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兰亭轩环境雅致, 整体的菜色偏甜口,沈迁辞很满意。
菜肴上齐的时候,秦观臾还拍了好几张照片,这模样让沈迁辞颇为意外, 他以为霸总见惯了大场面, 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怎么到了秦观臾这里, 倒还兴致勃勃记录起来了?
他把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 秦观臾道:“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咱们家里‘添丁’, 当然得好好记录。”
说着, 秦观臾就精心挑选了其中两张照片发上了小红书, 配文案:【庆祝嫡次子出生。[耶!]】
他的流量很不错,很快就有人评论:[又养了一只猫?]
自打开通了这个记录沈馒头的小红薯账号后,粉丝在日渐增长, 但秦观臾既不接广告, 也不怎么回复评论。
不过他今天心情好,就回了一句:【不是猫猫。[羞涩捧脸]】
有人顺着他的回复追问, 他就没有再回答了。
他夹了一筷子菜入嘴, 又觉得大喜的日子,只发小红薯不够带劲儿, 于是发了封邮件给人事部,让他们给参与这次广告项目的所有员工发奖金, 并且把导演李大鹏的报酬再提了一档。
安排完发钱的事儿,他又把今天的菜色po到了朋友圈,并顺手发到了自己的三人损友群。
哪知点开群,发现卢天工紧随其后也发了一张照片——背景是满桌子的日料,而两只手在镜头里十指相扣。
看来卢天工真的和新男友约会去了, 秦观臾的胜负欲一下被激了起来,他点开拍照模式,右手对着沈迁辞比出了半颗心。
沈迁辞吃得正起劲,看到突然伸到自己眼前的半颗心,整个人一愣,莫名其妙地看向秦观臾。
秦观臾朝他挑了挑眉。
沈迁辞心神领会,然后默默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秦观臾眼皮一跳,但手指已经按下拍照键,把照片发到了群里。
他气呼呼地瞪着沈迁辞:“沈老师,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怎么?”沈迁辞眉梢微挑,“你想跟我秀恩爱啊?”
秦观臾脸皮一红,“才没有。”
他顶着通红的脸,不甘心地把注意力放回了群里,发现卢天工并没有要和他打擂台的意思,反倒是孙冠青发了一张办公室的照片。
广告发布的第一天,项目组的人都留下来加了班,市场部总监孙冠青也没有抛弃队友,矜矜业业地守在办公室里。
但两位好友的潇洒时光显然是伤到他了,只见孙总在群里连发了十几个“派大星咆哮”的表情包,呐喊:
【我讨厌你们!!!!】
——
托“嫡次子”的福,沈迁辞在兰亭轩吃得很开心,秦观臾看他喜欢,还打包了几份特色小食给他带回去。
吃饱喝足的沈老师有点“晕碳”了,浑身写满了“想睡觉”。
可他没想到,美好的一天居然还是给他遇上了两颗“老鼠屎”,他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就在两人并肩走出包厢的时候,十分不巧,一开门就遇上了沈迁辞十分熟悉的两张面孔。
——是葛子澄和姚丰。
四人皆是一怔,在门口站定。
葛子澄突然用胳膊肘撞了身边的姚丰一下,示意他看沈迁辞,讥诮地笑道:
“看吧,我就说他哪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还为人师表,现在还不是铆足了劲想回圈子里捞钱。”
这是在内涵沈迁辞拍广告的事。
姚丰面露尴尬,不敢那么嚣张,面对沈迁辞和秦观臾时甚至还害怕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葛子澄这个后台硬的显然没那么多顾虑,刺了沈迁辞两句,又迎上了秦观臾的目光。
“秦总,你挑小情人的眼光可真不怎样。”
秦观臾懒懒开口:“你叫葛什么玩意儿来着?张口就造我俩黄谣,是不是这事儿干太多了,觉得自己是不用付出代价的?”
葛子澄毫不畏惧,甚至还愉悦地笑出了声:“秦观臾,你这种人可不了解我们圈子,在这里,谁不是铆足了劲抱住人傻钱多的金大腿,你真以为沈迁辞有多干净?”
秦观臾:“是嘛?那你的金大腿又是谁?”
葛子澄一脸傲气:“我可不一样,我爸可是……”
秦观臾惊讶地打断:“什么?原来你爬你爸的床?你妈知道吗?”
