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六周目
应天棋心里盘算一番, 面上却未显,只又朝虞梦華点点头:
“幸会,幸会。”
“客气什么?来!坐!”
看了一圈, 发现桌边并没有空座位,虞梦華大手一挥:
“那个……随便谁!往这桌加两把椅子两套碗筷, 快点儿的!别让我兄弟等急了!”
客栈伙计闻言,趕忙将东西备好送了过来。
姚柏主动往旁边让让, 把自己身边的位置留给了应天棋和蘇言。
应天棋贴着姚柏坐下, 一副完全没想到事态发展的为難模样:
“这……不好意思, 叨扰了。”
“无碍。”姚柏笑得温和:
“虞公子就是这样的性子, 爱玩爱闹,我们本也是被他这样留下来的,不用覺得打扰,坐下喝一杯,以后便是朋友了。”
听见这话, 应天棋很快从中找到了重点:
“姚兄弟与虞小公子……也是刚认识?”
“没错!”
虞梦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抢先答道:
“能遇见姚大哥这样的妙人,是我之幸!”
“哦?”应天棋弯弯眼睛,笑了一下:
“这中间有什么故事?在下洗耳恭听。”
“故事?我就喜欢讲故事!”
虞梦華怕是真有些醉了, 咋咋呼呼地拍拍桌:
“我跟大伙儿说啊,小爷我前几日去了趟东海, 嘿, 去的时候好好的, 结果回来走到那什么玉山的时候遭了一伙无比凶猛的强盗!关键时刻,姚大哥挺身而出,带我一路杀出重围!姚大哥和他这几位兄弟,于我虞某有救命之恩啊!这不, 趕緊把哥几个带来请着吃好住好,让大哥们在未来的路上想到这段情意,就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罢了,说再多也没意义,咱喝一个!”
虞梦华讲话幽默风趣,逗得众人笑开,纷纷举起酒杯。
应天棋跟着凑了杯茶,心里却在琢磨虞梦华方才的话。
“那什么玉山”是什么山?
应天棋一时只能想到穢玉山。
这么听来,如果虞梦华说的真是穢玉山,那虞梦华路过穢玉山、姚柏出手救虞梦华,差不多都是今日发生的事。
而周十五送出只写了“穢”字的信条,亦是今日之事。
这三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再结合蘇言先前那句“像军营里练出来的”……
应天棋很難不想到一个最糟糕的可能性——
这位姚柏,会不会是郑秉燭的人?
如果方南巳的消息不出错,那么当夜摸黑从京城潜出来的就只有“錦衣衛”和“郑秉燭死士”两种人。姚柏要是錦衣衛探子,那蘇言应该能从他的出招习惯中察覺出端倪,但蘇言并没有,所以应天棋只能猜他是郑秉烛死士。
但应天棋又覺得不像。
可能是偏见吧,应天棋觉得郑秉烛和郑秉烛的家奴都没可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遇见坏事不冲上去补两刀都算善良的。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是……秽玉山?”
过完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应天棋试探着问了一句。
毕竟这才是重点。
“哦……对对,就是秽玉山!”
虞梦华点点头,又低声念叨着:
“这名字起得真晦气,何不叫美玉山?”
“苏語兄弟也知道秽玉山?”
正当虞梦华想着法给秽玉山更名时,应天棋忽听身边的姚柏低声问了这么一句。
应天棋本能地緊张了一下,而后如常道:
“自然。”
“秽玉山是虞城周边最不起眼的山头,自小在虞城长大的虞公子都没记住它的名字,苏語兄弟竟识得,当真博闻广记。”
听姚柏的語气,只像是随口一句客套的夸奖,并无其他,但大约是心里有疑,应天棋就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那么点试探的意思。
“哈哈,什么博闻广记,只是我同小弟行到附近,瞧见远处一座状如狸猫的山头,好奇那是个什么山,找了个当地人问问,才知道是秽玉山。秽玉,秽玉,听说是因山上有许多花纹斑驳质地如玉的石头,才因此得名?”
应天棋在脑子里翻箱倒柜圆着话,也不知姚柏信了没有,反正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应天棋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倒还真不清楚。”姚柏笑着摇摇头,而后又问:
“对了,苏语兄弟是河东人?如今这是打算下江南?”
“是。”应天棋拿出方才准备好的说辞:
“下江南探亲。”
“好巧,我们此行也是下江南,不知苏语兄弟的目的地是哪里?”
越问越细了。
应天棋兀自掂量片刻,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赌把大的,于是含着笑如实道:
“含风镇。”
这三字一出,应天棋注意到姚柏握着筷子的手似微微一頓。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正常的迟疑和停顿,只是应天棋心里有疑,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有鬼。
“含风镇……倒是没听说江南还有这么个小镇。”
姚柏笑笑:
“是我孤陋寡闻。”
“天下这么大,怎么可能每一处都知晓、每一人都熟识?”
应天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本想再说些什么,可抬眼时,他忽在远处客来客往间瞥到一抹人影。
看清那人长相后,应天棋目光连同动作一道頓住。
他直勾勾望着那个方向,直到那人的影子在视野中彻底消失。
怔然片刻,应天棋垂下眼,缓缓放下杯盏,无意识地深深吸了口气。
身旁人的说笑仿佛在某一瞬间退去了千里远,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只过了数个瞬息,应天棋忽然捂住自己的腹部:
“嘶——”
他这动静不大,只惊动了左右手边的苏言和姚柏。
苏言立马扶住他:
“怎么了?”
