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黑店
江照远不见了, 冷希鹤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几不可查叹了一口气。
昨夜察觉到异常, 他立马赶了过来,后面的事都不在预料之中。
守了几千年的元阳之体破了,所修功法反噬,心脉破碎,从今天开始他将除了渡人一条飞升路,再无别的选择。
冷希鹤拳头握紧,月牙指印深陷,意外吗,有点, 后悔吗……好像并没有。
在兔子的眼泪面前, 他已经习惯了退让,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身体已经靠过去将他抱在怀里。
冷希鹤是一个很冷静的人,从小到大, 对于自己做出的选择, 都没有后悔过, 现在也是如此。
他脸色苍白,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的伤口隐隐作痛,自愈能力很好的仙人之体上布着各种各样的痕迹。兔子身上的皮肉太细嫩,亲几下就红了, 江照远咬不动他的肩膀, 又想哭,冷希鹤不得不刻意放松自己的防护,哄这只兔子大展身手。
江照远很能闹腾, 舒服了挠人,不舒服了咬人,迷糊了就哼哼唧唧闭着眼等亲,亲着亲着又惊醒似的咬人一口。
到后冷希鹤来已经不知道是纵容还是主动,把兔子锐利的指尖按在自己身上,哄着他放开玩。
如今那些染血的痕迹也并未除去,像一个个记号,标记了这具从未体验过欢爱的仙人之体。
任谁看了,都知道这家伙被兔子味道侵染了个彻底。
至于兔子本兔是不是自愿的……
得抓回来问问才知道。
很浅的灰色瞳孔颜色深了一些,像极了染上尘世模样的玲珑珠。
他捡起江照远遗落在地上的令牌,神识探出,笼罩整个天一宗,准备把藏在角落里自闭的兔子带回家。
江照远是个间接性的薄脸皮,昨晚闹得太狠,现在害羞了不敢见人也是很正常的,但这次不能再让他躲起来了,已经做过了亲密的事,结契的事也该商量一二……
后山、前院、几个大殿……
兔毛都不见一根。
冷希鹤猛地睁开眼,嘴角抿直发白。
江照远不在天一宗!
-
掌门发现后山动静的时候,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他急急忙忙赶过去,看到正在跟守山大狗对峙的冷希鹤,黄白两色的大狗呜呜哇哇地叫着,长耳朵乱飞,急得像有肉骨头在它面前飞走,它却不能追一样。
“扶光长老,手下留狗啊!!”掌门扑过去,抱住了大狗的脑袋,“糖饼今天没有欺负师侄!一直在后山守着呢,不要杀它啊!!”
大狗非常喜欢找江照远玩,偏偏江照远很怕它,每次都追得鸡飞狗跳,冷希鹤也不是第一次来拦狗了,掌门下意识以为糖饼又不听话去舔人家小徒弟,想趁机叼回窝里了。
冷希鹤面寒似霜:“我要去找我徒弟,把你的狗带远点。”
他找到这里的时候,糖饼冲过来挡在他面前,叫个不停,还一直拿嘴巴戳他,让它说又说不出来,就一个劲挡路,拽着他的袖子不给走。
大狗被拍得脑门冒金光都不肯撒嘴。
冷希鹤从它嘴里看到胡萝卜碎屑的时候,理智就崩塌了——
掌门慌忙挡住剑,眼神惊恐:“它不吃人的!”
剑影凌空,照出他惶惶的神色,糖饼只是一只活泼好动的大狗,哪能让冷希鹤动这么大火气。
“承周已经领过罚了,追杀令下去自有弟子完成糖饼不会把他吃掉的你不必——”
“我说的是昭昭。”
“昭昭、昭昭师侄怎么也跑了!!”掌门吓了一跳,他咽了咽口水,总算知道冷希鹤为何会如此了。
那个小师侄啊……
他悄悄看了一眼冷希鹤,愕然发现了他的异样。
掌门闭上了嘴巴,心中大惊,冷希鹤居然破功了。
“他没跑,别拦着我,我要去找他。”
“冷静一点。”掌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单手拍冷希鹤的肩膀,“你现在都不能御剑吧,我们冷静下来想办法。”
要是以前的冷希鹤,早就提着剑飞没影了,现在还在这里,就还有聊的余地。
掌门跟冷希鹤不算多亲近,但跟那个新来的小师侄相处得还不错,如果江照远也叛宗,原因多半在冷希鹤身上。
“你可以跟我说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有些人相处很短时间就会喜欢上他,但有一些,几百年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君子之交,掌门也觉得江照远不可能会叛宗,他一个小崽子,天天开开心心跟大家完成一团,有什么事能让他顶着追杀令的威胁判出宗门。
多半是师徒之间闹别扭了,冷希鹤这座大冰山把人家小孩气得离家出走了,掌门咂了一下嘴,深觉自己责任重大:“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你要找道侣没问过昭昭?”