“你他妈神经病啊?!!!”葛子澄怒骂。
沈迁辞咬住唇,艰难地忍下了笑意。
“这不是你说的吗?”秦观臾满脸写着认真,“在你们圈子里,大家都抱金大腿,既然你爸是金大腿,按你的思路,那你不就是在暗示你爬了你爸的床吗?”
葛子澄一句国骂刚要飙出来,秦观臾压根不给他机会,又看向他身边的姚丰:
“那你呢?你又是抱了哪根金大腿?不会……”
他倏地指向葛子澄:“是他吧?”
姚丰顿时脸色煞白。
秦观臾在他们两人之间打量了一番,对姚丰说:“那你是真饿了,想吃猪油可以买买助农产品啊,何必逮着这么臭的一头猪啃呢?”
葛子澄忍无可忍:“秦观臾我给你脸了是吧?!!”
“脸用不着你来给,你算个什么东西?”
秦观臾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道:“先撩者贱,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别人为什么对你这么刻薄。”
他摆了摆手:“好了,跪安吧,别逼我在大喜的日子里扇你。”
说完,秦观臾就带着沈迁辞走了,留葛子澄在身后怒揍空气。
回到车里,沈迁辞扣上安全带,对金主大人竖起了大拇指,“刮目相看啊,小秦,短剧确实没有白看。”
“这还用得着向短剧学习?”秦观臾哼笑,“我那俩继弟就够我练手了,这个葛子澄跟我继弟一个样,又菜又爱玩。”
沈迁辞开玩笑说:“我还以为你会像狗血小说里的霸总一样,大手一挥,让他俩彻底滚出娱乐圈。”
秦观臾摸了摸下巴:“这也太夸张了,不过他哪天真惹毛了我,我就努力这么干。”
车子驶离停车场,路上,秦观臾回忆起那个姚丰,问道:“他俩都是你大学室友?那个姚丰是不是之前咱们看娱乐频道的时候,针对舒逸的那位?”
“是。”沈迁辞说,“别看这个姚丰唯唯诺诺,人设也是‘人淡如菊’,其实心眼小得很,善妒这方面,跟葛子澄半斤八两,所以他俩能玩到一块儿去。”
“从他出道至今,被他暗暗针对过的艺人不在少数,但奇怪的是,他好像尤其喜欢针对舒逸。”
其实沈迁辞心里是有个猜测的,那就是因为舒逸和他长得很像。
在大学时期,姚丰就很讨厌他,他俩的家境不相上下,姚丰比不过背景硬的葛子澄,就热爱和“同一起跑线”的他做对比。
出道后,他的几部配角作品反响都很不错,渐渐地在圈内有了点姓名,可同一院校毕业的姚丰同样演了几个配角,却依旧查无此人。
而且姚丰也试镜过《无恨》中“赵小七”,但最后没拿下角色,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凭借“赵小七”一角又火一把。
那段时间,是姚丰最恨他的时光。
沈迁辞发现姚丰的心理和当下热门短剧里的一些配角很相似——什么错都是别人的,把“他人之得”全部想象成“自己之失”。
“沈老师,你要不复出吧。”秦观臾说道,“按狗血小说的规律,接下来就是你惊艳复出,强势打脸炮灰的剧情。”
沈迁辞:“葛子澄不都说了嘛,那个圈子的水深得很,我又没有靠山,我才不敢回去。”
秦观臾不赞成道:“谁说你没有靠山了?我不就是你的靠山?!葛子澄的金大腿粗,难道我就不够粗吗?”
“……”沈迁辞沉默片刻,“这话很怪,小秦。”
——
与此同时,在兰亭轩无能狂怒的葛子澄给自家经纪人打了个电话,在对面接起的瞬间,他就叽叽哇哇地把沈迁辞痛骂了一顿。
“去!找一群水军,去秦秾那个广告下面给我黑沈迁辞!”
电话对面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忍无可忍的女声:
“葛子澄你他妈脑子进水了?!人家一没复出,二没跟你撞型,三没跟你抢资源,你没事干就多研究一下剧本,为了一个退圈八百年的小透明找水军,你嫌钱多烧得慌?!戏那么多没处使要不要我给你接两部短剧让你过过瘾啊?!”
葛子澄怒骂:“我就是看不惯他!”
“你看不惯的人多了去了!天天恨这个恨那个的,你不如直接把这些人拉个群,雇个滴滴代骂进去把他们骂一遍得了,省得天天不干正事净想着作妖!”
