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帅
盛嘉觉得自己好像迷失在了丛林中。
他失去了方向, 没头没尾地到处跑,怎么也找不到一个温暖安全的巢穴。
而黑夜已经快要降临,野兔成群奔向山坡, 天空中飞鸟扇动翅膀前往山的另一头, 河边饮水的麋鹿也结伴在暮色下走进丛林深处。
天越来越黑,这里越来越安静, 可盛嘉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窝”。
橙红色的落日没入天际, 大家都消失了,只有他还在四处徘徊。
盛嘉开始害怕、恐慌起来。
别丢下我。
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盛嘉朝动物们消失的方向竭力追赶,但他脚步跨出的距离那么短,努力喊出的声音那么小。
最后, 盛嘉一脚踩空,他彻底跌入了深渊。
在无边的黑暗中,他看见那些背影离自己加速远去。
没有谁会站在原地等待他, 也没有谁会为他停留, 因为他只是一只很渺小、很微不足道的蚂蚁。
……
“宝贝醒醒!”
他的手猛地被用力抓住, 整个人都被那力道托起来。
盛嘉眼皮轻颤, 随即睁开了眼。
“盛老师, 你怎么了, 梦到什么了?”
眼前是周子斐放大的脸, 他正微皱着眉, 眼里满是担心和忧虑。
盛嘉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不作回答, 只是好像第一次如此仔细而近距离地注视周子斐。
在清晨的阳光下, 他没有丝毫躲闪,每一寸目光都黏在了周子斐的脸上。
“我……我梦到什么了……”
盛嘉喃喃自语,已经回想不起自己的梦里都有些什么。
但那种被全世界遗弃在原地的孤独哀伤, 却萦绕在心间,让他格外渴望周子斐的拥抱和触碰。
“又哭又动来动去的,是不是做噩梦了?”
周子斐仿佛读出了盛嘉的心声,他敞开怀将盛嘉搂进了怀里。
手掌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因为刚醒,周子斐的嗓音染上了几分沙哑,沉沉地响在盛嘉耳畔。
盛嘉往前钻了钻,整个人都埋在周子斐胸口,他一边听着那令人安心的心跳声,一边闷闷地开口:“不知道,你抱抱我吧。”
顿了顿,盛嘉又收紧了自己环住周子斐胸膛的胳膊。
“要用力到勒着我的那种。”
音量很小,但周子斐却听得很清楚。
他默不作声地揽住盛嘉的腰,让人严丝合缝地贴向自己胸腹。
搂着怀里纤细单薄的腰身和肩背,周子斐忽然出声:“怎么感觉才过去一个晚上,盛老师就瘦了好多。”
手指从凸起的肩胛骨,移至只有一层薄薄皮肉覆盖的胯骨,再向前,按在了那平坦到略微凹陷的腹部。
周子斐越摸越心疼,手掌在柔软温热的腹间仔细摩挲,全然没发现盛嘉咬着唇、脸颊泛红的模样。
“别……别摸了……”
直到那细细颤抖的手指握住了手腕,盛嘉微喘的声音响起,周子斐才一下子回过神。
感受到某种异常的变化,周子斐手掌立刻停住,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盛嘉。
盛嘉小臂折起推拒着,原本和他紧紧相贴的身体不知何时朝后挪开,眼里更是浮起水雾。
周子斐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停留在盛嘉粉迹斑斑的雪颈,忽而想明白了为什么盛嘉会一晚上过去便显得消瘦许多。
是他的错。
原本撩起的火又不得不压下去,周子斐收回了手,掀开被子就要先去卫生间自己解决一下。
察觉到离开的手掌,盛嘉却又不舍起来。
尽管昨晚两人胡闹了一通,现在盛嘉还腰酸腿软,但也让他如同久旱逢甘霖,品尝到了完全与众不同的欢愉,更变得……
贪婪。
“你、你去哪?”
盛嘉抬手拉住周子斐,他支起上半身,在床上仰望着已经坐起来的周子斐。
睡衣衣领倾斜,露出大片肌肤,旧疤上覆盖了数不清的红痕。
周子斐回过头便看见这样一副景象,他目光上移,看见盛嘉眸光闪动和微启的双唇,那双温柔的笑眼如今正荡漾着春意。
心思流转挣扎之际——
“宝贝,是不是还害怕?”
周子斐语气轻柔地问。
盛嘉像找到了合理的理由解释自己这突然的挽留,他连忙顺着周子斐的话点点头。
“要我陪?”
“嗯……”
“要怎么陪?”
周子斐重新躺回了床,他的指尖滑进盛嘉领口。
“先陪这里,还是……这里?”
手指掐拧了一下,又顺着往下。
“不要……”
盛嘉呜咽一声,手掌按住周子斐那作乱的手。
可落在周子斐手上的力道,却口是心非地十分轻,比起制止,更像是纠正位置。
周子斐忍不住了,他钻到被子深处。
“啊——”
盛嘉当即揪紧了枕套,没一会儿,他泪水涟涟地偏头咬住自己的袖子。
鸟雀落在窗台,啾啾地叫着,好奇地看屋子里的景象。
在发现只是一个人类在被子里屈着腿睡觉,又无聊地飞走了。
窗外鸟雀飞过了好几波,不知过去多久,周子斐终于满头大汗地掀开被子,重新出现在床上。
他的鼻梁和脸颊有被压红的痕迹,唇角和眼睫上都沾着东西。
盛嘉还捏着枕套,咬着袖口。
余韵绵长,他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宝贝,松口。”
周子斐哑声捏开盛嘉两腮,握着他发软的手腕,将一截湿淋淋的袖子从红艳的唇里拽出。
现在盛嘉什么孤独、哀伤、恐慌都没了,只觉得舒服。
好舒服,似乎什么烦恼都会在周子斐的唇舌下烟消云散。
可以每天都有吗,周子斐可以每天都给他这些吗?