天一宗上下全员单身,唯有掌门是有道侣的,他下意识按爱人看的话本里的经验来判断——昭昭很粘人又很乖,冷希鹤突然给他找师母,会生气好像也很正常。
但是这伤又解释不通,嘶,麻烦麻烦,掌门捋了捋胡子。
冷希鹤不欲跟他多说。
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什么乱七八糟的师母,更是无稽之谈。
掌门见他实在固执,忍不住挥了一下袖子:“没长嘴啊话都不会说!你就继续哑巴吧,一直闷到师侄真正叛出天一宗你就开心了!”
狠话放完,掌门提着狗赶紧跑了,一回头没看到剑影。
冷希鹤杵在原地,孤零零的像个游魂,好像被当头打了一棒。
掌门把糖饼推到一边去,抹了一把脸,认命地跑回去,往他怀里塞了一堆话本:“看着点啊。”
冷希鹤捧着满怀的育儿宝典,随手翻了翻,底下掉出一个话本,他怔了一下,连忙捡起来,神色逐渐凝重。
转身回了院子,冷希鹤将江照远私自离宗的消息压了下去,只说被歹人绑架了,让弟子们暗中全力寻找,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江照远没带令牌,自己无法感应他的位置,但束魔环没摘下来,其他人并不会发现江照远是个半魔族,这么多年下来,冷希鹤也有不少仇人,江照远是他弟子一事只有天一宗知道,只要不大张旗鼓,江照远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冷希鹤闭了闭眼,有些后悔怎么没多教江照远一些防身之法。
进入芥子空间,如出一辙的房间里多出几处暗门,冷希鹤盘坐在垫子上,一运功心头又是一阵绞痛。
破功对他影响不小,但这些并不足以让自己元气大伤,如今这么强烈的反应,更像是……
心有魔障,不得寸进。
冷希鹤撑在地上,吐出喉中血液,眼神迷茫。
他为何生了心魔。
因为大道受阻,还是功法逆行?冷希鹤目光落在血液染红的手心中,忽然有些想不明白了。
掌门想说的东西他不是听不懂,双修破功,掌门长叹短叹,冷希鹤却没觉得有什么,他修的不是无情道,一点小伤救得兔子,非常划算的买卖。
那此时,他为什么会如此不安。
一直紧紧捏在手里的令牌硌得手心生疼,上面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早已消失殆尽,他怎么握紧都补不回来,就像醒来时看不见江照远的房间。
冷希鹤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心痛。
为什么?
心脏像漏风的结界,空荡荡,令人发寒。
冷希鹤站起身,血液在脸上擦出痕迹,他望着惨白的地板,屋顶上泄露的光将他的影子打得很小。
小得护不住一只兔子。
他解开了一直不给江照远靠近的博古架上的结界,将上面密密麻麻的盒子打开。
装着血液的小瓶子,很多团明显是不同时候梳下的兔毛,每一搓都占据一个盒子,带着水渍的半片衣裳,拇指大的红艳艳小果上面有个浅浅的牙印,金丝半透糖壳胡萝卜保存得很好,一条须都没断,……
有市无价的龙骨木是上好的封印材料,在这里却只能成为承载小东西的盒子。
一开始,这里都是有关江照远的实验材料,后面就变得不像样了。
最靠近外面的地方,还有一处空盒子,上面本该是一撮银白的呆毛,冷希鹤却一直没有放进去。
此时,他把手中的令牌放了上去。
腰间一直挂着的香囊被解开,染血的兔毛外面包裹着一层银白的发丝,冷希鹤指尖落下几滴血液,毛团塌陷,竟发出盈盈亮光,等光芒散去,就只剩下一颗红底银纹的药丸。
他本来想把这个给江照远的。
冷希鹤将药丸放到了令牌旁边,合上了盒子。
屋内忽然狂风大作,仙尊闭上眼,拒绝了天道的窥伺。
天边有雷炸开,他也只是把盒子抱到怀里,拿着掌门给的那本书,一步一步退到光明里。
