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房车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钱来和小况对视一眼, 心里都很忐忑，还是钱来心理素质好，把食盒从怀里往钟晚面前递, 笑着说：“每道菜可都是钟老师精心挑选的。”
小况也上道：“都是您爱吃的。”
这话一出, 江喻川的脸色才缓和了点, 他在钟晚的对面坐下，见钟晚把食盒接过来, 一格一格地打开，又把一盘一盘的菜在桌上摆放整齐。
有点抑郁。
以前钟晚都是亲手做饭送过来，现在倒好，在饭馆打包，他的待遇下滑的为什么这么快, 钟晚不是说——
“是你最喜欢的那家，”钟晚对他笑：“我也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那点飘上心头的抑郁立刻烟消云散，江喻川接过钟晚递来的筷子, 淡淡的嗯了一声：“我喜欢的味道当然不错。”
他抬眼看钱来和小况：“你们要一起吃吗？”
钱来和小况俱是一愣。
同时摇头：“不了不了, 我们吃过了。”又同时有事：“对了订的下午茶应该到了，我们下去看看, 你们慢慢吃。”
等两人下去, 房车就变得更安静下来。
钟晚给江喻川夹了块排骨：“你把他们两个吓到了。”
江喻川挑眉：“我有吗？”
钟晚说：“你应该再和善点。”
江喻川拿筷子的手一顿：“怎么和善？”
钟晚放下筷子：“你看我。”
江喻川看向他。
钟晚对他莞尔一笑：“这样，笑一下。”
江喻川皱眉, 不笑：“有点傻。”
钟晚啧了一声，知道江喻川的傲娇属性, 嘴上说着有点傻，心里肯定不这样想，于是继续坚持：“听话。”
“……”江喻川听话了，学着钟晚的样子弯起唇角, 慢慢放大。
他有样学样的太明显，唇角是笑着的，但是眼睛完全没有笑意，像个机器人，看得钟晚忍不住想笑，又怕江喻川不乐意，硬生生地憋住了：“嗯，这样还不错。”
江喻川开口：“你想笑我。”
钟晚立刻摇头：“我没有！”
江喻川：“想笑就笑。”
他都说了，钟晚也没有再忍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笑就有点止不住，被江喻川不轻不重地瞪了一眼：“别没完没了。”
钟晚恢复严肃。
他正要开口，江喻川却打断他：“先吃饭。”
钟晚：“？”
江喻川：“食不言。”
钟晚：“……”
又不是你叭叭叭说个不停的时候了！
不过到底还是听了江喻川的话。他之前其实吃了饭，但就着江喻川的美色，居然又吃了碗米饭和不少的菜，这让他生出了不少罪恶感，担忧道：“会不会等我复工了就已经跟之前胖若两人了？”
也不是真觉得会胖多少，但上镜就是会显胖，而且他是拍同一部电影，剧情也不是按连贯地拍，等成片的时候很容易忽胖忽瘦，观感很不好。
知道的说他是受伤休整补过头了，不知道的指不定说他不会身材管理，不到中年就发馒发面，一点也配不上江喻川。
江喻川盛了碗青菜鱼丸汤放到他面前。
钟晚婉拒：“还是你喝吧，其实我吃过了。”
江喻川：“喝。”
短短的一个字，声线是冷的，但却没什么压迫感，因为江喻川又补充句：“我给你盛的。”
……还怪可怜的。
于是钟晚又喝了碗汤，这次喝完就说什么也不吃了，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椰子水试图给脸消肿：“甜点你自己吃吧。”
江喻川：“嗯。”
他没急着吃，也喝了口椰子水：“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钟晚眨眨眼：“我想你了呀老公！”
江喻川不动声色：“现在说也许我还没会听。”
钟晚：“……”
威胁谁呢！
钟晚也觉得怪没趣的，收了戏谑的语气和神态，把林町的家事跟江喻川找重点说了一遍，听的江喻川的眉头皱了又皱，到最后又恢复了正常的神态：“你有什么计划吗？”
钟晚微怔：“我以为你会制止我或者拒绝我。”
毕竟不是小事呢，哪怕不制止他，江喻川也可能会更希望能独善其身。
江喻川却反问：“你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钟晚点头。
江喻川：“我制止有用吗？”
钟晚：“……没有。但是你可以拒绝参与。”
“我不拒绝。”江喻川回答的干脆利落，甚至还往上加了砝码：“你说怎么做那就怎么做，有什么后果我都承担。”
钟晚这下真的优点承受不了了。
他想江喻川也太犯规了，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落在他心里却让他多了很多安全感，因为他知道，以江喻川的地位，他完全可以承担任何后果。
