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彩蛋-冬至
“所以……我知道的方南巳,从头到尾,都是方岚时?”
应天棋坐在沙发里,捧着一杯热茶,听方岚时给自己讲了个很长的故事。
良山那回眸一瞥,应天棋看见身后不远处一个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人。
应冬至。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
所以应天棋的身体先于他的大脑做出反应,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扑到了那个人的怀里。
大概是为了确认这是真实,而不是幻觉,应天棋抱他抱得很紧。
他感受到他的体温、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青苔味、感觉到他同样紧紧抱住自己的力气,才终于敢信,这一切都是真实。
他从来没想过,他这辈子还有再次抱住方南巳的一日。
应天棋想,就算他下一秒就要死去,这一刻,也是值得的。
他们安静地拥抱对方许久,可能是不想破坏这份宁静,又或许是离别太久不知道从哪儿说起,那段时间他们谁都没有开口,直到天色渐暗了,方岚时拉着他的手,跟他说先回去。
方岚时和他一起离开了良山,征得他的同意之后,开车把他带回了自己家里。
回来的路上,应天棋看着像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但脑子里的想法已经在满天飞了。
重逢初时的激动欣喜过去后,他冷静下来,开始考虑一些其他的问题。
他在想,自己是谁,自己在哪,自己在干什么。
旁边这个人是谁?
方南巳穿越了?那他怎么学会开车的?或者这其实是带着方南巳记忆的转生体?还是什么别的奇怪模式?
这一路上,应天棋不知道偷偷打量了方岚时多少眼。
像。
单论长相,真的很像。
除了头发短了些,活脱脱就是方南巳现代版,更不用说还有气质加成。
应天棋看得有些出了神,直到他见那人微一挑眉:“看什么?”
应天棋收回视线,恶狠狠地磨了下牙齿:
“看你像我那在我高高兴兴的时候一声不吭就让我丧偶的恶毒亡夫。”
方岚时轻笑一声。
于是应天棋又为这熟悉的感觉一愣。
做梦似的。
而后,他又听方岚时道:
“是我的错。”
应天棋跟方岚时回了家,听他讲了个很长的故事,那些故事解答了他一个又一个疑惑,随之而来的,还有心脏处弥漫的、愈发浓郁的疼,这才有了那一问。
“嗯。”方岚时点了点头。
“方岚时……”应天棋又一字一字重复了他的名字,咬字的感觉很认真:
“我还没习惯这么叫你呢。”
方岚时扬了下唇:“无妨,随你怎么叫。”
真是在古代待久了,说话习惯都还没改过来。
应天棋在心里把自己逗乐了,方岚时一直看着他,见他那点笑意,也跟着弯了下眼睛:“笑什么?”
“我想笑就笑,你管我?”
应天棋习惯性往他那边靠了靠,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觉得,这世间之事,还真是玄妙不可言。
应天棋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在白晓骁之前,和他关系最近的就是乱码。
后来他进了游戏,遇见了一群很好的人,甚至谈到了以前想都没想过的恋爱,现在历尽千帆,兜兜转转,回头再看,陪伴他、影响他、给他支持和力量的,其实都是同一个人。
是方南巳,更是方岚时。
原来他们的缘分,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应天棋轻轻叹了口气,转念又想到了另一处:
“如果我知道的历史已经是被你干预更改过的版本…...那一切最初是什么模样呢?”
“你指什么?”方岚时问。
“应弈。在最初的版本里,没有我,也没有你,他那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当时的他一个人面对那些人精,是怎么做的?”
“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些事对于方岚时来说有些太过久远了,回忆片刻才道:
“好像是引熙十五年的一场宫宴,他下毒毒死了所有人。”
“?”应天棋震惊地坐起了身:
“全毒死了???”
“嗯。陈实秋、郑秉烛,甚至应瑀。参加那场宫宴的人一个不剩,他自己也没想着活。王公贵族一夜之间尽数暴毙,天下乱了,再后来的发展和你知晓的大差不差,乱世里杀出了一个白尧,那之后便是澧朝。”
应天棋点点头,垂下眼。
他又叹了口气:
“你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事,又承担了那么多,当时为什么不和我说?如果我们能早点认识……”
早点认识会怎样呢?应天棋不知道,所以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当时觉得……”方岚时很轻地扬了下眉:
“没有必要。”
“什么必要?”
“没必要让自己的事牵扯更多人,尤其是你。那时我对你来说也只是一个游戏好友,不是吗?”
应天棋想也没想:
“不是。”
方岚时从没觉得乱码和1T7的距离有多近,但应天棋给他的回答却是:
“以前我不怎么和别人打交道,在我心里能算得上朋友的人真的不多,而你算一个。”
“……”
听到这话,方岚时看着他的眼睛。
对视许久,方岚时忽然问:
“那现在呢?”
“什么?”应天棋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于是方岚时正式地再问一次:
“现在,我们算什么关系?”
“?”