葛子澄被秦观臾损了一顿,又被沈迁辞看了笑话,没想到自家的经纪人也不向着自己,这会儿鼻子都要气歪了。
可经纪人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葛子澄举起手机就要往地面砸下去。
“子澄!”姚丰一把拉住他,“别冲动,她说得也没错,沈迁辞都退圈五年了,不过拍了个几分钟广告而已,热度续不了多久。”
“你这会儿倒大度起来了?”葛子澄没好气地拍开了他的手,“你不是最讨厌他那副清高样了吗?而且,你就不怕他借着这波热度复出?”
姚丰一噎,尴尬地笑了笑:“没复出最好,真要复出了,把他给秦总当小情人的黑料放出去不就行了?我刚才偷偷拍了他们一起离开的照片。”
葛子澄“哼”了一声,骂骂咧咧地走了。
姚丰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才攥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嘴上淡定,心里那把火却早就快把他整个人都给烧穿了!
自打今天秦秾正式发布广告后,他就自虐一般刷着那些夸沈迁辞的评论和弹幕,企图从里面找出挑刺的话语。
但大家居然全在讨论一个破广告的剧情,不仅没有人挑刺,反倒还给沈迁辞顶上了热搜!
他不服。
凭什么沈迁辞总是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出道后演个配角就红了,退圈后一次考上了研究生不说,毕业后还顺利当上了大学的讲师!现在……退圈那么多年,拍个几分钟的广告竟然还能有那么大的热度!
沈迁辞的如鱼得水,显得他这些年的摸爬滚打就像个笑话!
姚丰在助理的掩护下进了自己的车,一关上车门,他就忍不住再次点开热搜看了一眼,发现 #沈迁辞白月光回国# 这个词条往下降了三位,心里才稍微舒坦了一点。
他心里默默祈祷:沈迁辞这一次,可千万不能出圈!
——
鹿城的夜晚也愈发炎热,回到教师公寓,秦观臾就火急火燎地去洗了澡,带着一身和沈迁辞一模一样的沐浴乳香味,舒舒服服得窝进了沙发。
听着浴室里传来沈迁辞洗澡的水声,秦观臾决定先给自家外公打个电话八卦一下。
秦时则老爷子接视频电话接得飞快,看到自家大外孙,欣慰得直点头:“这次的项目干得很好嘛!”
但秦观臾没来得及自豪,他左右看了看,像分享什么大秘密似的,压低了声音对视频那头的秦时则说:
“外公,我跟您说件事,您做好心理准备啊。”
“大伯公和程爷爷……可能爱过!”
他以为外公会目瞪口呆,然而,老爷子只是满脸的欣慰瞬间消失,看着秦观臾的目光,仿佛像看着一个棒槌……
秦观臾就这么和自家外公静静地对视着。
“!!!”
半晌,小秦总终于反应过来,震惊道:“您早就知道?!!!”
秦时则揣着手,望着天花板叹了一大口气,心想:我这大外孙,真的能找到老婆吗?
他又想起前女婿秦康曾经求他拆散秦观臾和沈迁辞,不要耽误了秦观臾传宗接代的大事。
难怪秦康会变成“前女婿”,就这点格局,果然配不上他闺女。
再说了,就秦观臾这情丝还没有腿毛长的棒槌,真的能泡到沈迁辞吗?
秦时则惆怅地又叹了一口气,真是烦死了!
完全不知道外公在操心自己终身大事的秦观臾,在发现老爷子比自己还潮后,十分不服气,誓要验证自己不是最迟钝的人!
他结束了和秦时则的通话,又打给了自己的亲姐姐秦妙天。
他就不信了,他姐一个从小到大都沉迷于学习的学霸,在情爱方面会比他更敏感!
秦妙天应该刚从研究所回到家,接起视频电话时,脸上还带着倦色,背景声里是孩子欢天喜地迎接妈妈回家的声音。
“广告拍得很帅嘛,小秦。”秦大小姐真心实意为弟弟感到骄傲,“有事儿快说,我待会儿要和你大外甥拼乐高。”
秦观臾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中心问题:“姐,你知道大伯公和程爷爷爱过吗?”
秦妙天一顿,古怪地看着他:“你才知道???”
“……”小秦总心死了,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他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你是怎么知道的啊?不是……从小到大你都在学习、考试、竞赛,你居然比我还先发现???”
“我又不是你这个母胎单身25年的棒槌!”秦妙天恨铁不成钢,“我跟你姐夫可是早恋,从校园到婚纱!”
