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嘭!”厚重的别墅木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低沉一响。
两人唇齿相缠,呼吸又湿又热。邵亦聪抱紧文毓,将他抵在门板上,文毓指尖扣住他的后颈,腿勾住他的腰,牢牢挂在他身上。
那些原本挺括垂坠的衣物,如今随着两人跌跌撞撞地缠绵前行,早已零落在地板、楼梯扶手与台阶之间,一路铺出混乱躁动的痕迹。
焦急扭开二楼卧室的门,两人倒在大床上。邵亦聪喘着气,为文毓褪去最后一层遮羞布,低头——
文毓猛地倒吸一口气,脊背弓起,仿佛一支被拉至极限的羽箭,悬在欲望与羞耻的边缘。他手指紧揪床单,脚趾在邵亦聪背上蜷缩着,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得近乎颤抖。
邵亦聪像被干渴困住太久的旅人,终于触到甘泉,一口一口,贪恋地舔着,吮吸着,每一寸的舔舐都是他朝思暮想的救赎,被他吞进心里也嫌不够。
他难耐地伸手往自己下面去——
文毓喊停,抚上邵亦聪的发丝,手指轻颤,脸颊泛起潮红,“我、我来帮你……”
邵亦聪抬眸望向他,眼中微光浮动,唇边带着水汽。他一边脸轻轻蹭着文毓的肌肤,“……我担心你会害怕。”
文毓被激起一丝倔强与不服,他红着脸小声回击,“我不会。你让我试试看。”
邵亦聪缓缓直起身。
文毓吞了一口口水,他靠近些,带着羞意,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邵亦聪见他眼眶红红,脸红红,内心就升起一丝肆虐欲。他抚过文毓的脸侧,“还要试吗?”
文毓将半边脸贴紧他的掌心,点头,“……要。”
卧室的窗外,白日透亮。阳光洒在床上,墙面上映出两人的身影,彼此接近,结出一个热烈至深的环。
春日公园的梨蕊树,无风而动。
而千里之外的回息林,潮湿温热的气息正自林间升腾而起,在密布的枝叶间缠绕,在交错的草藤间流转。
森林之上,云层缓缓聚拢,越积越厚。
一场天气预报之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床榻之上,人影重叠律动。
回息林中,雨势渐强。心缘树外围一圈的梨蕊树,树叶沙沙,两条惯于隐匿的巨蛇慢慢蜿蜒树身往下。
不止它们,森林里的其他动物都嗅到了这场雨里暧昧的、甜腻的气息。
热汗淋漓,十指交扣。
两条蛇身暗金色,彼此从相对的方向,在泥泞的软土与腐叶上滑行。
林中的潮湿愈发浓重,两蛇交头,鳞片与鳞片相触,继而扭动,纠缠。
床架摇晃不止,如树影重重,叫人看花了眼。
时而低缓的嘤咛、时而高亢的呼喊交织绵延,如风过林叶,鸟兽惊鸣。
蛇身激烈交错翻转,粗壮的鳞躯在地面上滚出一圈又一圈的褶皱与印痕,激起一片泥浆和草叶飞开。砸落的雨接连不断,夹杂其中,如战场上的碎屑,四散飞溅。
蛮荒的仪式用力进行着。缠绕、收紧、翻滚、又松开,如两道洪流在山谷间剧烈碰撞。
枕头掉在地上,被单可怜兮兮地垂在床沿。
两蛇狂欢,长而有力的身躯相互扭成无限循环的图腾,映出密密麻麻的鳞纹与紧绷的弧度。它们不断发出“嘶嘶”声,混合着雨水打落的声响,在森林里回荡。
至月明星稀之时,交叠的人影才沉沉睡去。
春日公园里的梨蕊树枝干间浮动着点点银白,如同树的精灵苏醒。
忽然,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文毓下意识抬手挡风,睁眼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却完全变了:邵亦聪正站在他面前,身穿林地制服,而他们正身处夜色之下的回息林深处。
这是怎么回事?
四目相接,疑问尚未出口,一道巨大的暗影便破开草丛,一条庞然大蛇,出现在他们眼前!
