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六周目
出連昭在边上支着下巴瞧着他, 仿佛从他的精彩表情中观察出了点什么:
“你知道是谁做的?”
应天棋沉重地点点头,也不瞒她:
“方南巳。”
“方南巳?”出連昭听见这三个字,属实意外:
“这人不是有名的独狼吗, 你怎么惹着他了?”
出連昭也不是白在后宮蛰伏了这么久,她那妙音阁更不是摆设, 这大宣京城的各方势力各色情报,她早已了如指掌。
方南巳此人在朝堂中不结交、不站队, 几乎不参与京城各个达官贵人的宴饮活动, 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好像谁也看不上。京城看不惯他的人很多, 但敢招惹他的人很少,他也从没把谁放进眼里过。至少在出連昭入京的这段时间里,几乎没听过他主动参与到什么事件中去。
除了前不久河東赈灾一事,和后来的妙音阁疑案。
……这么说的话,这两件事同样也与应天棋有关。
出连昭是何等聪明的人物, 几乎立刻就猜出了前因后果。
方南巳整这一出肯定不是为了坑害他们,不然紫芸早在第一天夜里就该死在那少年刀下了,连帶着他们暗中监视郑秉烛这事也得被连根拔起。
这小打小闹故意找麻烦的劲,明显不是在护郑秉烛, 倒像是在和谁怄气一般。
那么是谁呢?
出连昭作恍然大悟状,轻轻扬起下巴:
“啊——你和他掰了?他是在给你找不痛快?”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什么叫“掰了”?
但仔细想想, 好像说得也没什么问题:
“是, 我跟他在某些事上无法达成共识,我觉得继续这么下去我得吃亏,所以和他划清界限了。”
“你这人,倒是挺有骨气。”
出连昭这话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嘲讽:
“这么好用的一个人在手边放着, 怎么也得先把人利用价值榨幹了再宰啊,我不信你不懂虚与委蛇那套,现在你半道与他割席,又不是不知道此人什么德行,不是明摆着等他来报复你?你太愚蠢了,给自己找了个这么棘手的敌人,若来日方南巳发難,我可不会帮你。”
应天棋自然懂这个道理。
“如果纯利用,这么做自然没问题,但是真情假意掺半,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頓了頓,应天棋忽又弯了下唇,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是敌人了?”
应天棋这一笑倒晃得出连昭有些晕了:
“你什么意思?”
应天棋却再没解释,只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敲着软榻的木制扶手:
“……总之,我自有打算,这事儿你和紫芸先不必理会了。”
瞧他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出连昭疑似浅浅翻了个白眼,手里的团扇摇得更快了些:
“随你。”
应天棋说方南巳像条盘踞在长满青苔的洞穴里的蛇,那可真是一点没说错。
此人真真受不了一点委屈,今日赶走了在瑞鹤园附近盯梢的紫芸,明日砸了妙音阁的场子,后日又派人在应天棋选给应瑀的王府新址搞破坏,惹得应天棋三天两头就要挨出连昭的骂。
方南巳好歹也是堂堂将军,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天天跟个小孩子似的用这种幼稚法子跟他斗气?
应天棋也不是不知道方南巳搞这么几出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真的想给自己找麻烦,大可以动作更大点,闹到自己在陈实秋郑秉烛眼下暴露,彻底翻不了身。
现下他幹的这些好事儿,傷害不大侮辱性极强,主打一个惡心人。
那天应天棋当着他的面说了句“我应弈也不是没你不行”,方南巳就故意断他耳目眼线,讓他知道没了自己到底行不行。
说白了,做这么多,他就是为了给应天棋一个下马威,讓应天棋知道難處,不得不低头向他道歉。
但应天棋偏不。
应天棋此人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是绝对的吃软不吃硬,方南巳要用这种法子惡心他,他就偏要跟这厮犟着,看看到底谁是这京城第一倔驴。
想用这种强逼的手段讓他低头?
不可能!!
抱着这种对峙拉扯的态度,在应瑀王府新址地基被毁了第三次后,应天棋气得牙都快要咬碎。
他知道是谁干的,但这种斗法彼此之间心如明镜,若在明處问责便是破坏规则的掀桌行为,应天棋不能开这个互相傷害的头。
知道谁是凶手但无法制止的感觉太糟糕了,应天棋气得牙痒痒,能做的却只是把王府工匠的工钱改为按天结算,然后装模作样让大理寺追查,自己怒气冲冲回到乾清宮,叉着腰转来转去看着一屋子文物一件也舍不得砸,最后愤怒地丢了只镇纸:
“随便谁,去太医院把何朗生给朕叫来!!!”
白小卓很少见应天棋发这么大的脾气,和白小荷对个眼神便急急往太医院去了,不一会儿就帶着何朗生回来。
应天棋一般在乾清宫的书房暖阁见人。
何朗生进来后,他支开了其他人,还没等说什么,何朗生先跪下朝他行了个礼,之后主动道:
“陛下唤微臣前来……有何吩咐?”
应天棋冷眼瞧着他。
这个可恶的小太医,方南巳的狗腿!
