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六周目
应天棋没认真吃火锅的时候, 都是在发愁。
愁此局不好破。
愁快乐的时光又要过去,六周目又要开始。
愁係統一会儿会把六周目的起点放在哪里,这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因为只要差一点点都将通往不同的情况和结局。
应天棋带着自己一颗忐忑的心,静静等候前搖时间过去。
待到意识恢复, 他睁开眼睛。
在一片昏暗中看清了帳篷的布顶。
……卧槽。
他迅速推算现在的卡点。
已经跟宋立他们聊完睡下了?
这是什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间?
应天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早那么一点,他可以选择不加入这支队伍, 或者从一开始就坦诚一点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如果晚那么一点, 他可以向方南辰解释来意然后直接投诚告诉她山谷里面有火药, 到时时间紧迫, 方南辰如果不是一个像他一样的赌狗,就来不及质疑他和他周旋。到时先把眼前灾祸避过去,余下的一切都好说,大不了用嘻嘻嘻直接跑回宮里去得了。
可现在……
现在他已经用谎言混进队伍了,方南辰也还没回来, 正是宋立抱着一肚子疑点和他飙戏称兄道弟完各回各窝睡大覺的尴尬时间。
如果现在他跳起来说不好意思我刚刚撒谎了但我要现在告诉你们你们这波人只要进了山谷都得死……实在是太诡异了。
他现在拿不出任何能自证身份和立场的東西,恐怕会直接被抓起来,严刑拷打,问他意欲何为。
他又不能直接跑, 毕竟已经确定了这群人在己方阵营,他不能看着他们折损于郑秉燭之手。
那他还能做点什么呢?
他要怎么样才能迅速得到宋立方南辰乃至整支队伍的信任然后挽回这群人的性命呢?
想来想去, 得到信任的第一步, 还得是证明自己的身份。
但现在他在这荒山野岭的, 身上什么東西都没有,回趟皇宮等“嘻嘻嘻”刷新冷却再傳回来,这群人坟头怕是都要长草了。
那他……
应天棋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可能性。
他缩在被窝里,唤醒係統屏幕, 打开“嘻嘻嘻”技能地图。
“統子姐,没下班吧?”
【係统24小时随时为您服务】
“我从其他傳送点傳回皇宫,视作技能结束,那要是我想从一个傳送点去到另一个传送点可以嗎?能实现嗎?”
这话说完,系统没有回答,而是先怼着应天棋的脸,给他放了一段灿烂的赛博烟花。
把应天棋吓得差点从被窝里窜上天。
【恭喜玩家解锁技能“嘻嘻嘻我溜了但皇宫里没人发现”隐藏用法!】
真的可以?
应天棋鬆了口气,把那张提示页面关了,正想在地图上戳个传送点,但又一个提示弹出来拦住了他的指尖——
【玩家是否要花99积分解锁隐藏用法?】
“?”
应天棋真的笑了。
这就是趁火打劫!
死系统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把积分从玩家手里赚回去的机会。
应天棋恨得快要把牙齿咬碎,但系统乘人之危,他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于是忍痛支付99积分,解锁隐藏用法,正想直接传送去凌鬆居,下一秒,指尖却是一顿。
他看了眼帳篷里另一个人。
已知嘻嘻嘻的机制是,人从哪传送出去,一会儿回来就在哪。
从皇宫出去可以留个替身在原地,在两个传送点之间横跳怕是就没有这个保障了。
要是一会儿宋立醒了发现自己不在,然后等着等着自己突然憑空出现在宋立眼前……
太惊悚了。
更难解释。
于是应天棋立马关闭系统界面,翻身爬起来,轻手轻脚往外走。
谁知,就在他抬手去掀帐篷门帘时,身后传来幽幽一句:
“你去哪?”
应天棋吓得一激灵。
他回头看了眼,借着帐外燭火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看见宋立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正揉着眼睛瞧着他看,一副被他起身动静吵醒了的迷糊模样。
这是太警惕,还是压根没睡?
“我出去方便一下。吵醒你了?”
应天棋使用了万能的厕所大法。
听见这话,宋立倒没再问什么,只道:
“你别走太远,当心迷了路遇见野狼。”
“好。”应天棋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营帐里的人都休息了,只有两三个汉子在周围值夜。
应天棋同他们打了招呼,又往外围走了一段,找了一棵粗壮的大树躲到后面,探头瞧一眼,确定没人跟过来、也没人往这边看,才唤醒系统屏幕,选定传送点“凌松居”。
应天棋其实不太确定现在是什么时间,是上半夜还是后半夜。
反正不管多晚,他都已经做好了爬到方南巳床上把人搖醒的准备。
他现在还有点庆幸,幸好自己上周目把传送点刷在了方南巳院里某个不知名小房间,虽说悄无声息出现在别人家里某个小角落这事儿听起来猥琐了点,却能在眼前这种情况下能为他省去许多麻烦。
显然,从院里潜入卧室,要比从后巷潜入卧室轻松简单得多。
技能后摇结束之后,应天棋恢复感知,发现自己正如上一次从这里离开那样,在木架杂物掩护下蜷腿缩着躲在墙角里。
这个姿势实在不太舒服,应天棋动了一下手臂,手肘不小心碰到了身边木架,骨头和架子撞出轻微一声响。
“嘶……”
“嗯?”
应天棋撞疼了,倒吸一口凉气。
几乎同时,房间另一侧传来一道疑惑上扬的音节。
应天棋立马僵住。
不是吧。
他点没有这么背吧?
这可是他上次精挑细选出来的无人在意的角落,为什么一来就有人了!
