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现实
等厌清情况好点儿, 他被允许去外面的草坪上散散步——但需要在有人陪同看护的前提下。
阳光暖暖的,照在皮肤上很舒服,厌清坐在轮椅上昏昏欲睡, 淡白的嘴唇在出门前被祁央逮着沉浸式啃了三分钟,这会儿在阳光下泛着水润润的红。
等厌清从瞌睡中睁眼, 发现不远处正坐着一个男人, 似乎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这人穿着高领的黑色内衬,身量修长,叠着腿坐在木椅上正低头在一本小本子上记着什么,熙暖的阳光照着他半张脸, 透光的皮肤镶着一轮淡色的金边, 睫毛细长。
察觉了厌清的视线,他侧过脸来, 对厌清扬起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清清。”
是徐扬恩。
厌清目不转睛。
徐扬恩衣品很好,穿得像个模特,收起纸笔朝他这边走来。
护工识趣的走远了点。
徐扬恩半蹲在轮椅前,捏捏厌清的手指, 又摸摸他的脸, 目光忧愁:“我本来很想进去陪你的,但是有东西在阻拦我,在后面的游戏里面, 你还好吗?”
厌清:“我很好。”
“我后面还想将游戏从市场里删除的,”徐扬恩说:“结果除《城堡》外, 后面系列惨淡的《飞船》《古镇》莫名其妙的意外爆火,投资商不让下架,我决定不了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厌清低头, 他盖在毛毯下的脚踝被徐扬恩攥住了,暧昧揉捏着:“但是变异代码忽然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游戏也恢复了正常,没检测到任何污染源。被留在游戏里的赛西也回来了,不过很可惜他的身体畸变已经无法挽回,被秘密隔离了起来。”
厌清有些心不在焉,“这样么,听起来是个好消息。”
徐扬恩笑:“祁央对你好么?”
厌清点点头:“如你所见,挺好的。”
徐扬恩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轻叹了一声:“你知道么,祁央是个犟种,作为你唯一一个拯救成功的迷失目标,他始终认为自己在你这里是特别的。”
厌清想起早上祁央那股黏腻劲儿,笑了一下:“是这么回事。”
徐扬恩翘起唇角:“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你这里是特别的,厌清,你蛊惑人心的能力比月神那个鬼东西更甚。”这句话经由他的口中说出来,与其说是一句指责,不如说更像是嗔怪,因为他知道厌清明明什么都没做,是他们自己脑补过度,总觉得对方很需要自己。
是的,在厌清面前,他们总是有一种“被需要感”。
自作多情。
“不过没关系,反正你是大家的。你对谁都一样,所以谁对你都一样,”徐扬恩语气低柔:“你只是来者不拒罢了。”
厌清笑起来,眉眼轻扬,很漂亮,有些飘渺,算是认下了徐扬恩的这个评价。
后面徐扬恩推他回房间,剥了他的衣服上上下下细尝一遍,最后嘴唇停留在他的小腹:“听他们说后面你还给他们生了宝宝,”他很可惜的说:“要是我也在就好了,我也好想看你怀着宝宝的样子,一定很温柔,身上会散发出带着暖意的馨香,被你抱在怀里的时候,还能闻到好闻的奶香味。”
徐扬恩是真的很可惜:“我要是也在就好了。”
厌清没问他口中的“他们”到底是谁,他出了一身汗,伸手拍拍徐扬恩的脸。
徐扬恩顺从的直起腰来,给他把衣服穿回去:“我手头还有工作,得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他亲亲厌清的唇角:“等我。”
厌清嗯了一声,因为鼻头不太通畅,那声音里带着鼻音。
徐扬恩心满意足的套上裤子离开。
祁央去外地出差了,晚上厌清一个人在床上熟睡,小老鼠又在跑滚轮,咯吱咯吱的声音把他吵醒。
厌清从黑暗中睁眼,意识到床边有个东西在那儿站着,滚轮的声音是小老鼠在提醒他。
那东西也不知站在那儿看了多久,久到厌清就要掀开被子起床时,那身影忽然动了动,弯下腰来,伸出一截细长的手指摩挲着厌清的下巴。
一截非常,非常细长的手指,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厌清顿了一下,沉默在房中蔓延。
那东西靠得越近,似乎在轻嗅厌清身上的味道,“伯爵......”它开口了,声音嘶哑如鸦鸣。
厌清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就知道了床边这个东西是谁。
赛西。
厌清还不知道他现实世界里的真名,但他依稀记得是个正上学的孩子,好像高中还没毕业,父亲不疼,母亲不爱。
徐扬恩说,他因为身体畸变而被秘密隔离起来,这会儿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面?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你抛下我......”那细长的手指颤抖起来,重复道:“你抛下我。”
到底是个孩子。
厌清在心里叹口气,“那你现在找到我,你想要什么?”