“小心!”邵亦聪立刻将文毓护在身后。
蛇身暗金色的鳞片泛着金属光泽,那竖直如刀锋的深琥珀色瞳孔,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奇怪的是,文毓并没有感到恐惧。相反,心中更多的是好奇。
蛇无声地滑动,身躯盘绕而成一个圆,将他们围在中央。与此同时,草地上浮现出成千上万颗金色的浮游孢子,如微光般升腾而起,在他们脚边汇聚成炽亮的涌动光潮。
紧接着,蛇尾灵巧地一卷,将两人轻柔托起,放在它的背上。
而后,巨蛇在浮游孢子的托举下缓缓升空。
文毓只觉腰间一紧,邵亦聪的手臂牢牢环住了他。他回握住那只手,十指相扣。
他们穿过枝冠,飞跃树顶,飞至林海之上。巨蛇在空中滑行,浮游孢子化作光流引擎,推动着它在夜色中穿梭。
身下的回息林不再是单纯的墨绿,而是变成了一场流光溢彩的盛大庆典。深紫、孔雀蓝、荧绿、赤橙金……树冠在夜风中如波涛翻涌,每一棵树的枝桠都泛出不可思议的色泽,好像有生物的血脉在其中奔流。
巨蛇载着他们从高空俯冲而下,一头扎进了流光溢彩的林海中。原本托举着他们的金色浮游孢子,此刻化作了一条璀璨的向导光河,引领着巨蛇在迷宫般的枝干间灵巧地穿梭。
巨蛇滑过巨大的、如深海珊瑚般绽放的树冠,枝头那些包裹着月光的灯笼,近得仿佛触手可及,能感受到那牛奶般光芒的温润。成群的水晶蝴蝶被惊起,环绕着他们飞舞,翅膀扇动时洒落的星尘,点点落在文毓和邵亦聪的发梢与肩头。藤蔓上盛开的星辰花朵,在他们经过时,花蕊中喷涌出的彩虹色气泡轻柔地撞在他们身上,碎裂成风铃般悦耳的音符。
成群的飞鸟在蛇身两侧盘旋,它们羽毛在夜色中变幻颜色,尾羽拖曳出霓虹般的尾光。而跑兽群像跳跃的银白火苗,在枝间追随他们前进。
文毓睁大眼,不敢眨一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回息林,像穿越了森林的梦境最深处,置身自然神明的幻觉之中。
风在耳边呼啸,而他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悦。
前方,心缘树出现在他们眼前。
巨蛇围绕心缘树盘旋而上,浮游孢子像星尘般在空中流动,拖曳出成片灿烂的金线。
邵亦聪与文毓坐在蛇背之上,随之上升,风掠过发梢与肩膀,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
终于,巨蛇在一处树冠高处的巨大枝杈上停住。
巨蛇的尾端灵巧地托起两人,将他们轻柔地放在枝上,而后腾空飞远。
文毓看向邵亦聪,激动不已,“太神奇了!”
邵亦聪点点头。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震撼心灵的场景,他能感受到来自森林的巨大动能——蓬勃又无比愉快,绚烂又无比疯狂。
“亦聪,我们是在相通的梦里吗?”文毓环上他的腰,眼睛闪闪发亮。
“应该是。”他们的肉身不可能瞬移,那只能是意识的共振。
“为什么会这样呢?”
“大概是,回息林想传递它的快乐给我们吧。”
载着他们的那条巨蛇,应该就是金鳞蛇。金鳞蛇与雪狼一样,是回息林传说中的动物。《森林守则》里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记载,只有口口相传的片言只语,说它是心缘树的守护者。
两人坐在树枝上,四脚垂在空中。
“亦聪,我现在非常、非常高兴!”文毓握着邵亦聪的手,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心情。
邵亦聪抵着他的额头,“我也是,我也非常、非常高兴。”
他们脚下,是心缘树突起的树心,血浆一般的树心液在树皮内奔腾翻滚,远方是夜色也笼罩不住的、泛着斑斓光芒的林海。
两人在熠熠生辉的背景衬托中,相拥而吻。
一觉醒来,文毓懒洋洋地转头,发现邵亦聪正注视着他,目光缱绻。
文毓忍不住,凑过去吻上他。
一吻过后,文毓的嘴唇轻轻掠过邵亦聪的下颌,“……我怎么觉得,你很熟练的样子?”
