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失魂落魄
雨水打在窗沿的酒瓶上, 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过来关窗的塞勒斯回头望了一眼靠在软榻上, 盖着小毯子昏昏欲睡的江照远。
他的脸毫无遮挡地压在他的外套上,挤压出一点柔软的弧度,嘴唇殷红微肿,看一眼就能知道之前的亲吻有多让人脸红心跳。
他想起了那天。
一身轻纱的江照远走到他面前,面容半遮半掩,只留下那双愈发显得清亮的眸子。
叮铃铃的脆响在他耳边回响,江照远弯了弯眼,红宝石一般的眼眸变成了一汪甜滋滋的蜂蜜。
“塞勒斯,你的视线好烫。”
“抱歉。”塞勒斯死死盯着地面, 手指紧紧蜷缩在一起, 还是忍不住去看江照远的袍角。
那么小一团的兔子,塞勒斯下意识在脑海里比了比, 只是一个怀抱大而已,现在变成了瘦削高挑的美人。
兽族可以化形, 突然从小兔蝠变成人, 塞勒斯没有太过惊讶, 但他一直以为江照远会是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年人,没想到都快有他高了。
还长得那么……
招人。
塞勒斯移开眼, 落在江照远光着的脚面上,白皙细腻的皮肤仿佛要发光一样,与他认识的其他族人完全不一样。
一群莽莽撞撞的兽人里, 突然冒出一个瓷娃娃, 漂亮又脆弱,让人不敢碰又想靠近。
“你怎么不穿鞋?”他下意识单膝跪下来,捧起了江照远的脚, 刚做完就身体一僵,抱兔子和抱蝙蝠的时候,没觉得摸爪爪有什么问题。
可是江照远一旦变成人,就算是塞勒斯这种榆木脑子,也觉得掌心的赤·足踩在他小麦色的皮肤,太过旖旎了。
这样,似乎太过逾越。
“萨维尔没给我准备。”而且穿轻纱当然是不穿鞋好看,江照远郑重点头,对自己审美很自信的小兔蝠晃了晃脚,“他果然是大变态!”
又是半透铃铛轻纱,又是赤·足而行,再这样下去萨维尔要做什么他都不敢想了!
他在塞勒斯腿上踩来踩去,非要塞勒斯跟他一起制裁萨维尔,才肯让塞勒斯给他穿鞋。
塞勒斯无奈应声。
私心里,他也觉得陛下做得过分了。
就算……那也不能如此亵玩,只是结了龙契而已。
还没有昭告天下,就不能算真正的王后。
塞勒斯再一次把江照远抱进怀里的时候,终于有了养了这么久的小兔蝠真的化形了的实感,他手足无措四肢僵硬地把江照远端在自己怀里,哪里都是轻飘飘的,特别怕他化成一滩水软绵绵地流下去。
江照远没有意识到他的拘谨,他在饲主面前还当自己是小动物,玩起人来没轻没重的,塞勒斯被他捏了鼻子揪了耳朵,脸也被搓了好几下,江照远还非常得意地骑在他身上:“知道难受了吧?”
平时他们就是这样吸他的,柔软的兔耳是最容易惨遭毒手的地方,粉色的小鼻子和三瓣嘴也会被强行按过去亲亲,很长一段时间江照远都觉得自己要被他们揉发腮了。
真把他小兔蝠当核桃盘啊!
……确实难受。
塞勒斯耳根都红透了,他胡乱地点头,只求江照远快点下来。
他一直没把江照远当成成年兽人,直到今天,属于另一个同性的体温近在咫尺,烧得他灵魂出窍。
他握着江照远的腰,仿佛推不开一样,一直保持着这微妙的距离,只差一点,他们就胸口就要贴在一起了。
但自觉报复完了的江照远毫不留情地后仰,挣开了他的手,塞勒斯有些失落地把手搭在自己大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又窝在软榻上的江照远。
江照远趴在软榻上,半撑起身体,薄纱挡住他的下半张脸。
素白的指尖塞勒斯的手背一触即离,他垂下眼,蝶翼一样的睫毛在秀挺的鼻梁上打下薄薄的阴影。
好一个欲语还休。
塞勒斯不自然地换了个坐姿,脑内理智和感性在疯狂打架。
每一次,小兔蝠露出非常可爱表情的时候,都会有人要倒霉。
江照远又有什么坏心思了。
但他还是开口:“我刚刚让你不开心了吗?”
伟大的塞勒斯将军没有选择祸水东引到他尊敬的萨维尔陛下身上,而是首当其冲,独自承受来自江照远怒火的报复。
实在是感人的君臣情谊。
江照远抚过他手背的那只手撑在下巴上,眼神惆怅地望着他。
塞勒斯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我做噩梦了。”
“?”
他就知道江照远又想逗他。
塞勒斯沉吟一声,还是决定当正经事来对待:“是怎么样的噩梦?”
