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舞台上, 导师与选手的第一个合作舞台已经开始表演。
这一组虽然没有明星选手，但导师与选手之间的合作本身就是一个噱头，因此, 弹幕上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里。
“哇钱悯真的做得很好啊。”
女导师与男选手之间的合作, 看的就是一个节目编排, 既要突出选手们的表现，又不能掩盖导师的特色，如何进行调配，就成为了关注的重点。
钱悯这组走得完全是红花绿叶型的方式。
在女团中，钱悯是门面和人气选手, 但作为导师, 她彻底让出了中心的位置, 选择将自己边缘化。
除了亮相，其他时间都在一旁作为陪衬，将舞台交给选手们发挥。
“钱导师真是称职的导师啊。”弹幕上，钱悯的粉丝夸奖道。
然而, 粉丝与粉丝之间天生为了注意力而争抢, 哪怕导师与选手之间配合无间，也少不了吵架与互相诋毁。
这样一吵起来, 观众的注意力也转移了，刚才还在讨论“似乎有个人把宿津叫走了”，这一会儿就成了好奇吃瓜。
后台, 在摄像机照不到的地方，气氛与舞台上是冰与火的极端。
安保人员聚集在一起，围在会议室门口，神色凝重，稍有动静就会立刻持枪冲进去。
会议室内, 宿津与廖云坐在两端，身后站着一群人虎视眈眈，端像是电视里仇敌谈判的场景。
想到这里，宿津不合时宜地勾了勾唇角。
“能不能别走神啊。”无影鬼在宿津的脑海中咆哮。
“抱歉。”
仇敌相聚，彼此气氛应当是紧张而窒息，再由于彼此曾经是眷属的缘故，这凝滞中还带有几分微妙的张力。
总之，在理性上，宿津知道当前的状态很不利，感性上却认真不起来。
“你想想那些失踪的混血小妖。”无影鬼幽幽道。
宿津的神色变了。
“龙君安好。”自宿津出现之后，廖云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对方身上，也意识到宿津神色的变化，见状，恰如其分地问好。
“少在这里假惺惺了。”
无影鬼快太跳了起来——它的原形是山鬼，山中雾气所凝结而成，情志变化极快，善恶好恶也十分明显。
曾经，它恨急了人类，被宿津收服之后，又开始全心全意为了宿津而考虑。
廖云的目光从无影鬼身上略过，不紧不慢道：“龙君，我们在讨论正事时，无关人发言，到底不合适，不是吗？”
当眷属时，廖云说话音调很低，始终带有一份恰如其分的谦逊，但此番坐在这里，那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消失了。
一个照面，宿津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不同。
“它不是无关人等，我们谈的也并非正事。”宿津淡淡地回道，将无影鬼从肩膀上薅了下来，将其揣进了兜里。
这是一个十分护短的行为。
廖云的神情中闪过一丝不悦。
身后的妖不动声色地捅了他一下，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廖云深吸了一口气，将话题转移到了今日的目的上来：“前些日子，我们与妖局和龙君产生了一些误解，今日来，是为了消除这些误解。”
“什么误解？”宿津抬眸，金色的眸子看了过来。
“关于我们探索派。”
加入探索派，廖云一直看得很开，然而，在宿津这双金眸的凝视下，他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我们只是想探索未知的天地而已。”鼓起勇气，廖云将仍然将话说完了。
探索天地，无所谓好坏，就如同人类的科学家，探索无垠的宇宙，他们只是在干同样的事罢了。
“探索宇宙，需要用别人的性命作为铺垫吗？”
这一回，不用无影鬼开口，小佘当了先锋军。
“探索未知，需要搞出这么大阵仗吗？”
前线精锐失去了动静，而被抓捕的人出现在了眼前，哪怕无法接收到来自于妖局的预警，小佘也知道前线出了事。
“我们也只是想让这件事的阻力小一点。”廖云道，“佘科长，我们不是坏人。 ”
坏人往往不会认为自己在做坏事，只会认为自己在做不被人了解的好事。
做坏事无法面对来自良心的谴责，而做好事却不会。
小佘还想说什么，宿津摇了摇头，直言道：“那你说说吧。”
舞台上，导师考核还在继续，再过两个节目，就轮到了宿津——直播间亿万观众，都在期待着宿津的登台。
离摄影棚不远的A市郊外，妖局的精锐被困在结界中，抬头望着天空，逐渐看到了彗星遥远的光影。
而在后台，宿津打算花时间来听廖云辩解。
“你是我的眷属，我应该给你这个机会。”
廖云身后的人还想给廖云暗示，却被无影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止住：“别人说话，你打岔什么？”