盛嘉失神的目光缓缓抬起,看周子斐俯身靠近,下意识便张开唇。
周子斐要抱盛嘉去洗漱的动作一顿,他垂下视线,见盛嘉乖乖地主动伸出舌头,沉默良久。
最后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湿热的柔软,语气调笑道:“宝贝是想吃自己的东西吗,难不成喜欢这味道?”
盛嘉脸一热,终于发现自己实在太过放浪,他臊得当即就要合上唇,却又因为周子斐的动作收不回舌头。
“你……松手……”
含含糊糊地开口,周子斐却单手卡着他下巴,手指探深,从舌到喉,都仔细把玩了一番才松手。
“是我的疏忽,忘记了宝贝的这里才是最怕寂寞的,要时时刻刻地纠缠才能满足。”
周子斐擦干净盛嘉淌了满下巴的口水,把人抱进卫生间,边笑边说。
盛嘉又恼又羞,可空荡荡的内心,却确实因为早晨这一场亲密被填满几分。
那种看不到尽头的奔波,似乎隐隐在前方有了可以憩息的居所。
-
两个人没有任何一方明确地说要同居,但从这个遇见陆荷的周末开始,盛嘉家里属于周子斐的东西越来越多。
洗手池镜子前摆放的牙具变成两份,卧室床上多了一个固定摆放的枕头,沙发靠枕出现了情侣款……
一切变化,都是因为盛嘉变得更加黏周子斐。
周子斐乐得留在盛嘉这里,也高兴盛嘉依赖自己。
可当他发现盛嘉总频繁地半夜在睡梦中哭泣,并浮现出恐慌的神情时,这种快乐被迅速冲淡,他的心里只有数不清的担忧和焦急。
又一个周末的上午,在周子斐看见盛嘉接到电话后,骤然抿起的唇和不自然垂下的眼睛,他知道,或许盛嘉从今以后会睡得好,或许盛嘉会很长一段时间内,更加消沉。
“她说想和我聊聊。”
盛嘉挂断电话,低着头坐在了周子斐身边,他的手紧紧握着手机。
他没有说那个“她”是谁,但他们彼此都清楚对方是谁。
“你想见她吗?”
周子斐抱住盛嘉,轻声询问。
盛嘉曾经简单地和周子斐说过陆荷的事,更多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关陆荷的一切在记忆里都因为那天的巧遇变得无法确定。
盛嘉不知道陆荷是否还是他印象里的陆荷。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和别人讲述他离开二十年的母亲。
“我……”
将脸埋在周子斐怀里,盛嘉想从那坚实温暖的胸膛汲取做出选择的勇气,却发现自己还是踌躇不定。
他曾以为只要刻意回避陆荷离开的那一晚,他就可以永远活在“妈妈没有抛下他”的自我安慰里,但事实就是陆荷抛下了他。
这么多年,盛嘉没有去试图思考陆荷离开的理由,如今“弟弟”的出现,让他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真相——
陆荷在他们母子之间,选了另一个孩子。
“我有点不甘心,也有点委屈。”
盛嘉这样说。
委屈这种情绪很奇怪,一旦打开了一个小口子,所有的委屈都会纷沓而至,逼迫你必须要说出来。
“那就去吧,告诉她,你不甘心,你委屈。”
“如果她……不愿意听我说怎么办?”
“那老公帮你,她不听,我不让她走。”
盛嘉一下子瞪大眼睛,他被“老公”这两个字吓到了,以至于那些本就复杂而难言的情绪被扰得更乱。
“什、什么?”
“放心,我有分寸。”
周子斐认真地保证,而盛嘉急急打断:“不、不是说这个,是你刚刚——”
那个称呼堵在嗓子眼,盛嘉怎么也说不出口。
“刚刚?怎么了?”
盛嘉被周子斐若无其事地反问,更加羞耻,干脆站起身,硬邦邦地说他要回房间换个衣服再出门。
周子斐在身后追着问盛嘉要说什么,却被“碰”的一声关在了卧室外。
……
……
老公。
盛嘉背抵着房间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脸颊不知不觉发起热,又默念了一遍。
周子斐说,老公帮你。
连余向杭都没这么说过,他们在一起十年那么久,一直都是直呼对方的名字。
但周子斐叫过他公主、宝贝、嘉嘉、宝宝,现在还自称“老公”。
那他……岂不是……周子斐的老婆?
盛嘉猛地摇起头,赶忙否认起来。
不对,他是男的,怎么能是周子斐的老婆呢?
可是、可是,周子斐说这句话时,表情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帅。
盛嘉捂住狂跳的心脏,又回想了一遍刚刚周子斐说这句话的神态、语气。
老公帮你。
他不自觉翘起唇角,竟有些傻乎乎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