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陆鱼静了会儿, 说:“麻烦不是你带给我的,是狗仔和想要毁掉我的人。公司已经在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了,你也别太慌, 先看公司怎么处理吧。”
“嗯……”梁诏樾声音还是沉闷的,低低地说:“那、那小鱼,我现在来找你吧。”
“别来。”陆鱼制止他, 想到刚才遇到的那个假粉丝, 叮嘱梁诏樾:“这件事都上热搜了,我这里肯定有很多狗仔黑粉在附近,你来只会加大舆论化。还好你现在在国外,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狗仔记者来找你。”
“那你没事吧?他们来找你了吗?小鱼你有受伤吗?”梁诏樾惊慌地说,“要不要给你安排几个保镖?你在剧组还是酒店, 我马上找人来帮你!”
陆鱼觉得梁诏樾现在太草木皆兵了,仿佛他并不是被谣言中伤, 而是被什么人追杀。陆鱼慢声安抚他:“不用, 你别急, 我现在在酒店房间内, 很安全。不用给我请保镖, 他们只是想套我的话并不是要打我杀我, 公司这边会做好保护措施, 我也有自保的能力。”
“可是——小鱼, 我很担心你。”
陆鱼轻声“嗯”了一声, 说:“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那——”梁诏樾停了下,声音忽然有了点力气说:“小鱼,我表姐给我打电话来了,可能是想跟我聊这件事,我先问问什么情况, 小鱼你等会儿啊。”
“嗯,好。”
陆鱼挂断电话后立马给田婧拨了过去,把自己找到的疑点告知给田婧,田婧简单说“了解”,说明玊现在正在跟梁诏樾沟通,她和公关部的人正在明玊办公室外面等着,两人聊完了应该就会讨论此事怎么公关。
陆鱼说“好”,需要自己配合的地方就给他打电话,他会保持二十四小时待命。
三个小时后,田婧跟他回了电话,告诉他如果遇到狗仔怼上来,就跟对方说自己跟梁诏樾只是朋友关系,不存在任何包养或小三插足的情况。陆鱼没有回应,问她公司准备怎么做,就这么含糊不清地处理为“朋友关系”吗,这个澄清太薄弱了,除了死忠粉都不会有什么人信,毕竟照片是实打实的。
田婧直接问:“官总的伴侣是你的朋友,对吗?”
陆鱼一惊,忙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这是事实,澄清此事的谣言会好办一些。”
田婧的语气显得很机械化,让陆鱼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拔高声音制止道:“别把我朋友拖下水!我朋友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也不是这个圈里的人,我不想让舆论的战火波及到他。”
当初明明有官驰也这条捷径可走,但陆鱼从没想过要接受他的帮助,就是不希望晏里被拽入舆论的漩涡。娱乐圈戾气太重人心复杂,他不希望哪一天因为自己,让晏里被诟病是个依附官驰也的吸血虫。
“你朋友已经答应了。”田婧说。
“什么!”陆鱼因为公司的自作主张而生愠,恼怒道:“你、你们怎么联系上他的!你们怎么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私自做这个决定!”
陆鱼胸膛显著起伏着,眉头也用力地堆着,心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晏里拖进这个漩涡内。晏里太单纯弱小,娱乐圈的炮火会让他受伤。
“锦麟,冷静点。”田婧平静地说,“明总也在,她跟你说吧。”
隔了两三秒,一道柔和但不失气势的声音从听筒传出:“锦麟,我是明玊。”
陆鱼没有和明玊接触过,但这个声音和语气传递出来的力量,就算没有田婧的铺垫,也能让人感觉得出是一名稳重干练的女性Alpha。
“明总好。”陆鱼客套地打了招呼。
明玊丝毫不拖沓,直奔主题:“你跟诏樾的事我已经跟他通电话了解了,即便你们是正当恋爱,说出去也不会有多少人信,反而会引起更大的舆论热度,对你的事业有很大的影响。你是一个公众人物,又在事业上升期,隐瞒恋情比公布恋情更明智。”
陆鱼知道明玊的意思,人们对绯闻的关注度永远比澄清高,更何况在虚假信息零成本的现在,澄清也只会让人觉得是掩盖真相的谎言,所谓的公司公告、律师函都是一纸笑话。人这种生物总是会被夸张、猎奇、不寻常的事情吸引,所以谣言更能刺激他们的多巴胺分泌,而抑制他们的产生快乐情绪的澄清会被刻意忽略。
“我没有联系你的朋友,我联系的小也。”明玊接着说,“他跟他的伴侣商量后才回复我们同意的。”