如果是鬼族,他就去买一想符箓,如果是被坏人追,他就把皇都再清扫一次,保证连个偷东西的都没有,如果是被动物追,他就让萨维尔出台以赛星球星球小兔蝠保护法,如果梦到人族怎么办,人族怕什么来着……
塞勒斯没太担心,小兔蝠人小小的,烦恼也是小小的,他总能满足他的。
江照远却没说话,
塞勒斯以为是他怕丢脸:“无论是什么,我都会保密的。”
“就算是命运可以吗?”江照远含糊地说。
他不是很会编故事的类型,刚刚卡壳了就是没想到怎么才能诱导塞勒斯主动提出他想知道的事情。
思来想去,他决定实话实说——当然只说其中一部分呢。
塞勒斯轻松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江照远面前胡说了什么。
江照远说自己明天将会参加议会。
他请求塞勒斯明天帮他留下一个人的命,
塞勒斯眼里冒出疑惑,江照远按住了他的眼皮,不让他看他。
“这跟梦有什么关系——”
江照远说:“我梦到我死了。”
塞勒斯收紧了手掌,江照远的腕骨被他紧紧圈住,江照远还是没把手拿下来,他捂着塞勒斯的眼睛,附在他耳边,小声说:“帮帮我,塞勒斯。”
恰有风来,江照远的体温变冷,塞勒斯把瑟缩颤抖的小兔蝠按在肩头:“我会帮你。”
他等了一会,只等到江照远在他怀里蛄蛹。
“你不哭吗?”塞勒斯疑惑。
被轻甲硌得脸疼的江照远更加疑惑:“哭你的丑衣服吗?”
等他弄清楚塞勒斯的脑回路后,恼羞成怒的小兔蝠尖叫:“我是那么脆弱的人吗!”
塞勒斯点头。
脆不脆弱不知道,但确实很会哭。
“污蔑我啊!”
江照远狠狠地把塞勒斯当磨爪器磨牙棒,狠狠报复。
塞勒斯脖子被他挠了好几道,又烫又辣,江照远还想啃上去,塞勒斯连忙制止他,手却扯下了他的面纱。
江照远的小尖牙和他的容貌一齐暴露无遗。
仿佛被馥郁的花贴近,塞勒斯下意识闭上眼,却挡不住那股源自灵魂的馨香。
他摸索着想把面纱重新给江照远带回去,江照远却扯开丢到一边。
人形的小兔蝠翘着腿坐在软榻上,艳丽的脸上是明目张胆的傲气:“我不好看吗?”
这薄纱能遮住肌肤,却也遮不了多少,他这样大动作,着实让人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哪里。
塞勒斯默默把毯子盖到他的腿上,憋出一句:“天气冷。”
江照远非要抓着他问出个肯定答案:“那你怎么不看我,你是不是偷偷养别的小动物了,塞勒斯,我为了你今天都没跟萨维尔斗嘴,你怎么能喜欢上别的毛茸茸……”
他张口就来,把塞勒斯给萨维尔递交的几十条探望申请的努力全部吃掉,变成欺负兔的负心人。
“我没有。”塞勒斯说不过他,江照远气势汹汹挤过来的时候,他节节败退。
不敢推,也不敢拉,只能虚虚扶着江照远,生怕他一个气上头跌下去。
江照远不停,戳着塞勒斯的腹肌:“说点我爱听的!快!”
“你、你最好看,我不看别人。”
他气息错乱,老虎耳朵都差点控制不住冒出来。
塞勒斯藏在身后的手都变成了兽型,他怕吓到江照远,只能把粗哑的声音压得很轻。
但江照远还是听清了:“这才对嘛,不枉是萨维尔钦点的大将军。”
萨维尔萨维尔萨维尔……怎么又是陛下,塞勒斯心里闪过不满。
“那对于你来说呢?”
“啊?”
塞勒斯没想到自己竟然说了出来,他找补:“我是说……明天开会,你想跟我一起去,还是跟陛下一起?”
我和陛下,你选择谁?
“当然是萨维尔啊!”江照远不假思索。
他跟萨维尔住一起,起床后直接去就好了,塞勒斯的话,还得等他进皇宫,到时候萨维尔又要嘲笑他是个要人抱着走路的大懒虫——虽然跟着萨维尔的时候也是挂在他身上。
也是,江照远从天而降昏迷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陛下,后面更是通吃同住,他只是陪江照远玩而已,他与萨维尔的地位孰轻孰重,何必细问自取其辱。
可是为何会……心有不甘。
塞勒斯勉强微笑点头,与江照远告别。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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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夜,江照远选择了他。
塞勒斯嘴角的笑意扩大,因为疼痛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舌尖还疼着,某只牙尖嘴利的小兔蝠咬的。
他没吻过其他人,行动急切难免粗鲁,江照远不舒服了直接咬下去,血腥味伴随着花香,带着塞勒斯愈发沉浸进去。
等他被推开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定睛一看,江照远的嘴唇已经被他……
塞勒斯猛地灌了一杯冷茶,脑子里浓艳欲滴的颜色挥之不去。
他拎着酒回到江照远身边,昏昏欲睡的小兔蝠察觉到身旁的气息,哼了一声。
塞勒斯露出有些傻的笑。
他不去想明天会如何,只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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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咯[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