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顾长怀走在长街, 见大部分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走,便也跟着一起过去,到了城西摊贩上售卖的香火蜡烛就变得多起来, 还有祈福用的河灯,或者挂在树上的红带, 以及木刻, 多数都是这类东西。
没走多久,过了一座桥, 就看到一个庙观, 前头立着一个石碑——将军庙。
踏上台阶,随着祭拜的人流一同踏进将军庙, 院子正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鼎, 角落栽着一棵系满红带的大树。
顾长怀四处观摩, 又随着人流来到后院, 这儿也很热闹。
将军庙的后院里还立着一个更大的石碑,有三两个人围读, 顾长怀靠近后驻足停留了片刻,一字一句细细看过, 上面刻录着庙主鬼眼将军的生平。
虽无细节, 却大致写的明白。
从初生时的遭人厌弃,到成长后的每一场胜战都记录在上, 最后落尾在——下落不明。
也不知一路走来,到底有多艰辛。
顾长怀视线扫过每个字,长睫微敛,眸底一片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等了好一会儿,才从石碑前走开。
将军庙不大, 很快就逛完,顾长怀又在城中走了一圈,偶然听到一声惊呼,让他停下脚步。
“撒了撒了,全都撒了!”一个打扮朴素的妇人急忙出屋,收拾被打翻的豆腐架子,和一地的豆花。
一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中年男子也跟着收拾,卷起了衣袖,手臂上几道疤痕,脸上还笑呵呵的。
他立马被妇人瞪了一眼,“还笑呢!都说了这两日人多,叫你小心些,还是撒了!”
中年男子认错,“是了是了,都怪我。”
没过一会儿,一个小少年也从屋中跑出,帮着捡起打翻的架子,“阿娘,快别骂阿爹了,他够小心了。”
顾长怀侧目,掠过小少年一个空荡荡的袖子,那里没了一只手。
见小少年跑出来,妇人神情担忧一瞬,急切地推动小少年进屋,“去去去,温书去,这里有阿爹阿娘收拾。”
小少年皱着脸不情不愿的被推进屋,还在辩驳:“阿娘,我只是没了一只手,又不是废了……”
二人声音逐渐变小,隐约能听到妇人说着:“你阿姐没了,阿娘只剩下你了,别叫阿娘担心。”
安顿好小少年,妇人又重新走出屋子,与中年男子一起收拾起烂摊子。打翻的豆花很快被清扫干净,架子也被重新扶起来,很快就回了屋子不见身影。
见状,顾长怀转身往回客栈的方向走,想了想,又失笑摇头。
没想到啊没想到,是唱了一出金蝉脱壳的好戏。
……
回去的时候,客栈房间里已不见裴天意踪影。
见容晔手里正握着两根红丝带不知在做什么,顾长怀四下扫看一眼,问:“他人呢?”
容晔道:“出去散心了。”
“也是,就该到处走走。”顾长怀轻笑道,注意力又被容晔喉结处的咬痕吸引,怪害臊的……
他两步过去,夺走容晔手中的红丝带。
容晔不动如山面色如常,眼波不带一丝浮动,任由顾长怀拿着红丝带在他脖间缠上几圈,举止轻巧,最后打上一个活扣。
顾长怀大功告成,道:“就该这样,遮一遮。”语气顿了顿,他有些迟疑道:“裴天意没多嘴吧?”
容晔敛眸,回忆起前不久,与裴天意交谈间,裴天意时不时扫看过来,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眸光沉寂,声线淡淡:“没有。”
听到回答,顾长怀不疑有他,拍拍心口,重重松了口气。幸好幸好,醉酒丢脸的事,少一个人知道都是好的。
窗外忽闻风声。
明阳高悬,却有点点细雨随风落下,与清风一起卷来一股凉爽的气息,这股风雨不大,但令屋里屋外的诸人格外兴奋,一个个或跑到屋外的檐下,或跑到街上,欢呼着喜接雨水。
许是见顾长怀直愣愣趴在窗前望着外头,容晔慢慢诉说,“五百年前的大旱之后,游神典不仅是祈愿,亦是为了祈雨。游神原本也只有一日,后头日子久了,才成了三日。”
“为何?”顾长怀将手伸出窗外,用掌心接住雨水,丝丝凉意落在掌中,他眼梢微弯,“莫非这神脾气大,非要第二日才肯下雨。”
容晔:“不,后来有的姻缘宴,让游神典改了规矩,从一日变成三日。”
街上在欢呼,却似乎被云雾隔在另一边,传不进屋内,顾长怀只有趴在窗前才能听到屋外的嘈杂。
他视线落在被细雨打湿的掌心,前方是喧嚣的长街,身后是静谧屋子,而容晔低沉暗哑的嗓音在其中响起——
“一日牵缘。”
“一日定情。”
“一日结姻。”
“嘭——”
烟火在天上绽开,许是为了欢庆到来的雨水,有人在青天白日里放了烟火,在明亮的蓝天留下一抹淡淡痕迹。
真好看。
顾长怀笑着回眸,心情颇好,还大着胆子调侃起了容晔:“红丝牵缘,昨晚我是把仙君绑住了,那今日算不算咱们定情?”
容晔默然,抬眼不轻不重地与他对视一眼,一语不发的收回目光,还是那派自持寂冷之态。
见他情绪没有丝毫变化,顾长怀嘀咕一句,“无趣。”又重新趴到窗子上,去看那白日烟火。
淡淡的。
在阳光,蓝天,白云之下,留下璀璨的痕迹。同时他笑意也淡淡的,长睫微敛,明明是在看烟火,视线却仿佛透向了虚无,思绪早已飘远。
他不曾察觉的身后。
容晔闭目,压抑了几乎要踊跃奔出的癫狂,手背青筋暴起,神识却不受控制,冒出了两缕。
它不由自主贴近窗前姿态慵懒的青年,隐藏在风中,宛若无骨之物,黏腻地贴上那带着浅淡笑意的冷白侧颈,与清冷昳隽的脸颊。
嗯?
感受到异常,顾长怀回神,下意识摸摸脸颊,刚才有一丝凉意从这里擦过,就像是被人用手抚摸了一样。
可方才明明就刮了一道风过去,没有人。
……没道理啊。
顾长怀又回头看了眼容晔,容晔仍坐原地,似是在闭目调息,不苟言笑的俊美面容透出寂冷,周身堆满剑寒之气。
如果有危险,容晔肯定能第一时间察觉,哪能用得着他……想着,顾长怀又闲闲地伸个懒腰,放心的继续趴会去看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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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来啦!
明天还要去医院拿结果,心脏动超要挂一天,明天晚上更新不能九点,应该要凌晨,我下午要补个觉,没什么大问题的话之后更新就稳定了。
爱你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