“没什么……”应天棋在旁人注意不到的角度抬眸同他对了个眼神:
“……恐是下午赶路时吃了生冷的东西,胃痛。”
虞梦华也注意到了这边,瞧见他的状态,立刻问:
“怎么了这是,哪不舒服?要不要我叫个郎中过来瞧瞧?”
“不必。”应天棋摆摆手:
“老毛病了,我回屋歇会儿就好。抱歉扫了大家的兴,你们继续,不必管我。”
“我送兄长回去。”
说着,苏言配合地扶应天棋起身,二人離开热闹大堂,走远了还听虞梦华在后面喊着:
“好好休息啊苏语哥!需要郎中和药,你随时喊人,不必客气!”
应天棋拖着“病体”同虞梦华道了谢,而后加快脚步同苏言一起回了三楼的房间。
门一合上,苏言立刻问:
“陛下,出什么事了?”
应天棋離席的借口实在生硬,苏言一看便知他心里另有打算。
果然,应天棋语气凝重:
“……出大事了。”
顿了顿,他解释道:
“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谁?”
“周达。”
应天棋说了个苏言没听过的名字:
“你应该不知道这人。他是前段时间八王府起火时,跟在凌溯身边的一个锦衣卫百户。不过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只是人群中遥遥一眼瞧着很像……罢了,不管那人是不是周达,这个姚柏也多少让我有些不安。
“总之,你赶紧離开这里,去找方南巳也好,到周边找个地方猫着也罢,反正别再在这儿待了,走的时候尽量别走大路,别被人看见,唉,快走快走,现在立刻马上!”
苏言很懵,他听着应天棋的话,不知道此人叽里咕噜一通之后如何得出了个“必须得走”的结论,因此茫然发问:
“为什么?陛下觉得姚柏有问题?”
“姚柏此人难说,主要是周达。如果我看见的那个人真的是周达,那说明这城里很可能已经混进了更多锦衣卫,万一这群人里有谁见过你认出你是方南巳身边的护卫,又见我俩形影不離同住同行,你不就害我也一起被疑了吗?”
这么一说,苏言就懂了,也觉得有道理,但是:
“那陛下呢?”
“什么?”
“陛下和我一起走?”
“不。”
应天棋摇头:
“我留在这。”
“那怎么行?”苏言态度坚决:
“大人的命令是让我护好陛下,现在陛下让我独自离开,恕我难从命。”
“他的命令哪是让你护好我?是让你看好我,让我不要乱跑胡闹!我一不乱跑二不胡闹,他就没法说你什么,莫怕。”
“属下并非怕大人怪罪……”
“我知道。”
应天棋打断他:
“但现在这样是最优解。你听我说,假设,假设我的猜测是真的,锦衣卫探子已经混进了虞城,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一定会优先监视离开与进入虞城的人。你一个人走还能想办法躲一躲,但我没你那些花里胡哨的功夫,你带上我,咱俩只能慢吞吞从大道离开,反倒引人注目。
“更重要的是,对于我来说,现在留在虞城要比离开更加安全。因为我能易容,他们认不出我也记不得我,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路人甲乙丙丁,就算暗处的敌人在谋划什么大事,也多半波及不到我,我自己小心就是了,说不定还能探点消息里应外合什么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说完,应天棋在苏言想出新的反驳理由前赶紧把他往窗外推:
“觉得有道理就赶紧走,你在这多留一刻我就多一分危险,快快快!”
也不知苏言是真的被他说服了还是如何,总之人是如他所愿离开了。
站在窗户边从缝里瞧着苏言确确实实是走了,应天棋才算松了口气。
他换了身衣服,自己歪倒在了床榻上。
刚才同苏言说的那番话的确是应天棋心中所想,但他支开苏言的理由却不仅仅是他说出口的那些。
因为,在看见疑似周达的那道人影时,他其实还看见了一页系统弹窗。
弹窗上的提示,是他没见过的格式。
【叮咚——】
【玩家已达到隱藏任務接取条件】
【隱藏任務为单人模式,任務开启前,地点[虞城]范围内不可出现与玩家同阵营角色】
【目前[虞城]范围内与玩家同阵营角色数量:1(若角色“苏言”离开虞城,则视作玩家同意接取隐藏任務)】
【注意:隐藏任务剧情发生与否不受玩家意愿影响,若玩家在剧情开始时未能接取任务,仅视作放弃任务奖励】
应天棋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半天才明白,系统的意思是,不管你接不接这个任务,任务剧情都会进行,接了有奖励领,没接就屁都没有纯看剧情。
反正在方南巳回来前他都得待在这地方,如果不管他接不接,剧情都会发生,那这奖励不领白不领。
加上先前同苏言说的那几点,短暂权衡之后,应天棋选择支开苏言,打算自己瞧瞧这单人任务是怎么个事儿。
但直到苏言离开半个时辰之后,系统还是没给应天棋弹新的提示。
等着等着,应天棋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
可他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也不完整。
梦境纷乱,中断在某一点。
他是被屋外传来的踹门声与叫喊声惊醒的。
客栈内的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应天棋有点茫然地睁开眼睛,发现屋里漆黑一片,外面的天都还没亮,只窗户透着一点点浅淡的月色。
他打开系统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2:45。
【叮——】
【解锁隐藏任务】
【今晚不是平安夜】
【任务类型】
【生存】
【任务建议】
【1/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要让其他人怀疑到你头上】
【2/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作为旁观者,我们没必要过于好奇】
【3/不要轻易信任任何人,保证自己的安全】
【--/活下去!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