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江喻川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的时候, 钟晚刚贴心地给翟左递过去一杯温开水。
“听说翟导您一下飞机就赶来了,”钟晚一派主人作风,温声细语的让人如沐春风:“按理说应该去机场接您的, 招待不周, 我自罚一杯!”
说完就把杯中的特调鸡尾酒一饮而尽。
翟左则一脸愕然地看着他, 因为震惊,瞳孔都变大了, 余光瞥到江喻川走过来,视线跟江喻川对上,很确信自己头顶冒出了个问号。
江喻川想,如果他现在能接收到翟左的脑电波,现在收到的肯定是一句:“你老婆是吃错药了还是没吃药?”
因为以前钟晚没少给翟左脸色看。
江喻川出演翟左第一部电影的时候还在钟家别墅住着, 虽然只是个男配,但翟左敬业,要求每个演员都要把自己的角色研究透彻, 所以三天两头往别墅跑。
偶尔被钟晚撞上, 都会被挤兑一番。
也是,那时候江喻川只是寄住在他家的小透明, 翟左是个要他家投资电影的小导演, 眼高于顶的钟二少看不上也很正常,后来两人成名, 钟晚倒是想跟翟左搭上线,但翟左直接已读不回, 钟晚只好作罢。
……今天是抽了哪门子疯?
翟左旁边的助理凑过来,在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翟左才了然地在心里啊了一声,钟晚看上他新电影男配那个角色了。
虽说性格放荡不羁, 翟左也因此在圈里得罪过不少人,但有些场面活也是会做的。
他对钟晚礼貌一笑:“没事,谢谢。”
钟晚感知到他语气里的疏离,心想又是个他以前得罪过的,他轻啧了一声,正想再说些什么挽救一下形象,动作忽然一顿。
不远处,郑五月正在跟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说话。
钟晚认得他。
一个三流导演,拍过两三部情色片,说是反应社会现实,实则不管是情节还是画面都令人不适,拿过民间金一坨最烂导演奖。
这人跟钟家豪臭味相投,以玩女人和赌博为乐。
钟晚对翟左歉意一笑:“失陪一下。”
说完就把江喻川往翟左面前扯了下,让江喻川陪客,自己朝郑五月那边走去,冷不丁被钟晚扯了一下的江喻川:“?”
翟左看了看钟晚的背影,又看了看被扯来待客的江喻川:“你和这位少爷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翟左和江喻川的关系没外人看起来那么淡,翟左也是唯一知道江喻川不喜欢钟晚的人。
江喻川:“……”
他不答反问:“他来找你干什么?”
翟左哦了一声:“看上我新电影的男配了。”
“男配?”江喻川眉头微皱:“谁演的?”
钟晚真是越来越不把他放眼里了,嘴上说着不再乱来,现在居然当着他的面开始找小三了?什么男配魅力这么大?
下一秒就被翟左看傻子的目光拉回了现实:“你绿帽子戴多了上瘾?”
江喻川:“?”
翟左说:“他没看上谁,他想出演电影的男配,他看上那个角色了。”
江喻川:“哦。”
他不动声色地喝了口酒:“对了。”
翟左:“嗯?”
江喻川:“我没戴过绿帽。”
翟左:“什么?”
江喻川认真道:“钟晚说,他和邓北只是债务关系。”
翟左:“哦。”
他奇怪地看了江喻川一眼:“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江喻川说:“只是不想你误会他。”
翟左:“?”
神经。
他朝钟晚在的地方抬了抬下巴:“真羡慕你的钝感力,那边都英雄救美了你还沉浸在上一顶绿帽里呢。”
江喻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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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喻川和翟左在聊天的时候,钟晚刚把郑五月从猥琐导演的骚扰中解救出来。
郑五月说:“钟晚,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脱身,”她拍了怕心口,惊魂未定:“这个死人装得人模狗样的,我差点信了进军电影节做女主的饼了。”
举手之劳而已,钟晚没在意:“我都不知道你要来。”
“我本来也不知道,”郑五月说:“我经纪人不知道从哪给我弄的请帖,说宴会上会有不少导演制片人,让我好好把握机会。”
她对钟晚举杯:“祝你父亲生日快乐啊。”
钟晚笑笑:“谢谢。”
生日宴说是为钟家豪办的,但钟家豪到现在都没有露面,也不知道在哪跟谁正快乐着呢。
郑五月是群演入圈,在圈里本来认识的人就不多,虽说跟钟晚也就录过一期综艺,但到底钟晚是宴会主人,性格又好,还是比旁人多了几分亲切。
她放松下来:“你刚刚是在跟翟左说话吗?”