曾经关着江照远的位置,高大的牢笼静立,冷白的光照亮这咫尺天地。
空荡荡的笼子,里面来过一只濒死的兔子,冷希鹤悄悄养了很久,才把他养得油光水滑。
江照远当初受的伤其实比他醒来时看到的还要重,身上都是被割伤的痕迹,一度呼吸微弱,他好几次都以为他要死了。
只是一个实验材料而已,那时候的冷希鹤想,要是他再活不下去就不救了。
这么想着的他,却是一次又一次站在牢笼前,将摇摇欲坠的生命,又拉回了人世间。
他忽然推开门,靠在江照远曾经的位置上,抬头望去,亮堂堂的一片。
原来笼子这么狭小,原来当初地板这么冰冷。
冷希鹤仿佛又看到了那双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干净得容不下一点污秽。
心脏像是找到了归处,闷痛着,又踏实着。
魔族图鉴中没有像江照远的存在,掌门无意中掺杂进来的话本,却让他找到了希望。
里面的描写看起来跟江照远的症状很像,掌门说得对,他该去多了解江照远,不能让兔子伤心。
冷希鹤一点点找着江照远的痕迹,心却飘得很远。
他在想,平时这个时候,该给兔子准备午间小零食了。
-
江照远正在啃草。
说实话他是不想跑的,昨晚醉得太厉害,他迷迷糊糊就只记得吃橙子了,“真心”匆忙吃了几口,但一来卫承周天高皇帝远救不到他这只可能要被天道整死的小兔子,二来……
他怕冷希鹤回过神要来干他。
仙尊那杀邪魔如吹灰般轻描淡写的模样还停留在江照远脑海里,要是冷希鹤醒来突然后悔了,提起羲和剑把他捅个对穿,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为了逃避被天道追责,也为了保住小命,江照远拿出了被狗撵的速度,跑得快快的,那只守山大狗都看不着他的尾巴。
说到这里,江照远又嚼了嚼嘴里的草叶子,他出来的时候天一宗那只邪恶大狗咪发现他了,为了逃脱狗嘴,丢了好多零食过去,搞得现在只能在荒山野岭里啃草。
他现在还没脱离情热期,灵力时有时无,储物戒里的东西磨蹭半天只能拿出一个小零食,真是要钱没钱,要草没草的。
要是他也有一只大狗狗就好了,能把他的饭抢回来。
很久以前他跟那位“亡夫”,也聊过说要养小狗,最好是善良的全麦大黄面包狗,亡夫哥同意了,说回老家给他抓一个,江照远等了半年,只等到他失踪的消息。
“唉,早知道不往山里面跑了。”他不敢往人群里遁,怕冷希鹤一声令下,徒子徒孙就把他这只小魅魔抓回去洗刷刷剖了,但是往山里跑,好饿。
江照远从小听着魅魔恐怖故事长大,里面乱窜到其他世界的魅魔,不是被这样那样了(十八禁),就是被这样那样了(二十三禁),h向都是习以为常的发展,更可怕的g向吓得他毛毛都软趴趴的不敢竖起来。
在江照远的脑海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暴露魅魔身份是没有好下场的。
反推:要是冷希鹤知道他是魅魔,肯定是要杀他的。
他们这些正人君子,不都爱杀他们这种“邪门歪道”嘛。
他不知道的是,这片天地中也有“魅魔”,但更偏向狐狸精和牡丹妖,一般是……来报恩的,有不少书生睡前会许愿,明天自己小猫/小狗/小花变成大美人,给他红袖添香。
像他这种美貌小动物,往人群里一躺,大把书生把他抱回家。
此时可怜的兔子还在自力更生。
江照远站起身,鼓起腮帮子,立马嘶了一声,冷希鹤也不知道发哪门子风,一直在抿他的腮帮子,搞得他脸酸酸的。
他找了根木棍,准备去打只兔子吃。
这荒山野岭的连只鸟都看不见,他试过吃野菜,刚进嘴就感觉命变得苦苦的,赶紧放下,叼着最后半截仙草磨牙,舔了半天也没舍得吃。
这林子黑漆漆的,好像除他之外没有别的生物似的,但聪明的兔子已经发现了地上嫩草被同类啃食的痕迹!