秦观臾傻了:“什么?你还早恋过???”
秦妙天气笑了,差点给他送个白眼,“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她话音刚落,沈迁辞洗完了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下意识就对沙发上的人喊道:“秦观臾,去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洗上。”
视频通话里的秦妙天一下眯起了眼,“是谁在叫你?”
她又凑近镜头仔细看了看,随即伸出手指意味深长地点了点:“你有情况,现在都快晚上十点了,但你明显不在自己家里,看起来还刚洗完澡。老实交代,你在谁家过夜?”
“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洗衣服了。”
秦观臾脸颊绯红,像个小媳妇一样,不顾亲姐的言语挽留,羞涩地关掉了视频通话。
——
房间内,沈迁辞正吹着头发,就见秦观臾红着一张脸钻了进来。
“……”沈迁辞立马关了吹风筒,“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
秦观臾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什么?”
“《甄嬛传》里,嫔妃们被抬进来侍寝的时候也是这样羞涩……”
洗香香的秦观臾顿时玩性大发,十分有戏地躺上床,往被子里一卷。
“沈郎,你听听我的心跳慌不慌?”
沈迁辞打开吹风筒,给床上卷成一长条的霸总吹了个杀马特发型。
“你戏很多啊,秦贵人。”
秦观臾在被子里蛄蛹,发出热血的呐喊:“今夜侍寝,我一定要怀上皇嗣!到时候什么姜氏葛氏姚氏,统统要被我踩在脚下!我才是沈迁辞唯一的皇后!”
沈迁辞笑着坐上床,一把捏住他叭叭个不停的嘴巴:“姜氏也就算了,葛氏和姚氏是什么鬼?别恶心我哈,秦贵人。”
“凭什么姜氏就算了?!”秦观臾摇晃着脑袋,挣脱开他的手,“你心里是不是还有他?果然……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你是不是想把皇后之位给他?那我这些年算什么?沈郎,你害得观臾好苦啊——!!!”
沈迁辞被他这浮夸的演技逗得乐不可支,笑得差点抽过去。
“姜维要是知道你老蛐蛐他,估计得骂我俩神经病。”
秦观臾终于玩够了,正想从被子里出来,当回那个帅气的霸总。
哪知刚才蛄蛹得太激动,被子莫名其妙卷成了个“死结”,无论他往哪边滚,都出不来了……
现在他浑身上下只有脑袋在被子外面,只好惨兮兮地向沈迁辞求助:“沈老师,救救我。”
可沈老师第一反应却是赶紧拿过手机连拍好几张,“让秦秾下次的新品就出‘霸总卷’好了,多可爱啊。”
“不准拍!”秦观臾凶神恶煞。
然而沈老师丝毫没有被威胁到,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这样,沈老师可以救你,但你得叫我一声‘哥哥’。”
秦观臾绷着下巴:“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讲一句话。”
“真的吗?”沈迁辞悠悠道,“你不怕我待会儿丢下你回芸京山庄啊?”
“我可是霸总!”秦观臾震怒,“霸总不随便叫别人‘哥’。”
“但你比我小三岁啊,小秦。”沈迁辞又开始了他的剖析,“咱们的标签不止是‘替身’,还有‘年下’呢,你也看过那么多小说了,你看那些年下小狼狗,是不是都会乖乖叫‘哥哥’?”
沈迁辞作为一位老师,嗓音清润,娓娓道来一些“大道理”时,很容易让人信服,秦观臾还真就这么听进去了。
他不情不愿,发出比蚊子声还小的一句:“哥。”
“你当我跟你拜把子呢,小秦?”沈老师很不满意,“别人家的年下小狼狗都是叫叠字的,多可爱啊。”
秦观臾气呼呼:“你不准拿我和别人家的小狼狗比!”
沈迁辞叹气:“可别人家哥哥有的,沈老师也想要有。”
他说完,还故作委屈地朝秦观臾眨了眨眼睛。
秦观臾目光游移,从脸颊到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看着眼前这位霸总真是纯情得要命,沈迁辞也逗够了,正想说“算了”。
但秦观臾最终还是决定,让沈迁辞也拥有别人家哥哥能有的。
“哥哥。”
他小小声地叫了一声,然后整个人一滚,飞快地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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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秦外祖这一脉如果是熊猫,身上的墨色就是情丝,那秦家应该个个墨色充足,直到最小的小秦出世,嘿,墨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