钟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江喻川和翟左还站在一起,不时有人过来寒暄,翟左社交累了,懒得理人,干脆靠在柱子旁抽烟。
……如此没素质。
还主角攻呢!
反倒是江喻川身为宴会主人的儿婿,待人接物进退有礼,谁来寒暄都能得到影帝妥帖地接待,在烟雾缭绕里,江喻川的眉眼山明并水色的好看。
钟晚看得出了神,旁边郑五月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才拉回了他的视线。
钟晚轻咳:“怎么了?”
郑五月笑得眼睛弯弯:“我之前看八卦新闻,还真当你不喜欢江喻川说你眼瞎呢,现在看你刚刚的目光,你都爱惨了吧!”
钟晚:“……”
只是出于对美的事物欣赏而已。
不过他也没反驳,深情人设江喻川能立,他也能立。见郑五月越笑越八卦,生怕她问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他提议:“一起过去说说话?”
郑五月受宠若惊:“你肯向翟左引荐我?”
钟晚说:“你先别开心,我和翟导关系一般,我来引荐说不定会起到反效果。”
郑五月想得倒开,管他正效果反效果的,先混个脸熟再说。钟晚见她无所谓,就带她走了过去,到跟前的时候,江喻川刚刚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
他酒量好,喝了好几杯都脸色不变,毫无醉意。
看见钟晚领着郑五月走过来,翟左刚刚说的话迅速在他的脑海中掠过,速度太快,他有些抓不住,只隐约记得什么英雄什么美,他轻哼一声:“英雄回来了。”
钟晚:“?”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江喻川这句话酸溜溜的?
翟左啧了一声:“喝醉了。”
钟晚:“啊?”
翟左说:“这位喝醉了就这样,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其实脑子已经是浆糊了。”
钟晚:“……”
真的完全看不出变化啊!
钟晚跟翟左介绍了下郑五月,郑五月本身就外向,不需要钟晚多说,自己就顺滑地跟翟左聊上了。
介绍完,这才分出心思到江喻川身上,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喻川却仍是那副清醒克制的模样,他摇了摇头:“没事。”
信你个鬼。
钟晚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江喻川盯着他的手指,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觉得实在碍眼,像去替别人解围的钟晚一眼,让他想要……还没想出想要什么,他已经攥住了钟晚的手腕。
纤细的,皙白的。
他的力道过大,钟晚踉跄了下,靠在他的身上,他闻到钟晚身上淡淡的味道,像橙汁在冰块里炸开,清爽明快。
他垂下眼:“钟晚。”
钟晚心不在焉:“嗯?”
他心里愁啊,晚宴还没开始,江喻川就微醺了,等会钟家豪出来发表讲话,为了虚荣心肯定会让江喻川也来讲两句的,谁知道喝醉的人会说出什么话来?
这么一想觉得不好,钟晚扶住江喻川:“我带你去休息。”
江喻川没说话,看起来乖巧好骗。
钟晚轻轻松了口气,跟翟左和郑五月打了声招呼,边搀着江喻川往别墅里走边低声说:“不管见到谁都微笑点头,知道吗?”
江喻川:“嗯。”
然后对他露齿一笑。
恍得钟晚失神了片刻。
钟晚:“……你还是别笑了。”
江喻川却不满了:“为什么?”
反正人也喝醉了,明天醒来记忆都会模糊,钟晚也懒得装了,说:“你笑起来太好看了,我怕别人看上你。”
江喻川:“哦。”
却还是藏不住笑:“我等会笑。”
钟晚跟他说着话还得应付人遇到的人,笑容在脸上都要僵了,又奇怪江喻川的话:“为什么等会?”
江喻川认真道:“等会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
钟晚:“……”
江喻川喝醉了有点可爱。
江喻川之前在钟家别墅住过,家里有他单独的房间。虽然很久没住过了,但钟叶为了圈钱会在那间房直播引流,所以房间时常有人打扫,不至于灰尘满天飞。
喝醉的江喻川乖是乖,但犟得很,坐在床边怎么也不肯脱鞋。
钟晚折腾了半天也没给他把鞋脱下来,干脆坐在地毯上摆烂:“为什么不愿意脱鞋?”