他要去,猎兔!
……
“兔要被猎了呜呜……”江照远躲在树上,瑟瑟发抖。
树底下绿眼睛的大野狼,牙齿锋利,身姿颀长,一站起来,吓人得很。
这座山头已经被狼群占据了,还是成了精的野狼,怪不得一只飞鸟都看不到,江照远顺着兔子的痕迹找着找着就背后一凉,硬生生被逼到了树上。
手腕粗细的木棍断在不远处,江照远缩在树上,野狼粗重的呼吸声吓得他六神无主。
之前卫承周身上一点狼血就把他吓炸毛了,现在天敌在下面,兔直接怂成了兔球。
狼一会趴在树上,一会在地上走来走去,时不时拿嘴筒子戳戳树,嗓子里一直响。
江照远已经快变成灰色了,也没察觉到耳边静得可怕。
山林深处忽然骚动,一声如同鹤唳的声音响起,底下野狼躁动不安,江照远下意识躲了一下,脚下一滑,整个人人就这么栽了下去。
与狼近在咫尺。
腥臭的大嘴靠近,壮实的狼影压在兔子身上,宽厚尖锐的脚掌踩住他的衣袍,江照远抬起手徒劳挡住——被轻轻咬住。
咬手礼。
野狼闻了闻他身上的气息,鼻子里喷气,扯了扯江照远的手,见江照远没动,又把嘴筒子放到了他胸前蹭了蹭,随后在地上翻出肚皮,嘴里呜呜地叫着。
这狼好像把他当成同类了。
江照远颤颤巍巍低头,看到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野狼王的狼牙。卫承周之前送给他,他觉得很威风就一直带着。
没想到出来找师兄的路上,还被师兄救了一次。
兔子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摸了摸狼脑袋,狼的后腿有一条长条状的伤疤,看起来刚好没几天,它应该也不是山林里的王。
不远处的鸟叫还在继续,江照远趋利避害,不敢继续往前走了。
天一亮就换了个方向赶路。
-
弄云洲
“什么?没人???”
“是呀小仙君,长溪村那边封路了大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你要找到林郎一家我认识,去年就搬走了哇,前些日子水涨上来,还淹了他家旧址呢。”
换了一身打扮,灰扑扑也挡不住容貌绮丽的江照远叉着腰,气得把自己新找到的小木棍都丢了。
“不可能,我明明还跟他的妻女聊过天。”
他不敢去棠花州,哼哧哼哧跑到弄云洲,想找人把灵珠寄到琳琅的家人手上,她给了自己三颗,总不能吃白食,结果——什么,根本没这号人。
江照远捏着一大两小三颗灵珠,手都在抖。
琳琅死在他面前,他连人家家人都给弄丢了。
兔子眼睛里水光晃晃,鼻子皱了又皱,整个人都变得暗暗的。
“诶小兄弟让让路,别在这挡着。”
“哦。”江照远往旁边退两步,街上人来来往往,接踵比肩,江照远还是被撞了两下,更蔫了。
“仙君认错人了吧……唉,看这小脸蛋脏的。”被问到的男人也跟着让了两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哭莫哭,你偷跑出来的吧,家里大人知道吗?”
江照远摇了摇头,挥开他的手,转身想走,又被男人拉住:“仙君有地方住吗,这几天晚上冷得很,虽然仙君寒暑不侵,但一身水汽也不舒服是不。”
“你想干嘛?”江照远有点警惕。
“哎呀,小的在一家客栈当店小二,仙君要不要来我们店里住一两晚。”男人声音压低,“我给你内部价,只要五十文,掌柜的说只要拉到客人,给我多加二两饭,我女儿最近长身体,可以拿回去给她吃……”
他一副有求于人满脸窘迫,又为了孩子不得不豁出去的模样,让江照远信了八分。
这个修仙界的风气,他感觉还是不错的,这家伙长得也不像骗子。
而且,还是自己主动找他的。
江照远点了点头,捏了捏衣角:“我拿别的东西抵押可以吗?”
他身上只有灵石,储物袋还不太能用,江照远变不出银子住客栈,这些日子都是到处被随机出现的好心人捡回家吃顿饭又继续上路。
也正是如此,江照远才会对男人这么快放下戒心。
少年模样的小仙君眼波流转,害羞的模样让男人看直了眼:“可以可以!必须可以!”