钟晚说：“谢谢你。”
江喻川皱眉：“为什么对我说谢谢？”
钟晚犹豫：“那……不谢？”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们还没离婚，林町是外人，我们一起帮她，你为什么要替外人跟我说谢谢？”
“……”以前没发现江喻川这么爱挑刺！
他连声哦哦，对江喻川笑得灿然：“我们才是同一阵营的人。”
江喻川：“嗯。”
钟晚说的这句“我们才是同一阵营的人”显然取悦了他，他的眼角弯了弯，说：“我让人送你回医院。”
钟晚正要说不用，听江喻川的语气又是毋庸置疑，只好把这两个字咽了回去，换成了：“谢谢老公。”
江喻川眉梢微挑：“还谢？”
钟晚：“我总不能说亲亲老公吧？”
江喻川沉默了下，正要说什么，钟晚似乎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忙不迭地站了起来，顾左右而言他：“钱来和小况怎么效率这么慢，我去看看！”
钟晚在剧组本来人缘就好，住院大家都很担心，本来还想集体去看他，被江喻川一句“我老婆要静养”给挡了回去，现在见到了，还吃了人家带来的下午茶，不免要成群结队来找钟晚说两句话。
翟左怕他热着，给他准备了个大遮阳伞，离风箱也近，钟晚就坐在那边摇扇子边跟人寒暄。
“其实已经好啦，医生非要说得卧床休息至少一周以上。”
“想我了吧？没有跟我对戏的日子很寂寞吧！”
“等我回来了我们再约啊，跟卖煎饼果子的阿姨说一声我真的很想念她的手艺！”
这一幕被不少演员粉丝拍到，纷纷传到网上，林林总总地被营销号汇总到一起，不由惊讶：“钟晚的人缘居然这么好？”
【老师这不是我们钟晚吧？我们钟晚难道不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吗？】
【不是，只有我看到了钟晚在跟别人寒暄打招呼的时候，江喻川站在房车门口阴测测地看着吗[图片]】
【我笑疯了谁懂这张照片江喻川的诡异感】
钟晚在回公司的路上点开了这张照片。
照片里他是主体，烈日当头的片场里，只有他在的巨大的遮阳伞下是一片阴凉地，徐宁穿过整个片场给他送了个雪糕，他俩边吃雪糕边聊天，而江喻川则在模糊的角落里，沉默地看着他们这边。
钟晚放大再放大，旁边的钱来看不下去的：“刚刚高清的都看过了，这都快糊成马赛克了怎么还看上瘾了？”
钟晚：“我看他手上拿了东西，是不是又背着我吃好吃的了？”
钱来：“……”
说话间钟晚的手机响了下，居然是徐宁发来的消息，估计是下了戏看到了热搜，也看到了热搜第一江喻川阴测测地在角落里看他们。
徐宁发了个大哭的表情：“江老师是不是吃我的醋了啊！”
钟晚安抚他：“不会的。”
徐宁继续大哭：“那他怎么跟个男鬼一样在那里看我们！怪不得今天跟他搭戏的时候他打我打得特别狠，这是带了私仇！”
钟晚紧张：“他打伤你了吗？”
徐宁：“那倒没有。”
然后再哭：“但是他把沙包打漏了！”
钟晚：“哦。”
剧组的沙包没什么含金量。
过了会儿，徐宁又说：“不过这张把江老师拍的挺有氛围感的。”
钟晚：“？”
真的懒得跟粉丝讲话！
徐宁美滋滋地存了图：“谁点的男鬼1？”
半个小时后，#江喻川 男鬼1#也跟着上了热搜，钟晚在电梯里正好碰到了陈静，钱来笑着谴责陈静：“又拿我小晚立爱妻人设呢？”
陈静也笑眯眯的：“哪是人设，是真爱啊。”
她对这次的营销很满意：“最有网感的一次，把我都嗑死了。”
钱来：“……”
陈静又问：“喻川让我派人把车送过去，说是送回医院，怎么来公司了？”
不说车还好，一说车钟晚就来了气，看了钱来一眼，又看了小况一眼，两人都心虚地往旁边瞥，完全不跟他对视，实在应付不过去了，小况才小声嘟囔：“卡宴呢。”
没错，江喻川给他新配的车是卡宴。
全新的。
直接把钱来和小况给俘虏了，十分嫌贫爱富地放弃了公司的破车，并迅速适应了坐豪车，让之前想婉拒江喻川的钟晚十分丢脸。
钟晚回答陈静：“宋起今天到公司报道。”
想要宋起来他工作室上班也是费了很大的功夫，HR亲自飞到宋起所在的城市，钟晚则是跟他视频通话，把自己的想法摊开了跟他睡，最后宋起感激于他的真诚，决定来B市试一试。
宋起比入狱前要沧桑了很多，原本挺拔的腰板也变得佝偻，在狱中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比正常人要瘦，穿着薄薄的汗衫，似乎一阵风都能吹倒。
钟晚让小况拿着宋起的身份证和材料去办入职，自己则倒了两杯水，放到桌上：“住的还习惯吗？”
“还行。”宋起握住杯子，有点紧张地环视一圈：“这里好大啊。”
