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两人的恋情热度估计要三四天才能降温, 陆鱼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关了网络,反正他的账号现由公司运营,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 公司会通知他的。
次日早晨梁诏樾接了个工作电话要出门,临走前再三叮嘱陆鱼有事一定要给她打电话,比起梁诏樾, 当事人陆鱼要淡定得多, 摆摆手说知道了,催他快走。
梁氏企业二十三楼总裁办公室里,梁诏樾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前,像是有好动症一样,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摆件左看右看, 一会儿抽出一份文件随意翻翻。坐他对面一身沉冷肃穆的人,俨然是他扬言自立门户后要一决高下的梁少棋。
梁少棋手持钢笔专心致志地签署文件, 似乎并不当对面人存在。
能打发时间的东西都用过一遍了, 梁诏樾百无聊赖地看向从他踏进这间办公室就只给过他半秒眼神的人, 吊儿郎当道“我说大哥, 你把我叫来又一言不发, 到底是闹哪样?”
梁少棋没有应声, 甚至没抬眼半分, 待手中三分紧急文件都签好字后, 他拨了电话让秘书拿走, 门被秘书合上后,他才睁眼看向梁诏樾,眼皮微微压着,表情有些过分冷淡,声音也带着一股威迫气势:“你才是, 在闹什么?”
“什么闹什么?”梁诏樾莫名其妙地回看他。
梁少棋双手交握放在办公桌上,上本身坐得板正,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眼神睥睨,语气讽刺:“平日里和那些人逢场作戏玩玩儿也就算了,这次你发的声明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真要跟那个低贱的戏子结婚?也不怕圈里笑话。”
梁诏樾搭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像是模仿梁少棋一般,双手交握置于桌面,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坚定:“大哥,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跟陆鱼从来都不是玩玩儿,从一开始我都是在认真地跟他恋爱,现在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结婚。”
梁少棋眼眸微眯,透出点强势的光。
“还有,谁会笑我?谁敢笑我?阿也不会,安安也不会,爸妈更会接受陆鱼。至于其他人,你觉得我会在乎他们什么看法吗?”梁诏樾扯了扯嘴角,露出个高傲也真心的笑来:“我跟陆鱼就是命中注定的,能跟他在一起,是我高攀了他,你应该替你弟弟感到荣幸。”
梁少棋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许久后,他忽的冷笑一声,从桌下拿出一份文件“啪”一声甩梁诏樾面前,冷嘲道:“命中注定?看看你的命中注定到底值几分。”
梁诏樾睨一眼那份文件,丝毫不惧地拿起来翻开,视线落到结果栏时一闪而过诧异。
——鉴定结果:该组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为72%。
梁少棋胜券在握的神态在梁诏樾露出惊喜的笑容时出现裂纹。
“72%,哈哈。竟然只有72%!”梁诏樾像是被巨大地惊喜砸中,激动道:“大哥,我跟小鱼的信息素只有72%我都能这么爱他,你说要是达到及格线,我岂不是离了他半秒钟都得死哦。这不是命中注定还能是什么,小鱼就是我的命中注定!”
虽然他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和陆鱼是命定番,信息素匹配度100%,事实上他也知道就两人的等级来说,都不可能达到命定番所定义的95%以上。但他以为至少会在及格线85%以上,却没想到只有72%,低到离谱的数值,也许比他和一个Alpha的匹配度都还要低。
原来他是这般地深爱陆鱼,凌驾天性、超越生理、本能地爱着陆鱼。
梁少棋紧皱着眉。
梁诏樾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手揩了揩眼角的泪花,将鉴定报告放回桌面,一概先前的正襟危坐,变得随性散漫起来。他笑够了,缓缓开口,像是一种单纯的叙述:“大哥,我记得以前你虽然也这般性子冷淡漠疏离,但骨子里还是个有温度有感情的人,对我这个弟弟也是有过纵容溺爱的。”
梁诏樾目光缓缓看向窗外,仿佛那里藏着过往的回忆。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你变得越来越凉薄,就像是一个冰冷的机器,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你继承了家业,所以你必须让自己变得冷酷无情、至高无上,但你内心还是那个疼我的大哥,你还是——一个有感情的人。直到你用手段逼迫我去相亲,我才看清,你已经完全变了。”
梁诏樾收回目光看向他,像是在自问自答,也像是在质问:“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你变了呢?”