他在背后的手重重捏了几下自己,才把冒出来的黑色指甲按下去。
这小仙君,容貌也太过……勾人了。
像被浓酒浇灌出来的馥郁月季,看着浅淡又清丽,实则醉人得很。
江照远跟着男人进了客栈,掌柜是个中年胖男人,一见江照远,也露出惊艳的神色,几句谈话间,房价又降了大半,还给他送了几个菜。
着实殷勤。
吃习惯软饭的江照远照单全收,问:“有热水吗,我想洗澡?”
掌柜呵呵笑了,让小二带他去。
“后山有个温泉,仙君先泡着,我稍后就送衣服过来。”男人托着江照远的手肘,替他把外袍脱下。
江照远点点头。
手背像被羽毛拂过,兔子皱眉,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洗了澡又吃了饭,漂漂亮亮水灵灵的一只兔,从大厅到楼上短短一条路,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江照远心有所觉,关紧了房门。
“黑店。”他淡淡评价。
能看一眼就知道他是“仙君”的人,会是普通的店小二吗,把他当从没出过门的傻子骗,又是降价又是引路的,一看就有鬼。
就是不知道是图财还是图命。
仗着自己百毒不侵又会术法,江照远把涉世未深的小白花演得淋漓尽致。
他从腰后拿出匕首,放在枕边,手一顿,从怀里掏出包裹着灵珠的手帕。
三颗灵珠,一大两小,只剩下最大的那颗。
东西被偷了?!江照远皱眉,他进店里打起十二分精神,衣服换下来就放回了储物袋(有进无出版)里,绝不是在这段时间不见的。
江照远快速把其他东西检查一遍,都没有丢失,他在床前走来走去,拇指和中指搓了两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是那条手帕!
原本包着灵石的手帕是卫承周的,厚实柔软,刚刚那条手感却有细微差别,更加粗糙一点。
江照远展开纯白色的手帕,在本该一片空白的地方,看到了熟悉的痕迹。
是那位妇人之前给他看隐匿符的那条。
是她们换走了,还是有人偷天换日,用障眼法迷惑他。
江照远假装自己没发现,按照小白花会有的逻辑,跑下楼,哭唧唧找了店小二,抓着他的手腕求助。
“我的东西不见了,怎么办啊哥哥。”
“仙君,我们店里从来没人偷东西的哇!”
“我没说你们偷——那东西对我很重要,帮我找找吧!!”
店小二眼神落在他的手掌上,呼吸乱了一瞬:“莫急,仙君不知道吧,我们弄云洲找丢掉的东西特别容易。”
“嗯?请说!”江照远像遇到了大救星,眼神崇拜又欣喜,看得人心满意足,恨不得什么都告诉他。
“只要你去官府门前的巨石上,登记你丢失的东西,不足三天,必能回来!”店小二得意洋洋。
这么神奇的石头,怎么也从来没听说过。
这家店,真是处处透露着诡异。
江照远眼眸闪了闪,重重点了点头,又求店小二带他去,小二推辞几下,美滋滋带路了。
官府离客栈挺远,小二带江照远东拐西拐才到,走了一炷香才到。
人潮拥堵,热闹得不像话,三人高五米宽的巨石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洞,巨大的体型挡了官府大半,几乎要看不到牌匾,大路也被挡住,来往的官员和百姓却不觉得碍事似的,自觉绕过它。
有人从上面取下一个盒子,发出欣喜若狂的声音,原来他只放了半天,就看到自己失窃的宝珠被找到了。
上面还有贴着人名的,也是被找回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被放在巨石中间,正在被一个男人扯下来,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话。
江照远心头一紧,笑容已经消失了:“如此神异的巨石,是一直以来都这样吗?”
“哪能啊,是……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来着。”小二敲敲自己的脑袋,想不起来,他指着那个女人,像指着一个物品,“你看,连爱妻都能抓回来,够厉害了吧,你丢的宝贝肯定能找回来的。”
这说的什么鬼话,他是擅长感受情绪的魅魔,巨石如同黑洞一样他感受不出什么东西,那女人身上的绝望惊恐,与那男人身上的暴戾,他闻得一清二楚。
他皱着眉推开人群,手里掐住了法诀,忽然听有人诶了一声。
“我看你有点眼熟。”
江照远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一看。
哈?他也上“寻人启事”了?!
-----------------------
作者有话说: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