邵亦聪挑眉,看着他要开始兴师问罪的模样,故意微笑不语。
文毓两道眉皱成“八”字——他就知道!
他腾地一下翻身,把邵亦聪压在下面,“……在我之前,你有多少个?”
邵亦聪忍俊不禁,抬头轻啄他的嘴角,“……知道了,你会不要我吗?”
“怎么可能!”文毓脱口而出,随即又气呼呼补了一句,“但我至少、至少得有点心理准备吧!”他义无反顾跳进坑里了,总得知道这“坑”有多深吧?
要是能早一点遇见他,文毓想,他一定不会让邵亦聪有机会靠近别人一步。
他低头,狠狠咬了一口邵亦聪的唇,像在宣誓主权,又像在泄愤。
他是他的。从现在起,只能是他的!
邵亦聪笑了,眉眼弯弯,他抬手抱紧文毓,任由对方的重量将自己压下几分,他毫不抗拒,甚至带着宠溺的愉悦。
“文毓,”他低声唤,声音坚定,“我只有你。在你之前,我没碰过任何人。”
文毓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迟疑地问,“……你不是皇族吗?”
邵亦聪解释道,“皇族的身体,被认为是非常珍贵的,不能轻易被他人碰触。在定下婚约之前,我们不被允许与任何人有过分亲密的接触。”
文毓听后,整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他一头埋进邵亦聪的颈窝,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欢喜,“太好了!”随即抬手轻抚他的脸颊,笑眯了眼,“那你现在已经被我‘玷污’了,只能和我定下婚约了。”
邵亦聪吻了吻他的掌心,乖巧道,“是啊,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文毓傻笑几声,开心地搂着邵亦聪翻了个身。
这回轮到邵亦聪发问了,“我也是你的第一个吗?”
“当然!”文毓毫不犹豫地仰起头,仰得高高的,连鼻孔都一览无遗。
邵亦聪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眼里满是温柔,“那在我之前,连暗恋的人都没有?”
“没有。”文毓回答得笃定,“我那时候忙着学各种东西,根本没空;而且啊——”他偏头看他,笑意盈盈,“确实没有人像你这样,让我觉得特别。”
邵亦聪情不自禁地吻上他,唇瓣轻触间,文毓微微张嘴。
两人的舌尖随即缠绕在一起,气息交融,难舍难分。
结束后,文毓又回到最初在意的问题,“那你……怎么会这么熟练呢?”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虽然我们不能与人发生关系,但在成长教育中,是有‘观摩课’的。”邵亦聪停顿了一下,“贵族圈子里什么癖好都有,所以,我们‘观摩’的内容也比较丰富。”
闻言,文毓感慨:还是贵族玩得花。
邵亦聪看着他,继续说,“而且……我常常会梦见我们亲密接触。”他已在梦中演练过很多回。
文毓眨了眨眼,对上他的目光,回应道,“我也是!”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兴奋,“我印象最深的两次梦,一次是在春日公园;还有一次,是我从小镇回来后,梦见我们在回息林!”
邵亦聪神色若有所思,“……你说春日公园,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文毓回忆了一下,说出具体的日期,“那天上午我刚好去公园闲逛,晚上就梦见了。”
“那天,我也在春日公园。就在‘行人止步’那块告示牌后方的树林里。”
文毓睁大眼睛,“在我梦里,那块牌子也出现了!而且还倒在地上,就像我自己闯了进去一样!”
邵亦聪坦白道,“你说的两个梦,我也梦到了。而且,都是在同样的时间。”
文毓呼吸一滞,几乎不敢相信,“……那我们的梦境相通,比昨晚,来得要更早?”
邵亦聪点头。他脑海中浮现出春日公园的梨蕊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