房间的隔音很好,几乎听不到外面宴会的嘈杂,只看见江喻川后面的窗户映出宴会上五颜六色的光,江喻川在花里胡哨的光里却依然沉默平静。
他说:“没洗澡,不上床。”
钟晚:“……”
他微微一笑:“你知道吗?昨天你也没洗澡,还是上床睡觉了。”
江喻川的眼睛微微瞪大。
江喻川:“这不可能。”
“这太可能了老公,”钟晚觉得自己笑得一定很恶魔,他像个诱骗小孩的坏人,一下子给江喻川的鞋子脱了下来:“昨天可以,今天也可以。”
他看着自己痛失皮鞋的双脚,很惆怅:“……”
钟晚哄他:“你先睡会儿,休息好了再给你穿鞋,乖啊。”
江喻川慢吞吞地躺了下来,刚躺下来一秒,他又坐起来,背脊挺得笔直,像个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你去哪?”
钟晚也还在琢磨呢。
钟家豪的生日宴他和江喻川都露脸了,但现在还没跟钟家人碰上面,他倒不是真想跟钟叶和钟家豪说话,就是来都来了,不说两句就怕钟家豪跟媒体胡说八道。
要是真胡说八道,还不如不来。
钟晚不说话,江喻川却冷笑:“又想去哪英雄救美吧?”
钟晚:“?”
他说:“我刚刚就想问了,什么英雄救美?”
江喻川面无表情:“装。”
钟晚:“……”
他又装什么了他!
怒到一半,心想算了,反正不管他怎么样在江喻川那里都是装,他也不装了:“我把你送的礼物给我爹,然后我们就回家。”
江喻川问:“回哪个家?”
钟晚问:“你住哪里?”
江喻川:“别墅。”
钟晚又问:“我住哪里?”
江喻川:“美苑。”
美苑,钟晚自己的房子所在的小区。
钟晚引导他:“所以?”
江喻川:“我们回美苑。”
钟晚:“……”
他耐心解释:“不,你回别墅,我回美苑。”
江喻川皱眉:“你要跟我分居?”
钟晚:“……你说的什么话,咱俩也没同居过啊!”
江喻川盯着他:“没有吗?”
他这么一说,钟晚也有些不确定了,回想了一下才又确定:“对啊。而且咱俩也不能同居,现在离婚那么难办,咱俩结婚后就分居好离多了。”
江喻川哦了一声。
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你果然想跟我离婚。”
钟晚:“?”
没人告诉他江喻川喝醉了会人格切换啊!到底是谁要跟谁离婚啊!
钟晚觉得自己真有耐心,外面热火朝天的办着晚宴,他想参演电影主角的导演还在现场,他却在这里陪江喻川胡说八道。
正想着呢,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钟叶发来的消息,问他和江喻川在哪,钟家豪想见他们。
钟晚回道:“喻川累了,我们休息会儿就回去了。”
钟叶:【父亲想见你,在书房】
钟晚暗道麻烦,犹豫了下,说:“我马上过去。”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对上了江喻川质问的目光,钟晚:“……钟叶发来的消息。”
江喻川沉默了两秒,神色缓和:“你哥。”
钟晚说:“钟家豪想见我,我去跟他说两句话就回来,可以吗?”
江喻川:“嗯。”
他起身:“我跟你一起。”
“你就在这哪里都不许去。”钟晚把他按了回去,“我马上就回来。”
钟家豪此人太过居心叵测,钟晚不吝啬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他如果真带江喻川去了,万一那边有媒体的人或者正在直播怎么办?
以钟家豪和钟叶的人品完全有可能干的出来。
钟晚心里思量,没跟江喻川细说,以至于江喻川目送他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哀怨。
钟晚啧了一声,他拿起江喻川的手机拨打自己的号码,按了接通后,他把手机放到江喻川的枕头上:“都给你听着好吗?”
江喻川这才满意了一点:“嗯。”
顿了下,又说:“快点回来。”
喝醉酒的江喻川还真是粘人,钟晚把手机放口袋里出了门,想了想,还把门锁了。
宴会上的人鱼龙混杂,他得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危险。
一想到他这么细心为江喻川着想,而江喻川完全不知道,他就有点遗憾,这时候要是有个助攻跟江喻川夸夸他就好了!