应天棋的大脑刮过了一场飓风。
就在他怀疑人生时,那人又开了口:
“自己出来,还是我找人拖你出来?”
这语气,这声调,
不是方南巳还有谁?
应天棋覺得自己大概真的与方南巳磁场八字哪哪都不合。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自然是自己走出去更体面一些。
应天棋挪开身边的杂物和木架,艰难地挣扎出去,一边尴尬又苍白地给自己的突然出现找着理由:
“哎,好奇怪,我怎么在这儿?……”
一句话没说完,应天棋突然感觉眼下这地方有点奇怪——
空气很湿润,温度也要比其他地方稍微高一些。
这是……
应天棋心里升起一个恐怖的猜测。
他原本还没敢乱看,生怕看到什么不該看的東西然后被杀人灭口。现在不管不顾抬眸望去,借着屋内的烛火,只见屏风后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天爷,这是浴房啊?!!
比深更半夜莫名其妙出现在别人家里更猥琐的情况出现了——
深更半夜莫名其妙在别人洗澡的时候出现在别人的浴室。
应天棋转身就想走,但刚迈出半步,动作又一顿。
在他停下来的那几秒间,他的素质道德良心在跟他的理智打架。
最终还是完成任务的紧迫感占了上风,应天棋收回步子,视死如归般转身绕过屏风。
这间屋子的屏风后是一座很大的浴池,水雾和热气都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如果应天棋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上一次就绝不会把落地点选在这里,但那天他走得急没来得及好好探索,这地方又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这才导致了他眼下的窘境。
此时方南巳正舒展地靠在浴池边上,泡着热水,长发散落,发丝贴着线條形状分明的臂膀和胸膛。
看见应天棋顶着一张表情复杂的脸走过来,方南巳也没多意外,只抬手朝他抱拳:
“原来是陛下,有失远迎。”
很好。
既然方南巳没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自己就当是跟他打过招呼大大方方从正门走进来的吧!
这样想着,应天棋心里轻松不少,他大步迈到方南巳身边,直接在浴池边盘腿坐下,朝他伸出了手。
方南巳则抬眸上下打量了应天棋一眼,微一挑眉,不知是在奇怪这人的出现,还是在疑惑他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
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布料上沾着几坨泥巴印子,额头上还绑着根破布條,活脱脱一个山匪寨里跑出来的小土包子。
打量完,方南巳又看向应天棋朝他摊开的手掌心:
“陛下这是何意?”
“你有没有什么物件?”应天棋一时不知道該怎么形容:
“就,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你的东西,而且知道这东西绝对不会被你轻易送给别人,更没有可能被人悄悄偷走或者抢走……反正只要我一拿出来,旁人就知道,嚯,我是你的人,咱俩是一道的,然后迅速信任我说的每句话?”
“……?”方南巳挪到应天棋身边,靠着浴池的边缘,抬眸瞧着他:
“有是有,但陛下不如先想想,这种东西,我憑什么要给你?”
“凭你……”应天棋抬手点点他:
“凭你欺君,我劝你赶紧将功折罪。”
“陛下说什么?臣听不懂。”
应天棋想起这事儿就来气。
因为方南巳这次“欺君”,直接导致他失去一次读档机会和珍贵的599积分!
要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沉龙寨的土匪头子和方南巳有关系,那他压根就不会跑这一趟!
可应天棋心念一转,又觉得事情不能这么算。
毕竟这也算是有失有得,毕竟,如果他不跑这一趟,方南辰和她那些兄弟姐妹们就怕是要长眠黄山崖,再无转圜余地了。
但应天棋还是生气:
“听不懂?那我就跟你敞敞亮亮地说,黄山崖沉龙寨的山匪头子是谁?你敢说不敢?!”
“有何不敢?”方南巳淡淡答,倒真是十分坦诚:
“她叫方南辰,臣一母同胞的亲姐。”
“……那你不早说?!”这人承认得这么痛快,倒让应天棋一噎。
“陛下没问。”
“你……”
……罢了。
罢了。
不跟邪恶青苔牙膏精计较。
应天棋回归正题:
“总之,我要的东西有吗?有就给我,没有的话就劳烦你一下,写封书信,信的内容就是介绍我,证明我是一个可以被你姐姐信任的人。”
“不给。”
“为什么?”
“怕陛下拿它谋算臣的性命。”
“?”
这话说的,应天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方南巳瞧着他这下一秒就要骂出声的模样,携着点笑意轻嗤一声,倒也没再继续逗他,只抬手绕到后颈,解开了自己脖颈上戴着的一条紅绳。
而后,他单手拎起紅绳,向应天棋示意。
应天棋看见了红绳下坠着的一小块红玉。
烛火摇晃,光线昏暗,但应天棋看清了,那块红玉外围还雕着一条蛇,蜿蜒着缠绕在剔透玉石之上。
“书信繁琐,此物,或许符合陛下的要求。”
都挂在脖子上贴身带着了,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意义,但想必可以胜任这项伟大的工作。
“谢谢,大恩大德永世难忘,用完就还你。”
说着,应天棋撑着地面爬起身,伸手去接那枚挂坠。
但方南巳似乎不打算这么轻易把东西给他,像是还有话要说,因为这人在应天棋伸手时,手腕一晃,将玉佩握回手心,往后一躲,避开了应天棋的手。
他具体还要叭叭些什么,应天棋也不知道。
准确来说,他没来得及听,方南巳也没来得及说。
因为浴池边缘早漫上一片湿漉漉的水渍,应天棋起身时滑了一下,加上伸手没抓到玉佩,整个人都失了重心向前扑去。
他确实和方南巳八字磁场都不合。
在掉进水里的前一秒,应天棋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