“伯爵,我的,”对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要,不准走。”
厌清在黑暗里看不见他的脸,但是料想畸变的身体不会好到哪里去,他打了个瞌睡,说道:“我跑不了,你要干什么随你。”
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对方在床边静立好一会儿,等着他呼吸渐渐平缓,便轻轻的爬上床,把人抱进怀里,执拗的宣布:“我的。”
厌清觉得有点儿硌,但是到底没有推开,半梦半醒的轻哼了两声,又睡过去。
等第二天他早上一醒来,床铺身侧已经没有任何身影,好似昨夜的访客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但是厌清准备下床时看见床边落下了细微细碎的泥点子,证明昨晚的赛西并不是他的臆想。
等祁央出完差回来,在那天的监控当中察觉出厌清的房间有异常,于是便多招了一个护工,专门负责看护和照顾厌清的饮食起居——贴身的那种。
新护工被领到厌清面前来时,他刚好洗完澡出来,身上蒸腾着热气,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裹着,看向介绍的负责人。
“厌先生,这位是祁总这边给您新招的一位护工,比起其他人他会更细致些,主要是晚上还会和您同睡一间房给您守夜,避免遇到像上次那样的情况,哦对了,他叫罗温。”
那双沉静的目光望过来时,厌清恍惚看见了他执剑站在城堡废墟里的背影。只不过现在的罗温身上并没有那身管家服,他穿着白色的T恤和普通的黑色裤子,软化了身上的某些气质,看起来就像才毕业出来工作两三年的年轻人。
罗温今天就留了下来,他给厌清吹头发,手法细致周到,还给他仔仔细细的抹了护发精油,靠近低声叫了一句:“老爷。”
厌清眼神微动。
罗温的呼吸近了,沿着厌清耳侧皮肤一路往下,鼻息浸染过的地方都泛着热度,生出一股痒来。
“原来这才是老爷真正的样子,”那只手抚着厌清的眉眼,“他们实在把您养得很差,如果是我,定然不舍得让您受半点委屈,遑论憔悴成现在这副模样。”
厌清心想得了,你们这帮人,半斤八两的。
罗温晚上就睡在他同一个房间内,一墙之隔的小床上。结果还没到后半夜厌清就被脖子上的舌头舔醒,他闻到了罗温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和不再掩饰的急切动作,思绪慢慢飘远。
这算什么......监守自盗?这个成语用在这里倒是有些淡淡的好笑。
一夜过后,厌清第二天早上起得有点晚,祁央来时他还没醒。
“最近很累么?”厌清是被祁央放在脸上的手摸醒的,他睁开困倦的眼皮,而眼前的祁总目露关心,头发用发胶打上去,露出前额和优越的眉眼。
厌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祁央的手指从善如流从他唇缝中挤了进去,勾着齿舌搅动起来,厌清的视线微微转动,看见了站在他身后转角处的罗温,干脆闭上眼,配合的发出轻i吟。
好在祁央这会儿过来并不打算做什么,不然厌清还真有点吃不消。
祁央抱他下楼晒太阳,木椅上铺了层层软垫,将他轻手轻脚放上去,然后祁央也跟着坐下,心不在焉的摸着厌清的手。
“听徐扬恩说,那个被困在游戏里,导致身体畸变的小子从关他的地方里逃出来了。”
厌清嗯了一声,闭眼享受着太阳。
祁央说:“那天半夜闯进你房间里的,是不是他?”
“对。”
祁央咬了咬后槽牙:“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倒也没有,就是睡了一觉。”
祁央觉得哪怕单纯只是靠在一起睡了一觉也不行:“我请了不少人出去找他,他需要被关回去,身体的畸变会导致心理扭曲,放他在外面可能会是个安全隐患。”
厌清眯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说过了,随你喜欢,没必要和我解释什么。”
祁央闭了嘴,抱着他不说话。
作为自己对厌清疑神疑鬼的补偿,祁央给厌清送了一款游戏。
因为主打轻松休闲娱乐,那是一款生活模拟器,厌清每天有一个半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接入脑机进里面做做任务看看风景,在游戏里到处闲逛。
在那个游戏里面厌清有一只宠物鹅,每当他一进入游戏,那只鹅就会欢欣鼓舞的在他面前说早上好,每当有什么支线任务的时候,也是这只鹅会提醒他接下来该去做什么,算是游戏里面的引导程序。
某天厌清接了个找猫的任务,说是他的一位行动不便的邻居丢失了自己的猫,托他去帮忙找回来。
厌清心不在焉,进入游戏前祁央因为要去外地开会,出发前压着他榨了一遍,祁央走后罗温又榨了一遍,他进入游戏不是因为想玩,纯粹只是想躲躲外头那几个不知节制的榨汁机。
宠物鹅翘着屁股走路一扭一扭,领着他去找猫。
厌清一边走一边盯着它随着走路会duangduang乱颤的Q弹屁股,慢慢对这个找猫任务起了一点兴趣。
任务有时间限制,在找到猫之后还不算,猫会跑,他还得平安把猫带回去,因为猫在逃跑途中会嘎在各种各样难以预料的意外当中,比如受惊跳进水里被淹死,惊慌失措从阳台跳下去摔死,被花瓶砸死,被路过的车辆撞死......