带着这样的遗憾,钟晚上了三楼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钟家豪根本不看书,书架上大多是装饰用品,摆着不少假古董和品位恶俗的艺术品,钟晚推门进去的时候,书房里只有三个人。
钟家豪,钟叶,还有个面容陌生的中年男人,举止儒雅,很有修养的样子。
一见他进来,钟家豪面露喜色:“我们家二少爷来了,怎么没把喻川带来?”他站起来招呼钟晚:“来跟秦叔叔打个招呼。”
秦叔叔?
钟晚心里嘀咕,对那位秦叔叔微微点头:“秦叔叔好。”
“你不记得秦叔叔了?”钟家豪瞪了钟晚一眼:“小没良心的,他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没关系,”秦叔叔笑了笑:“那时候小晚才五岁,我这些年又一直在国外,不记得很正常。”他倒了杯酒,随手递给钟晚:“来,我敬你一杯。”
钟晚没有动。
秦叔叔笑得云淡风轻:“小晚长大了,变成大明星,都不愿意喝我这老东西敬的酒了。”
钟家豪哈哈大笑:“小演员罢了。”
他走到钟晚身边,扯了钟晚一把:“快跟人打招呼!”他低声道:“秦胜有家跨国公司,现在正考虑进军娱乐圈,别怪你爹我不给你机会啊。”
钟晚了然。
钟家豪不榨干他全部价值是不罢休了。
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钟家豪的目的是一回事,钟晚怎么利用就是自己的事了。
他接过秦胜的酒杯,笑道:“秦叔叔说笑了,我哪算什么大明星,而且哪有长辈敬晚辈的道理,这杯我干了,算是给您赔罪。”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也没有忽略钟家豪和钟叶脸上闪过的狂喜。
酒果然有问题。
钟晚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本书的药物管制到底有没有谱?春药满大街都是,他到底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喝一杯酒了?
喝完,钟晚把酒杯放到桌上:“喻川还醉着没人照顾,我得去看看他,失陪了。”
药效比他设想中来得更快。
刚一转身钟晚就感到一阵晕眩,下一秒就被稳稳地接到了秦胜的怀里。
秦胜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时而远时而近,脸上挂着讨厌的笑容,声音如蛊惑般在他的耳边响起:“小晚,你喝醉了,叔叔带你去休息。”
小晚……你比照片里要更好看……
小晚……今晚让叔叔疼你……
小晚……小晚……小晚……
“江喻川……”钟晚听到自己喃喃:“江喻川……江喻川……救我……”
钟晚从秦胜的怀里挣脱出来,握紧拳挥过去却被秦胜抓住了手,他听到秦胜轻笑一声:“小晚没力气了呢,谁都不会来救你的。”
钟晚要吐了。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他强撑着让自己不要闭上眼睛,耳边有钟家豪的声音响起:“把门锁上,别让他出去!”
对,他得出去。
钟晚踉跄着往门口走去,秦胜的气息又笼罩了过来,让他本就难受的身体变得更加难受,他压住反胃的恶心,就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听到一声巨响。
又一声巨响。
有人被甩了出去,哐当一声摔在地板上,然后是秦胜气急败坏的声音:“谁他妈敢破坏老子的好事?操!你敢打老子!”
漂浮在天上的神思有片刻的回神,钟晚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看见江喻川。
西装革履,穿戴整齐的江喻川,还是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做的事却完全跟这四个字背道而驰——
他半蹲在地上,抓着秦胜的衣领往地上一下一下地撞,秦胜被撞得头破血流,惨叫连连,他神情却冷漠至极:“我为什么不敢打你?”
他发了狠,一字一顿:“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敢?”
“别打了别打了!”钟家豪冲过来:“江喻川!你别忘了你的身份!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行不,传出去对你也没有好处!”
江喻川抓着秦胜的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钟家豪。
片晌,随手拎起桌上的酒瓶朝钟家豪扔了过去,正中钟家豪的脑袋,钟家豪应声倒地,江喻川把秦胜扔在地上,啧了一声看向发着抖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的钟叶,问:“你想怎么死?”
钟叶抖着声:“你、你、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啊,我是反对的,你你你看看小晚吧!他要不行了!”