这个妖被捂着嘴拉走了。
廖云沉默片刻，开始叙述自己的理由。
他想要长生。
这个念头，从得知自己的父亲是眷属时就有了。早年，他从父亲那里得知了龙族，也了解到了自己的使命。
作为眷属，他领受了家族为龙族服务的好处——更聪明，更灵慧，还有额外的艺术天赋。
得益于这些先天条件，他在各个方面都更容易获得成功。
读书时的考试、写歌、钻研市场，别的期盼、渴望的，他都能轻而易举地达到。
世界对于他来说变成了easy模式。
因此，在很快功成名就之后，他对世界失去了耐心，渴望更多的挑战。
在众人面前，廖云侃侃而谈。
比起“为了小妖解放”这种高大上的理由，廖云这个借口十分个人，充满着政治不正确，反倒是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廖云的想法不是孤例，人类的天才中，多得是爬到了一定的高度后意义缺失，反将自己的意志投入到虚幻的宗教、神学中去的案例。
廖云的“探索更宽广的世界”未必不是一种同类型的慰藉。
至少，小佘很快就信了。
“你卑鄙！”
廖云这样的借口，在互联网上被称为“空心人”、“精致利己主义者”，小佘网络上冲浪还没有这么深入，没有领悟到这些词汇的含义。
但这也没能阻止他觉得不爽。
怎么能这样呢？为什么一个人会找出这样的借口？
廖云心里素质不错，被小佘骂了，尚且还能微微笑一下，抬眸看向宿津：“龙君，我干这些，也是为了您好。”
探索未知世界，探索的不正是那个宿津前要去往的世界？
作为眷属，他是在为龙君寻找回家的路。
“这不是您想要的吗？”
这个世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哪怕在选秀节目里获得第一，又有什么意义？
早晚有一日，宿津会离开这个世界，这里留不住宿津。
“而且，没有我，以妖局的气量，怎么会允许您冒险？您不会觉得，妖局让您来参加《星光闪耀》，是真的放心您吧？”
作为规则的守护者，当其中一个妖的力量超过了一定的限度，一定会得到妖局的遏制。
如果不是有无影鬼这个存在，之后又有荣光会和探索派出来闹事，宿津的《星光闪耀》之旅不会这么顺利。
妖局内部早也有担心宿津人气高、影响力大，在小妖中过于有话语权的言论。
这一点，小佘也有所耳闻。
“龙君，您只需要加入我们，将法器交给我，您什么都不用付出，只需要和我们离开就行。”
为了打消宿津的抵抗，廖云甚至按照规矩，发了最严苛的誓言。
“龙君……”小佘欲言又止。
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不其然地，小佘在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
那是一开始，宿津刚渡劫失败，被妖局抓捕时，妖局领导们的曾经的争吵——
那时，相当一部分领导并不同意宿津来参加节目，甚至不愿意将宿津放开。
“这条龙没有牵绊，也没有顾忌的对象，现在尚且倒好，等它修为恢复，我们整个妖局加起来都拿不下它，到时候该怎么办？”
那时，小佘对这个担忧不屑一顾。
这世界上，又不都是犯罪分子。只要他们妖局讲道理，龙君又不是神经病，怎么会一言不合就翻脸？
可到了这个时候，小佘忽然能够理解这些领导的担忧。
宿津当然不是神经病，无缘无故对于其他人出手，但妖与人都一样，只要活着，就有想要追寻的事物。
普通的名与利当然不能诱惑一条龙，可是回家呢？
不必宿津再寻找回家的路，不必再因为法器而与其他妖周旋，一切的条件，旁人都帮忙准备好。
只需要本人点头，一切都好说。
换作小佘自己，或许也会因为这些优渥的条件而动心。
“我需要付出什么？”就在小佘为眼前的发展而感觉到心惊肉跳时，他听到了宿津的回问。
不光是小佘，在场所有妖都觉得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
如果宿津站在了敌人那一边，在目前精锐被控制住的前提下，他们妖局还有获胜的可能吗？
“您只需要给我们法器，在传送中保护我们就行。”
廖云提出了一个无比简单的答案。
“可以。”宿津思考片刻，就答应了下来。
廖云狂喜，就在他打算进行下一步时，却发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座位上弹起，飞向了宿津。
下一秒，他的脖子被一只手扼住。
谈判时被叉走的下属、悄悄隐藏起来的无影鬼，还有自己听到宿津答应时的放松，都成了自己被抓捕的条件。
他们是故意的！
耳旁，是宿津在说话。
“我不会相信一个骗了我的眷属。”
这是龙的尊严。
早在廖云隐瞒法器的走向，指示无影鬼前来节目讨封时，宿津就已经将对方踢出了自己的信任圈。
今日，是他给对方最后一个机会。
可对方还在说谎。
“你真是因为好奇才加入探索派吗？”