钟晚的事业步入正轨后，给公司带来了不菲的利益，他又准备成立个人工作室，自然不能再没有办公室，整天出入在钱来的办公室了。
钱来给他在江喻川的同一层楼申请了一小间房，老板却大手一挥，把对面一半的办公区域都给他了，跟江喻川互为对角，他也拥有了一间很大的办公室。
一应设施俱全，甚至还有个小的临时休息的卧室。
钟晚说：“你的办公桌看了吗？”
宋起点点头。
他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钟先生，我知道你招聘我是因为同情我，我值得同情，但是我不想要施舍，我想做能体现我价值的工作。”
钟晚喝了口水：“这个世界上值得同情的人有很多，我不会每一个都去施舍，选择你，自然有我的理由。”
“是什么？”
“现在节目还没有播出，你所受到的观众有限，能到节目播出了你的流量会很大，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大家对我的评价也会很好。”钟晚问他：“这个理由，可以吗？”
宋起：“可以，但是这不是你的理由。”
钟晚心想这年头想做件好事可真难，他就不能单纯地想发善心吗，心累懒得解释，干脆不装了：“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我想帮你。”
“但是你放心，我不会浪费我的善心。等到节目播出，你有了流量，该怎么利用这个流量，既能让你赚钱又能实现你的个人价值，我想我所在的经纪公司更能懂得如何运作。你可以考虑一下，是签在我工作室还是想先试试，都可以。”
他说：“一切以你自己的想法为准，我只是想给你提供另一种思路。”
跟宋起聊完已经过了三点，钟晚本来还想处理下关于工作室的问题，被钱来强硬要求必须回医院了，钱来边把他塞进车里边说：“江老师说了，再不回医院就扣我工资！”
钟晚坐进车里，想到钱来的工资走的还是江喻川工作室的账，也忍了：“他还挺会操心。”
“那当然了，”小况从另一边坐过来，监督钟晚系好安全带，说：“江老师给我们拉了个群，每天都要我们汇——”
钱来打断他：“小况！”
小况自知失言，连忙捂住嘴：“我什么都没说！”
钟晚切了一声，也是觉得累了，闭上眼：“他关心我，你们也知道什么该发什么不该发，等工作室成立了，你们的工资奖金都不是江喻川发的了。”
钱来讪笑：“其实就是些你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需要吃什么点什么，我们都发到群里让江老师代付的，没有工作上的内容。”
钟晚宽了心：“这么说江喻川还真是个好人哈！”
钱来：“……”
小况：“……”
变脸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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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后，医生按照惯例来给他检查了一番，又提醒他少外出多休息，少用电子设备多睡觉，钟晚嗯嗯嗯地都答应了，等医生关门，又把手机从枕头下面摸了出来。
刷了刷朋友圈，给各方好友的动态都点了个赞。
才点完翟左的片场日记，江喻川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医生不是让你多休息让玩手机？”
钟晚回复：“手机太好玩了，我特意请了病假专心在家照顾它。”
江喻川发了串省略号过来。
问：“什么时候出院？”
钟晚却反问：“你不知道吗？”
江喻川还真知道。当时钟晚出事，他连做了三天的噩梦，每次都是钟晚出意外，但是不如现实的是，他每次都没有赶到现场，只有无尽的绝望在身体里蔓延，直到醒来都很久不能缓过神来。
所以他建了个群，里面有钱来和小况，钱来其实并不需要进来，但他不想让钟晚觉得他要干涉他的工作，所以得需要有一个人做见证。
小况发的也不多，偶尔才发张图片，大多是文字转述。
他就知道，钟晚早上八点吃了五个锅贴一碗豆腐脑，吃完早饭去院子里转了三圈，转到第二圈的时候蹲在树边看蚂蚁搬家。散完步后吃午饭，是他点的青椒肉丝面。边吃边看了部他演的电影，夸了他五次演技好，十次长得帅，十五次江喻川真是有福了，可以当他老公。
……以前不知道钟晚这么臭屁。
他又知道，有时候钟晚会睡午觉，看外文片的时候尤其会犯困，困着困着就打了盹儿，醒来的时候夕阳正在落下，他会突发奇想想吃一道从来没吃过的菜，要么嚼嚼嚼好吃搜做法，要么呸呸呸发誓要避雷。
搜做法的时候会提到他：“等我好了给喻川也做。”