话刚落音,药效又跟着上来了,钟晚呻吟一声往前倒去,被江喻川接了个正着。
他也没心思问江喻川怎么从锁着的房间里出来的,也没空关秦胜和钟家豪是死是活,只觉得口干舌燥,有股邪火从小腹升腾而起,在闻到江喻川身上的气味后燃烧的愈发厉害。
“……跟我来。”钟晚抓住江喻川的手腕。
说是跟他来,却完全是江喻川在带着他走,三楼到二楼的距离很短,钟晚却觉得自己走了几万年,好不容易才走到,他反手刚关上门,便迫不及待环住江喻川的脖子。
踮起脚。
吻住了江喻川的唇。
是凉的。
混沌的意识里,这是钟晚抓住的第一个真实想法,他近乎贪婪地含住那块冰凉的温软,短暂的安抚他躁动不安的身体。
不够不够不够。
紊乱的气息,浅尝辄止的吻像隔靴搔痒,他不知足地往江喻川的怀里拱,男性荷尔蒙在他的四周环绕,让他想贴得更紧。
吻着吻着,他总算觉得哪里让他不满了。
被他吻着的人没有回应他。
江喻川就这样站在那里,唇被他蹂躏的殷红,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在他的迷离神游的目光下,像一块冰冷静默的碑,笔直而僵硬地注视着他。
钟晚的意识回笼了一秒。
“……对不起,”钟晚听到自己说,他被药折磨的没了力气,声音也轻飘飘的,也不知道江喻川有没有听到,他推开江喻川,踉跄着往房间里走:“麻烦你出去。”
麻烦你出去,我洗个冷水澡就好了。
钟晚是这么想的,春药一般都这样,不需要解药,它只是催发了内心的欲/望,只要纾解出来或者洗个冷水澡压一下就好了。
他看过的小说都这样写的,但是首先江喻川得离开。
倒不是说他对江喻川平时有压在心底的欲/望,只是人就是这样,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就不会想去选择让自己不喜欢的选项了。
江喻川长那么好看,光看他一眼他都受不了,在这个时候是太大的诱惑了。
钟晚跌跌撞撞地往浴室走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就十几秒,他早就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不确信自己有没有听到江喻川离开的声音。
应该走了吧。
钟晚靠在墙上,试图平复乱糟糟的呼吸,小腹的无名火却在这时作祟,升腾而起的欲/忘让他措手不及,他解开衬衫的领子,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不对,第三个不是他解开的,他听到有人低低地骂了一声,旋即他的第三颗扣子就崩了出去,下巴被人扣住,他被迫仰起头,下一秒,他的唇就被含住了。
这次的感觉不是冰冷了,是滚烫。
滚烫的唇在他的唇上重重地碾压而过,如星星之火燎原般,在他整个身体上蔓延开来,如同胭脂一般,沁着红。
好舒服。
钟晚承受着这个近乎粗暴的吻,裸露在外的肌肤碰到硬质的西装外套,激起战栗,他忍不住瑟缩了下,想要往后撤的动作却被人扣住后脑勺压了回来。
长指顺着他的脉搏接近他的心跳,他着了火的小腹。
然后,他被攥住了。
江喻川的手真好看。
钟晚倒在床上,盯着忽远忽近的天花板出神的时候,想着他曾经见过的江喻川的手,骨骼分明的长指,薄薄的茧,手背上清晰的血管,恰到好处地可以讨好他。
是的,讨好他。
虽然江喻川肯定不同意这个说法,但钟晚就先这么认为了,他在一轮高过一轮的波浪中起伏,在最高点时他被江喻川咬住了唇。
……妈的,江喻川是狗吗?
这是钟晚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想法。
做了个梦。
梦里他正在快乐数钱,江喻川从天而降,头发挑染成银白色,穿得像刻板印象里的牛郎,显得整张脸都多了几分放荡不羁,他觉得十分赏心悦目,数了两张拍在桌上:“拿去花!”
江喻川却冷着张脸坐在他对面,对他的两百大钞视而不见,开口讥讽:“钟晚,你在装什么傻?”
钟晚懵了:“装什么傻?”
江喻川说:“你昨晚点了我,现在要付钱了。”
钟晚:“?”
江喻川真去当牛郎了?
他昨晚点江喻川了吗?他维持着数钱的动作陷入了沉思,坦白来说,他昨晚确实快乐不少次,那是因为江喻川的服务吗?
江喻川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般,冷笑:“你想逃单?”
钟晚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江喻川:“你没爽?”