上次自己在书房看个画卷,他瞄见了都得回去跟方南巳说一声,有这么忠心这么全面的耳目进入皇宫,方南巳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应天棋翘着腿坐在椅子里,心里恨着方南巳,顺便把怒气迁到了何朗生头上。
他就那样恶狠狠地盯着何朗生,一边从自己衣襟里掏着什么。
很快,他扯着绳子,从衣领里拽出一枚蛇缠红玉的掛墜,拍到了桌上:
“把这玩意拿去还给方南巳,让他少搞那些幼稚的把戏,这都过去多久了还没玩够吗!!他不嫌烦,朕嫌烦!!!”
何朗生什么都没干,先收获一通皇帝的怒吼,人一时有点懵。
就那么傻愣愣地抬头望着应天棋,直到应天棋再次开口:
“愣着干什么?还不拿走?!”
上次从方南巳那走得急,情绪一上头就什么事儿都忘了,应天棋还是后来回宫泡澡的时候才发现来自己身上还有一枚从方南巳那儿借来的掛墜。
这挂坠一看就是很贵重或者意义深刻的東西,不然他也不能借此一举赢得方南辰的信任。
只是现在他们两个人都已经闹成这样了,这东西要是由应天棋亲自去还实在有点抹不开脸,古代又没有快递,应天棋也是拖了这么久才想起来,皇宫里还有何朗生这么号人。
“是……”
何朗生膝行几步上前,从桌边拿下那枚挂坠。
见他这模样,应天棋倒是冷静了下来。
祸不及牛马,他跟方南巳闹脾气,何必为难打工人。
于是应天棋叹了口气,稍微缓了下心情,再开口时,语气较先前缓和许多:
“下去吧,记得把朕的话给方南巳带到。”
“……”
何朗生又朝他一礼:
“是。”
而后,犹豫着告了退。
应天棋今日让何朗生带给方南巳那两句连威胁都算不上的气话大概率是没有用的,但没有用也要说。
就像有些事,即便有混球卯着劲给自己使绊子,也一定要做。
既然没有能用的人,那就自己上。
应天棋靠回椅子里,唤醒系统界面,打开技能商城。
前两天,技能商城又进行了一波更新,上了许多新的技能和道具。
应天棋怀疑系统商城会按照玩家处境上架合适的商品,因为他这次又在商城里找见了能解他燃眉之急的东西——
【道具:桀桀桀胡子一戴谁都不爱】
【限购:0/1份】
【售价:99积分】
【道具详情】
【一副可模糊面貌的胡子,戴上之后没人能记住你的模样,也无人能识破你的真实身份!】
【使用方法】
【粘在脸上,即刻生效】
99积分,买一个没有使用CD和使用限制的易容道具,也算是超绝性价比了。
应天棋没多犹豫,点击兑换。
很快,一片轻轻薄薄的易容胡须落在了他掌心。
待到天入了夜,应天棋换了身普通的粗布衣裳,对着铜镜粘好胡须,确认无误后,打开了“嘻嘻嘻”的传送地图。
在地图上比划一阵,糟糕的是,从京城里两个传送点到他想去的地方,居然是凌松居更近。
晦气!
应天棋对着地图翻了个白眼。
好在他上次是从凌松居的后巷离开,那条巷子比较冷僻,不会引起太多注意,倒也还算方便。
在心里把自己哄好,应天棋点击传送。
几息后,他站在了熟悉的小巷里。
-
蘇言最近有点苦恼。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近日有什么事没做好,才会被大人调离身边、派来做这种无聊又奇怪的事。
这些日子,一到夜里,大人便让他守着园子后巷,看会不会出现可疑的人,一旦有人,即刻回去通传。
可这条巷子别说人了,平时连只猫儿狗儿也难见,蘇言有种被流放的感觉,不可谓不委屈。
他坐在园中一棵大樹的枝丫上,无所事事地摘着樹叶,思考这注定难熬的一夜要怎样过去。
今夜晴朗,天气闷热,树上的蝉叫得人心烦。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蘇言快要在树上睡着,但即将闭眼时,他余光忽然瞥见巷子里闪了一道影子。
他立刻惊醒,来了精神,借着郁郁葱葱的树叶遮掩身形,探头向巷子中望去。
只见这巷子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那人穿着打扮普通,看着身材挺单薄,至于面容……蘇言看不太清。
他想到方南巳的吩咐,迅速起身,抬眸多瞧了几眼那人的动向,才从树上跃下,径直去园中找方南巳。
方南巳正在蛇园中逗弄笼中的黑蟒,听见苏言的脚步声,他眼也没抬:
“有动静了?”
“是。”苏言点点头:
“后巷果然来了人。”
“从哪个方向过来?”
“……属下也没看清,连脚步声都没听见。”想了想,大概是自己也觉得离谱,苏言又不大确定地补充道:
“倒像是……凭空突然出现在某处的。”
方南巳原本正以骨节蹭着黑蟒光滑的鳞片,闻言,他动作顿住,很快,冷嗤一声:
“知道了,让他等等,先别给他开门。”
听见这话,苏言却有些懵:
“开门……开什么门?”
方南巳微一挑眉,这才抬眸看向苏言:
“他没来敲门?”
“没啊。”
“那他来做什么?”
“什么也没做啊。”
苏言茫然地眨眨眼睛:
“那人就扶着墙站了一小会儿,然后顺着巷子朝南走了,走得可快了,连头都没回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