廖云被宿津制住，脸被迫朝着天花板望去，灯光的光线照进了他的眼睛，与之一起的，还有宿津金色的、冰冷的视线。
他真的是因为好奇吗？
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冒出了许多念头。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一个打骂自己的妻子，在外面装得彬彬有礼的中年男人。
对方以眷属的历史为荣，会傲慢地鄙薄妻子，认为对方是“下|贱的人类”。
他想到了自己与父亲的抗争，想到了自己一次又一次被打到。
后来，父亲去世了。他继承了眷属的身份，感受到了超出人类的力量，那种能够控制一切的力量让他沉醉。
他为什么只是一个眷属呢？
为什么那些妖愚笨、无知，他轻易就能哄骗，可对方却拥有着漫长的生命和让他羡慕的力量。
他怎么不是妖呢？
他将自己的不满写在了歌里，却被评价异想天开。为了赚钱，他只好运用眷属的特殊感知，去感受那些曼妙的时刻，感受心灵的幽微。
没有眷属的身份，他什么都不是。
那为什么他不能一直是呢？
甚至，变成大妖。
他不服。
廖云不满地吸着氧，混血妖族的血脉在他身体中流淌，“换血”没有成功，血脉出现了一定的排异反应。
而在宿津手中，这些排异反应被加快了。
就好像那些血有了生命，一起在抗争他一样。
他加入探索派，真的是为了好奇吗？
在这一刻，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他不得不接受，自己之所以寻求那些大的、远在天际的目标，是源于自己的无力感。
没有眷属的身份，他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聪敏与智慧。
他无法接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龙君。”随着廖云与他的下属被拿下，小佘松了口气，连忙联系妖局。
然而，前线得到的消息并不好。
妖局的精锐们终于从结界中突围，获得了自由。但在探索派潜入后台，以选手们的性命为借口索要法器时，荣光会彻底挟持了天象直播间，号称要公布一个秘密。
这一段时间，妖局为了找出探索派的踪迹，对荣光会高压压制，在这时候引起了它们的反抗。
“我们要推翻妖局的统治！”
网络上，荣光会叫嚣着。
而一部分好奇心重的人类已经被吸引去了彗星直播间。
“这个人怎么是牛头，是戴了面具吗？”
“说要揭露什么大秘密？”
“这世界上有妖怪？不是吧，这都什么时候了，不是说建国之后不能成精吗？”
“接了啥代言？这种直播间还这样恰饭，太过分了吧？”
由于荣光会的突然闯入，等待的观众们热闹了起来。
而在A市郊区的天文台上。
一位刚刚突围的妖局外勤人员忽然瞪大了眼，拉着自己的上司：“老大，你看！”
看什么，彗星提前来了？
上司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起头，紧接着，他看见了一轮大的似乎要吞噬此界的“月亮”。
今天不是彗星吗，这月亮是怎么回事？而且，月亮不是挂在天上的吗，怎么从东边亮起来了。
还没反应过来，这位上司就被下属推着离开。
“快跑！”
上司在这一刻，脑海中忽然反应过来——
这哪是什么是月亮，这明明是空间裂了个大洞！
要死人的！
就在妖局的员工急忙逃跑时，宿津收到了来自妖局的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荣光会的妖和探索派的妖都消失了，妖局不必再花时间解决它们。
坏消息，双方在抢夺法器，打斗时引发了空间震荡，从而引发了空间裂缝。
此时，空间裂缝已经席卷了周围的人类、妖和建筑物，并且有着吞噬一切的态势。
还没等宿津从这两个重量级的消息中反应过来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摄影棚后台的卫生间——在二公关押宿津的位置，脆弱的空间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再一次裂开了。
而卫生间距离舞台的距离，不过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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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小妖羡慕人类，就有人类羡慕妖，这个概念早就想好啦
笔力有限，终于写到了
明天写决赛舞台，最后一舞（bushi）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