钟晚:“爽了爽了。”
江喻川:“结账。”
“……”钟晚说:“好吧,多少钱。”
江喻川:“四十八万。”
钟晚:“!”
这不是他全部财产吗?江喻川一毛钱都不给他留下啊!
钟晚还在震惊,江喻川已经在他对面数起钱来了,一张又一张,数完就塞到自己的钱包里,数的钟晚的心都在滴血,大喊一声:“不许再拿了!”
他在这声大喊中猛地坐了起来。
钟晚喃喃:“原来是梦。”
压在心里的石头也跟着松了下来,他缓慢地呼吸了两口,感受到后背濡湿一片,被轻微的风吹过,变得凉凉的。
他重新躺了回去,意识渐渐回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美苑。
小黄正趴在地板上睡得正香。
……怎么回来的?
钟晚侧过身,发现昨晚的记忆只停留在发现钟家豪给他下药,秦胜靠过来的令人恶心的气息,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是江喻川救了他吗?还是只是他的想象?
江喻川抓着秦胜的衣领一下又一下地往地上砸的场景也是他的想象吗?
那他的药是怎么解的?洗冷水澡吧?他记得他后面一心想洗冷水澡来着,被冷水一激,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所以是江喻川把他带了回来还给他换了睡衣吗?
好贴心啊他老公,他都舍不得离婚了。
钟晚理顺了逻辑,打了个哈欠翻身想继续睡,努力了半天都没睡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最后实在睡不着了,干脆坐了起来。
他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手机界面停留在他和江喻川的对话框上。
【通话中断:2小时37分】
他和江喻川怎么打了这么久的语音?钟晚盯着对话框看了会儿,对话框上方突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快三分钟江喻川也没发来消息,钟晚忍不住发了个问号过去,说:“醒了。”
江喻川:【哦。】
江喻川:【昨晚的事忘了吧】
钟晚:“?”
他问:“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江喻川那边又是长达快五分钟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发来的却是很简短的三个字:“没什么。”
这不是明显发生了什么吗?
不过钟晚也没急着继续追问,他切出对话框,果然看到钟家豪和钟叶都发来了消息,不约而同地跟他说昨天晚上是个误会,都是秦胜以前就觊觎钟晚,所以才下了药,不要因为陌生人而影响了家人关系。
钟晚冷笑,他昨晚是被下药了,又不是失去神志了,、。
当他没听到钟家豪喊着别让他出去吗?至于钟叶,昨晚虽然一直没说话,但没阻止在他这里也是共犯。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钟家豪作妖,才导致昨天发生的事情,如果江喻川没有及时出现……后面会发生什么他简直不敢想。
钟家豪居然还让他不要影响家人关系?
钟晚正想着怎么处理这件事,钟家豪又发来一条消息,是个视频,视频里江喻川正面无表情地抓炸秦胜的衣领往地上砸。
……我靠,帅啊!
钟晚差点惊呼出声,原来这里不是他的想象,江喻川是真的从天而降把秦胜给揍了,把他救走了。
他不是把门锁上了吗?江喻川怎么出来的?
钟家豪:【如果你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出去,我就把这条视频发到网上去。】
钟家豪:【我会让江喻川身败名裂!】
钟家豪:【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反正你也没受到什么损失不是吗?秦胜被江喻川打的三个月都下不来床,你也算报仇了不是吗?】
谁跟你各退一步?
钟晚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别的未读消息倒也有一些。
郑五月快零点的时候给他发了一条:“谢谢你今天的引荐,我玩得很开心,找了一圈没找到你,我先回去啦,下次录制见!”
小况发来一条:“江老师说您坐他的车回家,我先下班了钟老师。”
钱来发来N条。
钱来:【见着翟左没?】
钱来:【我听说生日宴有人打架,真的假的?】
钱来:【你的酒量差就别学人家喝酒了好不,被江喻川背着出来上热搜了……算了有热度咱就蹭,我先去买水军了】
他昨天晚上是被江喻川背出来的?