“那也不行。”陆鱼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能让我的朋友为了我而麻烦买单。”
明玊:“我还没讲公司准备的公关方案。”
“不管什么方案,都不能让我的朋友被波及。”陆鱼坚持说。
明玊那边静了会儿,再出声时语气变得强硬,俨然一名上位者对下位者绝对性的压制:“但你是公司的员工,你的任何负面新闻都会给公司带来不利影响,公司尊重你、保护你的前提,是公司的利益不受到任何侵害。”
虽然站在明玊的角度利益优先无可厚非,但陆鱼还是感到不悦:“你们这是——”
“建议你先跟你朋友先商讨怎么套词来度过这次危机,公关部准备好文案之后会先发给你看,你可以提意见修改不妥之处,但不能拒绝发布这份澄清公告。”
明玊一言堂说完之后就挂了电话,陆鱼扣着手机的指骨泛白,因为用力而轻颤,眸子里是又深又沉的黑海。
他用力闭了下眼,打电话去质问梁诏樾,是不是他告诉明玊自己和晏里认识的。梁诏樾说不是,是明玊先问起的,官驰也和晏里的婚礼她也有去,见到过作为伴郎的陆鱼,只不过因为有急事匆匆呆了十来分钟就走了。
虽说明玊知道他和晏里的关系与梁诏樾无关,但陆鱼从梁诏樾的语气中听出来他也赞同了这种做法,忍不住对梁诏樾说出重话。梁诏樾安静地接纳他的怒气,待陆鱼消了点儿火,轻轻开口:“小鱼,如果你实在不喜欢这种澄清方式,我会去劝我姐放弃的。不过你还是先联系一下晏里吧,我们之间的事——晏里他一直很自责,想要找机会弥补。”
陆鱼怔了怔,哑然许久。
跟梁诏樾结束通话之后陆鱼没有立即给晏里打电话,而是盯着黑屏的手机界面发怔。
在求助梁诏樾之前,陆鱼就知道晏里要让官驰也帮自己在娱乐圈挣得一席之地,但那个时候他对两人的感情抱有太大的不确定性,而他从来都是把自己放在朋友里的付出者,最不能接受对方因为自己而有所牺牲,所以拒绝了官驰也的帮助,主动找上了梁诏樾。他清楚如果晏里知道这件事后会有怎样的心情,但他和梁诏樾之间只有一年之约,他以为自己能瞒过去,没想到还是被晏里意外撞见,而之后又发生了那件事。
陆鱼想起那天晏里难过的眼神,心里也是一阵酸闷。
他对晏里,也是有愧疚的。
最后是晏里先打了电话过来,陆鱼仍是犹豫了十来秒才按下接通键。
“喂,小鱼,你现在是在拍戏吗?”
晏里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暖柔软,像小时候陆鱼第一次见他,他问自己要不要吃桂花糕,飘着香气的雪白桂花糕放在自己手心,正如眼前这个白软可爱的小团子,让他一眼就喜欢。
“没有,我这会儿在酒店休息。”陆鱼的声音有些失重。
“嗯。”晏里缄默了会儿,缓慢地开口:“小鱼,我看到那些热搜了,你公司的人也联系过我,我——”
“里里!”陆鱼打断他,有些急切地说:“这件事你不要掺和进来,公司那边我回去交涉,我自己会解决好的,你不要担心,乖,你跟官驰也都不要参与到这件事来。官驰也一直把你保护得这么好,就是不希望你被媒体大众所打扰,你不要——不要因为这件事,让自己生活不安宁。”
“小鱼。”晏里温柔地喊他,没有即刻回应他的劝阻,而是不紧不慢地叙述:“我小时候因为爸妈感情不好,造成了自卑、胆小、孤僻的性格。院子里的小孩、学校里的同学因为我性格软弱总是明里暗里欺负我,而每次我被人欺负时,都是你站出来保护我,哪怕后来我们没有在同一个城市,你也一直在用你的方式照顾我、关心我,让我贫瘠的人生永远都有你这一盏明亮的烛火,即便在最困苦阴冷的时候,一想到你,我都会感到温暖开心。”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有你,我很可能一辈子都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不会遇到官驰也,不会有现在的幸福。在某个平常的没有人知道的一天,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人会为我的离开感到伤心。”
晏里的语速比一般人要慢一些,声音也柔柔的,可越是这样的温柔越是无声无息地入侵人的心脏。
陆鱼忍不住眼睛泛酸,他哑着嗓子:“里里……”
“小鱼。”
晏里比任何一次都要认真地喊他,用一种让陆鱼恍然发现曾经那个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小团子,好像一瞬间就已经变成现在这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的语气对他说。
“这次,也让我来保护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