在第六次追逐猫的途中亲眼看着猫被车轮碾成肉泥,恼怒的司机从驾驶室里探出脑袋朝他叫骂“你不要命了!”的时候,厌清终于忍不住扭头对他说:“这已经是你第六次压死它了,你下一次就不可以开得慢一点吗?”
司机愣了愣,罕见的听话:“可以。”
厌清一时也没想过他会回应,跟着愣了下。
重开第七次时,厌清熟练的跑在追逐猫的路上,当再次来到那个熟悉的路口,身侧传来急促的喇叭声,厌清本来已经做好了任务再次失败的准备,但是没想到这一次猫却没有死在车轮之下——因为司机把车停了下来。
这跟之前可不一样。
厌清把受惊的猫抱起来,看向司机,司机则探出脑袋和他说话:“这次总该没有压死它了吧?”
厌清忽然就沉默了,久久的站在车前没有动弹,司机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毛,忍不住抬高了声音:“你看着我干嘛?”
他听见这个年轻人说:“你记得我说过的话?”
司机心里犯嘀咕,他又不是耳聋又不是失忆症,当然记得这年轻人不久前才说过的话啊。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司机赶紧踩下油门离开了这个路口,留厌清在背后久久的凝视着他的车屁股。
npc会有记忆吗?
npc会思考吗?
npc会知道,这里只是一个游戏吗?还是说,连这个npc的一些特殊反应,也被写在开发者的程序里。
厌清抱着猫回去,把它交给自己的那位邻,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爷爷。
宠物鹅在旁边给他撒花,提示他任务成功,可以领取一份相对应的奖励,这时老爷爷请他进屋里去坐坐,厌清想着那份奖励,便答应下来,走进了那座看起来不大的屋子。
可怜的宠物鹅被老人以家禽不能进屋为由关在门外,围着屋子嘎嘎叫。
老爷爷把怀里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猫放在软垫上,打开了电视对厌清说:“小伙子,先看看电视,我今天做了好吃的馅饼,你等我去拿。”
于是厌清就这么听着屋外的嘎嘎叫,双眼盯着电视走神,里面情感丰沛的台词在这座温馨的小屋里面回响着。
“是的,是的,约翰,你一直知道我有一个这样的设想。”
“我可以用非常丰富的支线去填充世界观,固定任务和随机触发的概率事件,你知道的,我有很多很多想法,我有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的灵感,哈哈哈。”
“但是我们还是需要一个核心,没错,一个‘主角’,一切的故事都是围绕这个主角的背景而展开,嗯,在我最初的设想里面,主角应该是一个冷静,情绪内敛,但是具有严重精神疾病的人,他在早年失去父母,与邻居,同事关系冷淡,他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我们的大多数故事都围绕他的思考,他的精神世界,以及他周围发生的事情而展开。”
“高度自由和沉浸感?噢约翰,你真的很懂我,但是我们该怎么立起他的人设呢,要是他可以自己思考就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基于他的思考来去填充游戏世界里的一切细节,想想就棒极了。”
“哈哈,一个拥有思考能力的主角,好吧,我知道这是个天方夜谭的想法,思考是人类的特权,但我们的‘主角’只是一串代码而已。”
“除非........噢,我想我有个好点子。”
“咱们可以把这个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命名为——”
嘎吱,找回来的猫跳在了电视遥控器上,电视一下子就关了,老爷爷在这时推开房门,送给厌清一些馅饼。然后厌清抱着这些“游戏奖励”离开小屋,看见了依旧在外面团团转的引导系统,他的宠物鹅。
再这么转下去都得进化了。
一人一鹅面面相觑片刻,鹅:“要不,咱们现在回去?”
厌清:“嗯。”
鹅边走边扭着Q弹的屁股:“对了,回去馅饼分我一个,老头儿虽然为老不尊欺负鹅,但手艺还是不错的,这个奖励值得。”
厌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