钟晚心里一咯噔,颤抖着手打开了热搜,还好过去了五六个小时,该话题的热度已经下降了,但仍有不少刚醒的吃瓜群众在广场上发表言论。
【只有我觉得好嗑吗?钟晚就这么乖乖地趴在他老公的背上,好可爱啊……】
【楼主觉得很可爱啊,行,我等会亲他】
【笑死我了当个事办】
【呃,为什么钟晚进去前和出来后穿的衣服不一样……为什么江喻川的西装变得皱巴巴的……为什么……我都不敢想了……】
【有什么不敢想的,夫夫俩情不自禁了呗】
【只要有情,全世界都是两口子的大床房……】
……
钟晚关掉了微博,正巧钱来发来了消息。
刚打开对话框,钟晚就被满屏的感叹号闪瞎了眼,紧接着,钱来又说:“我收到翟左助理打来的电话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试镜。”
他语无伦次:“你是不是安装了什么别人一见到你就会注意到你的系统?”
上次见沈算就上了《疯狂世界》。
这次见完翟左就收到试镜邀请。
钱来发了一排崇拜的表情:“反正你现在就一个拍综艺的工作,时间我就先给你定了。”
钟晚回了个OK的表情,钱来见他醒了又来八卦昨晚发生了什么,钟晚含糊了过去,躺在床上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会儿,连个模糊的片段都没想起来。
就这么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发现外面下了雨。
初夏的雨淅淅沥沥地扫荡着空气的燥热,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到了春寒,楼下开了的花败了一地,浸了雨,像条水粉色的路。
钟晚遛了小黄后,跟钱来到公司碰面。
钟晚的发展越来越好,钱来也重拾对工作的热情,精神头十足地跟钟晚画大饼,画了半天发现钟晚对大饼表现平平,才想起来关心:“你怎么了?”
钟晚平淡开口:“昨晚钟家豪把我叫到书房……”
如此这般把昨晚的事概括了一番后,钱来的脸已经又红转绿又转红了,他怒气冲冲地把剧本摔到桌上:“太过分了这老登!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迟早会把你毁了的!”
钟晚嗯了一声,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是穿书,不是重生,他所在的世界真实而未知,他再怎么清醒也只是个刚毕业不久,涉世未深的人,他不想孤军奋战,他需要有人帮助。
陈封当然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是主角受,底色就是善良,不会背刺他,但陈封年纪毕竟还小,他不想拖人进浑水。
钱来就是最好的选择。
利益上才纠纷,就在利益场上结束。
“你放心,”钟晚说:“这么多年来我早就对钟家豪死心了,对我来说,他根本不配做我的父亲。其实想办他很容易,他吃喝嫖赌全是证据,像他这样的人,手上也未必没有命案,但是一旦他的事闹到明面上来,我作为他的儿子,名声又是那样,肯定会被牵连。”
钱来缓慢地点了点头:“必须把他和你的关系撇干净,这样才能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
钟晚:“嗯。”
好一会儿,钱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说:“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妥当的。毕竟这事也牵连到江老师,我找陈静商量一下。”
钟晚点点头。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的心就先放下了,语气都轻快了不少:“说说试镜的事吧,定的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钱来说:“在翟左家里。”
他沉默了下,问:“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昨晚那个药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你现在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钟晚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啊。”
他摆摆手:“估计就是些劣质的药,洗个澡就好了,不过我现在的体质也是真好,洗冷水澡居然没感冒。”
钱来放下心来:“我现在去找陈静,你要不要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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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晚和钱来往江喻川工作室来的时候,江喻川正第五十八次打开跟钟晚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在他发的那句“没什么”,而钟晚就再也没回过,连个礼貌的表情包都没有,看得他想把钟晚拉黑。
顺便把昨晚的记忆也一起拉黑。
江喻川关掉对话框,靠在椅子上,放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搓动了下,像是回想到什么触觉般,忽然变得滚烫起来。
……举手之劳而已。
江喻川想,他不过是在钟晚中了毒后给他解毒,而解毒剂是他自己而已。
不对,不是他自己。
是他的手。
所以是,举手之劳。
他怕钟晚醒过来尴尬,所以把钟晚送回美苑后就先回公司了,在办公室里对付了一晚,想到醒来钟晚会给他发消息提起昨晚的事,也许会尴尬,也许会害羞,也许会说一些不知所云让他无语的话。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钟晚会把昨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明明是钟晚先强吻他的。
……太没礼貌了,连问都没问一声,像土匪一样直接把他的唇贴到了他的唇上,还在他身上乱摸,边摸还边抱怨:“怎么硬邦邦的?”
