一定高高兴兴,合同永远生效。】
【甲方:闫先生,乙方:谢云深】
上面还有两个人的红色手印。
只是现在,这张纸的一端因为染上了闫世旗的鲜血,变得沉甸甸。
哪怕警方一再确认,闫世旗死于自杀,闫世英也坚定地认为,大哥是被杀死的。
他要如何相信,大哥这样理智坚定的人会殉情。
明明昨天,他还以十分稀松平常的语气,和他谈起过集团内部人事的一些琐事。
明明昨天,他还平静地看着自己,称赞自己最近的行事风格越来越稳重。
闫世英跪在地上,将头埋在闫世旗的沙发边。
书桌上放着一份遗书,和一本小说。
闫世舟眼睛通红,拿起那本小说,小说被反反复复翻过,纸张已经卷翘发黄。
“大哥……为什么……”闫世舟睁着眼睛,眼泪一滴滴落在书页上。
“闫先生!”谢云深怀着一股恐惧的窒息感睁开眼,脑子嗡嗡地发疼,眼前一片昏暗,一些巨大的字体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的坐起身,脸上的书本随之掉落地上。
脖子后仰太久而忽然起身,那种强烈的不适感让他差点晕过去。
他坐在原地,皱着眉看着桌前的东西,懵了好一会儿。
桌上放着一个握力器,几本小说,一个金茶杯,一封还没拆封的信。
他记得,这封信是E国王子给他的邀请函,让他去参加婚礼,十年前,他给这位王子当过一段时间的保镖。
但是,谢云深忙着看小说,没时间拆封。
那个金茶杯是成为黄金保镖后,保镖协会送的金牌,但因为外形酷似茶杯,谢云深把它拿来喝水。
奇怪了,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
谢云深拿起金茶杯,看见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
这是几年前在任务中被伤到的,当时差点手要废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这一年来,有所区别的纹路和熟悉的力量感。
谢云深猛的站起身,看见周围的环境,窗外冒进黄昏的光影。
玻璃柜里一整面的奖杯和证书,墙上贴着世界拳王的海报。
旁边一架一比一复刻的黄金铠甲和黄金头盔,这是保镖协会送给他的退役证。
他跑到更衣室的镜子前,完全僵在那里。
灰白撞色的休闲装,微微凌乱的头发,和书中谢云深不同的脸。
他掀起衣服,上半身有自己熟悉的伤痕和子弹孔。
他打了一下自己的脸,确定这是自己的脸,是自己的身体。
“不对,不对,我不是在C国吗?我应该在闫家醒来才对啊。”
就算不是在闫家,也应该是在医院,可是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回到自己的身体呢?
谢云深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脸。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在做梦吗?
不,不可能……
老五,林进,白了白,闫世英,还有上官鸿,都是活生生的人。
还有闫先生。
闫先生……
谢云深惊慌失措地从地上抓起那本书。
他手指颤抖着翻到那一页。
闫先生死的那一页……
一模一样的描写。
闫先生死了。
怎么可能?
“哎呀,我们的大帅哥终于肯醒了。”一个熟悉的贱兮兮的声音传来。
谢云深猛的回头,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啧,我说大哥,你是退役了,不是死了,给你发信息,你都不带回复的是吧?你这已读不回的习惯能不能……”男人倚在门框,双手抱着胸,看见谢云深脸色苍白的样子:“算了算了,看见你这张脸,我也没办法生气了。”
谢云深以跪在地上的姿势直直站起身,抓住对方:“现在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晚上六点了大哥!你睡了一个下午,我在客厅坐着等你一个下午……”
“我是说,今天是几号!”谢云深暴躁地打断他。
对方淡定地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亮屏给他自己看。
xx年三月七号,初春时节。
谢云深手心按起额发,使大脑散热,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
“不,不对,闫先生呢……闫先生不在这儿吗?”
“闫先生?”对方怔了一下:“你是不是看小说又看疯了?”
谢云深忽然想起什么,急匆匆地坐在电脑前输入关键词。
【闫氏集团】
结果显示是有闫氏公司,但根本不是自己所知道的闫氏集团,这是一个专注日常家电的小公司而已。
他又去搜【顶星门】。
结果显示的都是这本小说的论坛讨论区和小说片段。
现实生活里没有顶星门。
谢云深的心像深潭里的石头,不断地坠沉,完全陷入阴霾的黑色中。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一种绝望的痛苦迅速从心脏蔓延而出,涌溢到浑身的血液,崩溃地从他的胸膛中倾泻出来,连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窒息而死的感觉莫过于此了。
他闭上眼睛前,明明看见闫先生的眼泪。
现在告诉他,一切只是做梦。
谢云深颓然地垂下双手。
旁边一直嘻嘻哈哈的同事脸色俨然起来。
以他们共事了十几年的经验来说,谢云深要么被夺舍了,要么是疯了。
心理精神科。
“您的情况是典型的妄想症。”心理医生抬了抬眼镜,严谨道。
谢云深立刻就要起身,被一左一右两个同事强行按住了。
“有时候,因为镜像神经元的因素,我们的大脑会让我们爱上小说里的人物,其实这没什么的,只要不影响生活,保持愉悦和喜欢,不会有危害。”
“你说什么……”刚刚还在挣扎的谢云深,忽然顿了下来。
“这类心理现象没有什么危害,只要适量……”
“我是说前面那句!”
“因为镜像神经元,我们会爱上小说里的人物。”
“爱上……”谢云深喃喃自语。
“是的,按您的描述,您是爱上了小说里的人物,对他产生了爱情。”
这下两个同事也怔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沉默两秒后,忽然笑得前俯后仰。
左:“哈哈哈哈……不是吧……”
右:“噗哈哈,憋笑挑战吗?我输了。”
左:“谢云深会爱上别人?哈哈世界毁灭了吧。”
左和右:“老谢,走吧,这是个庸医!”
医生:“……”
第89章
机车飞驰在高速上, 夜晚城市的光影均匀地落在狂风中,映在谢云深冷漠的眼中。
医生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溯。
“对小说里的人物保持浓烈的热情,幻想拯救对方的剧情, 甚至觉得自己亲身经历了和对方的日常生活,非常明显爱上了小说中的人物,而且您的妄想症已经严重影响到生活,需要药物控制……如果不控制,会变成双相情感障碍……”
不可能,他不相信这一切是梦,更不相信闫先生只是一个虚拟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