“那天我去接小年,在幼稚园附近见到一个熟悉的人。”他嘴角含着笑,眼眸里却没有半点温和情绪,甚至有些冷漠:“大哥,你这么逼迫我去跟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联姻,到底是为了家族事业,还是嫉妒我能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最后一句话,他念得极其意味深长。
梁少棋没有出声,神色也未变半分,但在梁诏樾看不到的地方,拇指已经将自己手心破出血色。
梁诏樾嘴角的笑收回:“你给你的孩子取名叫小年,你对得起谁?”
梁少棋瞳孔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瞪着梁诏樾。
梁诏樾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扯了个嘲讽的弧度,又迅速一敛,一向温和无害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阴冷神色:“你当初跟宋筱分手,到底是因为你们信息素匹配度太低了,还是因为你觉得他的背景配不上你梁氏接班人的身份?”
他站起来,把那份鉴定报告推到梁少棋面前,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一字一句说:“我不是大哥你,我不会跟你做一样的选择,我要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如果大哥一定要阻拦,那我们以后就只有血缘关系,再无半点兄弟之情!”
手指在“72%”的数值上敲了两下,略显闷浊的声音却闪烁着无比锋利的锐光,破开了梁少棋一直无惧无悔的面具。
窗外日光倾斜的角度越来越低,将桌前那尊仿佛定格的身影拉长,一半沉睡在地面,一半吞没在暗区。
梁诏樾说完那句决绝的话就走了,梁少棋却保持着这种掌控者姿势长久未动。
墙上投映着办公室内一株桂花树的影子,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将花香吹得凌乱,像是那个暖煦的秋日,脚下的淡黄色小花瓣翩翩飞舞。
“梁少棋学长你好,我叫宋筱,是个桂花味的Omega,我喜欢你,我可以追你吗?”
“梁学长,你走慢点呀,我都快要追不上你啦!”
“少棋,你知道我生日是哪天吗?是十二月二十四日,我们南方的小年夜呦!”
“哇塞,少棋你知道我们信息素匹配度是多少吗?将浆!有96.7%哦,我就说嘛,我们就是命中注定!”
“所以你一直都觉得我的身份配不上你对吗?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跟我在一起呢?”
“我恨你,梁少棋,我一辈子都恨你!”
“我去看你的孩子,很可爱……还有你的妻子,也很漂亮,跟你很配……”
“少棋,我们这样是不对的……我们还是分开吧……”
梁少棋推开门,下意识喊了声:“筱筱。”
屋内的昏暗和冰冷让他猛然一怔,已经完全消散的桂花香气提醒着他,以后不会再有人蹦蹦跳跳跑过来,抱着他的腰眉开眼笑,唤他一声“少棋”。
那个唯一走进他心里就再也没出去过的人,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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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诏樾发信息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他,陆鱼问是什么,梁诏樾说得回来亲口告诉他,反正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梁诏樾惯会夸张,他说一百分的事情,最多期待六十分就够了,因而陆鱼也没有特别好奇地追问,耐心等他回来。
秦婶出门买菜,回来时对着正在打游戏的陆鱼说:“小鱼,外面有个人找你,看着不像是心术不正的人,我问他,他说是你朋友。”
“我的朋友?”陆鱼暂停游戏看向秦婶。
他不记得有谁说要来看他,就算来了不也应该联系他出去接人吗,他可没有能刷脸进璟岩湾的朋友。
“人看着很瘦,病恹恹的,我本来想让他进来,但又怕是来打扰你的狗仔记者,就让他在外面先等着。”秦婶说道,“小鱼,你要不要出去看下,如果不认识就别给他开门好了。”
陆鱼想了下,点头。说不定真是他的什么朋友。
梁诏樾的别墅不是那种很夸张的豪宅,从房门到院门也就二十几米路,十来秒就走到了。自从梁诏樾种了一片玫瑰花田,走到哪儿都能闻到馥郁的玫瑰花香。
那人并没有站在正门外,至少陆鱼一眼望过去没有见到任何人。他站在门口思忖了会儿,打开矮门走出去。
天气已经入秋,正午的阳光也不那么热烈,偶尔过路的云还能带来一点透凉的风。
出了矮门,余光便收纳了一个身影来,陆鱼惯性转过身去,从容的表情在那个身影在视觉中清晰起来时,瞳孔狠狠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