江喻川承认,当时他的大脑运转停滞了两秒。
在此之前他没接过吻,不管是拍戏还是生活中,他都没有这种经验,所以钟晚贴上来的感觉是陌生的,带了点葡萄味,压着他的唇。
像果冻。
他没有推开钟晚,也没有回应。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想等钟晚回过神来停止对他的索求。他如愿以偿了,钟晚挣扎出意识松开了他,还跟他说对不起,然后便越过他往房间里走去,说是要去洗冷水澡。
钟晚好傻,走路踉踉跄跄,方向根本不是浴室。
他看着钟晚从黑暗中走到有光的地方,钟晚的西装外套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衬衫被汗弄湿变得透明,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几分旖旎泄出,泛着薄红。
像钟晚的唇,跟他接吻过的唇,红的滴血。
他应该走的,他也想走的。
江喻川想,但他昨晚喝了太多的酒,他躺在床上等钟晚的时候,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听到钟晚喊他的名字,他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就崩掉了。
他砸掉了钟晚锁住门,踹开那扇关住钟晚的门。
他把钟晚带回卧室。
他看见钟晚在扯身上的衣服,扣子一颗接一颗,崩掉的不是扣子,是他的理智。
……然后钟晚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算是在夜场上点鸭也不会第二天这样提裤子不认人吧?江喻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打开钟晚的对话框,看着页面上自己那句“没什么”发呆。
正想着发点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江喻川关掉对话框:“进来。”
来人正是钟晚。
陈静有自己的办公室,钱来上来就去找陈静了,他则来找江喻川。
得到进来的允许后,他小心地推开门,探出个头,见江喻川神色如常冷冷地看着自己,他清了清嗓子,寒暄:“我还以为你在剧组呢。”
江喻川抬眼:“杀青了。”
钟晚:“?”
江喻川:“你不知道?”
钟晚还真不知道,但他不承认:“我当然知道,但是新剧也该进组了吧。今天天气真好,对了昨天晚上我没做什么事吧?”
江喻川:“……”
钟晚也:“……”
他知道自己转移话题很生硬,很像那种想知道对方是不是男同,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今天天气真好,对了你是男同吗?”
但话题已经抛出去了,他也不管那么多了,见江喻川的神情不虞,他啊了一声:“我真干什么了?”
江喻川问:“你还记得什么?”
钟晚说:“我就记得你冲进来把秦胜打了,然后不记得了。”
江喻川:“哦。”
呵呵。
钟晚:“?”
为什么总觉得江喻川有种幽怨在里面?
钟晚小心翼翼地问:“我最后是洗冷水澡解的药,对吧?”
江喻川没说话。
钟晚继续问:“当时你在哪?你给我换的衣服吗?”问着问着他心里开始没底了:“我没对你做什么吧?”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了。
先不论别的,江喻川的脸绝对是他喜欢的类型,平时也就罢了,他根本不往那方面想,只把江喻川当成他抱的大腿,但是吃了药那就不一定了。
……钟晚现在对自己的底线有了很深的怀疑。
江喻川终于开口:“没。”
钟晚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江喻川问:“你在怕什么?”
钟晚愣了下:“怕什么?”
当然是怕他轻薄了江喻川然后惨遭报复啊!
这种想法有点恶意揣测,所以他没说,却没想到江喻川又说:“你是怕如果我们有亲密接触就不算分居,离婚困难吗?”
钟晚:“我没有啊。”
这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江喻川轻笑了下,明显不信。
好吧,钟晚决定顺着他:“不过你说得也对啦,还是你想的全面些,如果影响我们离婚的话,也会影响你后面的计划吧。”
江喻川淡淡道:“是吗?”
钟晚有点不确定:“对吧……?”
江喻川:“是影响我的计划还是你的计划?”
钟晚心想他有什么计划,他不就是想要多赚点钱再离婚吗,当然是越晚离婚越好了,不过以免江喻川觉得他要赖上自己,他选择否认:“我的计划都是根据你调整哒。”
却没想到他这话一出江喻川的脸色更难看了。
钟晚:“?”
该说不说,他觉得江喻川越来越难伺候了!
不过既然已经搞清楚昨天发生了什么,他也没对江喻川做什么不好的事,他此行的目的就达到了,他又跟江喻川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就准备脚底抹油。
哪想刚起身,江喻川忽然开口:“你亲了我。”
钟晚脚底一滑:“啊?”
江喻川:“你昨晚强吻了我。”
钟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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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喻川:负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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