小况会顺口说一句：“江老师，钟老师很惦记您呢。”
很惦记吗？
江喻川看着钟晚发来的那句反问，回复：“也有很多不知道的。”
钟晚问：“什么？”
江喻川却没有再回复。
钟晚盯着对话框看了半天，往上又翻了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不由露出笑容，定定地看得久了，手机自动灭屏，倒映出他迷之微笑的脸。
钟晚：“……”
靠！他在干什么？
他把银行APP打开，数了数后面的零，心下稍宽，还好没耽误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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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晚在一周后才出院。
做完最后一次脑部CT后，医生又给他开了医嘱，周颜和小况都来接他，大包小包地塞进卡宴的后备箱，钟晚抬头看天。
今天是阴天，但雨迟迟不落，更显得天气闷热，不一会儿后面就有点濡湿。
钟晚说：“为了庆祝出院，我们去吃火锅吧！”
“想什么呢钟老师！”小况关上后备箱，招呼周颜把轮椅还回去：“我发给你的这周的行程表你没看吗？我们现在要去机场。”
钟晚始料未及：“啊？”
这一周钟晚潜心休养，多看书和剧本和大屏电视剧，很少看手机，所以漏掉消息也是很正常的，但是小况的对话框他每天都有打开啊。
不过他也没去回溯，抬步下了台阶：“去哪？”
小况：“海岛。”
是去拍钱来上次给他谈的五大刊杂志封面，这期的主题是夏天，自然选择了最能体现夏天的海边，以清爽少年为主题，摄像团队也是获得过国际大奖的。
周颜很紧张：“钱哥说杂志那边很少用艺人的化妆团队，更别说咱们的化妆团队只有我一个人，他们不放心，但是钱哥给他们发了我给你做过的妆造，他们才同意了。”
他寻求安慰：“要是我搞砸了该怎么办啊？”
小况说：“没事儿，我们钟老师这张脸就算搞砸了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的，建模在这摆着呢！”
钱来也说：“就是，大不了你就引咎辞职呗！”
周颜：“……”
他咬牙：“你们说我搞不砸能死是吗？”
还是钟晚心善，拍了怕他的胳膊：“我看过他们之前杂志的妆造，真的不如你。”然后叮嘱钱来：“你小心点。”
钱来：“小心什么？”
钟晚：“我们这样好的化妆师，万一被人挖走了怎么办？”
钱来：“！”
还真开始小心起来，直到上飞机都对周颜嘘寒问暖，连要毛毯都给周颜要了一份，看得钟晚笑出了声，侧过脸问小况：“宋起适应的怎么样？”
小况说：“挺好的，宋云的学校也安排好了，下周就可以上学了。”
钟晚点了点头。
透过舷窗往外看，在巨大的飞机场上，人变得很小，行李箱一件件的被搬进来，有飞机正在跑道上滑行，在某个时间点猛地抬高，飞入昏沉的天空中。
钟晚开口：“拍完了吗？”
小况拿着手机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对上钟晚促狭的目光，他埋怨：“拍糊了。要发给江老师吗？”
钟晚状似漫不经心：“拍了就发呗。”
小况得了首肯，把照片发在群里，说：“江老师，我们准备起飞了，钟老师状态良好。”
下一秒江喻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钟晚故意等了五秒才划向接听键：“喂？”
江喻川：“我在机场。”
钟晚愣了下：“你来送机了？”
钟晚现在人气不错，送机接机的人都有很多，钟晚刚刚一路上还收了不少信件，准备在飞机上读，他回忆了下：“我没看到你啊。”
江喻川：“等会就看到了。”
而此时，在海岛国际机场的到达处，已经在等候的钟晚粉丝们边看他边窃窃私语，终于有人鼓足勇气靠过来：“那个……你是江喻川吗？”
江喻川抬眼。
粉丝们惊呼：“真的是江喻川！”“他怎么在这？”“我的天哪他不会是来——”
“嗯，”江喻川摘掉口罩：“我来接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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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此江姓男子是钟晚梦男来着
本章评论区掉落红包~~~应该要准备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