应天棋差点气笑了。
他伸手指着方岚时的鼻子,情绪平静:
“来,你看着我的眼睛,把刚才那话再问一遍?”
方岚时看着他,没吭声。
应天棋直接暴起捏住他的下巴:
“说话!”
他的火气“噌”一下就冒上来了: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方南巳!箭上有毒为什么不吭声?啊?觉得那是为我好是吗?告诉你我不领这个情!现在回来了,行,回来了要么就给我躲躲藏藏一辈子别让我看见,现在你主动跳到我面前还问我咱俩算什么关系?你这是不想认了是不是?!偷偷喜欢我那么久正式认识前就偷偷看我结果现在不想认了?有你这样的吗?!”
“……”方岚时任他摆弄,实在喜欢他发脾气的样子。
想笑,但还是压住了眼底的笑意,故意板着脸说:
“情况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一干年前也是你先招惹我的!你现在不认账?!”
应天棋真想掐死他,又舍不得。
“因为你在这里是有牵挂的。举个例子,我们的事,你的家人能接受吗?”
有些问题,方岚时自己不在乎,但他想,他得提前和应天棋讲清楚:
“这里是属于你的现实,在现实里,你曾经考虑过我们这段感情存在的可能性吗?不要一时冲动,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一旦我确定了、拿到了就绝不会放手。但在确定前,你还有考虑和反悔的机会,只要你点头,我可以当那只是一场梦,也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可以不是方南巳和应冬至,只是乱码和1T7。”
应天棋抿了下唇。
他知道方岚时是在替他考虑,所以刚燃起的火气又熄了下去。
“……这种事,家人管不着我,我想如何就如何。他们没参与我前半人生,那我就不可能接受他们突然跳出来对我的感情指指点点试图关心我干预我。”
应天棋放开方岚时,自己坐了回去。
他垂下眼,其实说起这些还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得说给方岚时听:
“如果没有你…..我想过,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谈恋爱了。现在你回来了,失而复得,我还能放着你不爱,跟你继续当普通网友吗?……你把我当什么?”
这话说完,屋里又静默许久。
应天棋心里气闷,眼睛瞥着角落,刻意连余光都没分给方岚时。
直到他听见身边传来窸窣轻响,紧接着就被一人从身侧抱住。
方岚时的声音有些沉:
“确定了,就不能再反悔了。”
“你想我反悔?”
“刚才的话我听过了,现在想反悔我也不放手。”
应天棋冷冷笑了一声:
“你最好是。”
方岚时没再答这话。
应天棋也没搭理他。
但下一瞬,他眼睛微微睁大。
耳尖扫过滚烫气息,又碰上一片柔软温热,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应天棋的耳朵瞬间通红。
“你……”
他瞪着眼睛转过脸想质问,却又猝不及防被吻了脸颊。
“你你你……”
他亲他?
他亲他!!!
坏了,疏忽了。
他现在没在应弈的壳子里,方岚时能对他为所欲为了!!!
犯规啊!!!
“你……”
应天棋硬着头皮,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被动,只能强装镇定:
“我生气呢,你别撒娇。”
“没撒娇。”
方岚时离他很近,近到两个人的气息都交缠。
“只是想吻你。”
方岚时再低头,这次的吻落在了应天棋的唇角:
“……好吗?”
……还生什么气啊。
应天棋魂都飞了。
“你方南巳想做什么事,还要征求别人同意吗?”
应天棋听见了很轻的一声笑。
“对你,总是要的。”
完蛋。
真是被人玩弄在股掌间。
是生性如此还是放飞自我,怎么感觉方岚时在调情这块比方南巳还狠呢?
不过当方南巳的时候这人原本也没什么发挥空间就是了。
应天棋脑子乱七八糟的,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能落在下风,所以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勇敢的决定——
他闭上眼睛,主动吻上了方岚时的唇。
这个吻,其实很早很早以前就该有了。
只是当时他们中间横着的人和事太多,连一个表达爱意的亲吻都做不到,现在终于将这一吻兑现,压抑许久的情意蓬勃而出、蔓延生长,自然情动不能自已。
应天棋的呼吸有些乱,这是他第一次和人亲吻,他并不知道和喜欢的人亲近居然能有如此奇妙的感受。
应天棋搂着方南巳的脖子,吻过片刻却扶着他的脸把人推开一点。
他垂眸盯着方南巳的眼睛:
“方岚时,你要跟我道歉。”
“我错了。”方岚时顺着他的话认了错,还想贴上去,应天棋却拒绝他靠近:
“错哪儿了?”
“箭毒应该告诉你。”方岚时的嗓音有些哑。
他们都太了解对方,方岚时知道,应天棋气的从来不是他选择死亡、选择先离开,而是在那之前自己没得到知情权,要看见血才跌跌撞撞地准备分别。
“你知道还不说?”
“大局为重,关心则乱,你会分心。”
应天棋的眼睛有些红。
他扣着方岚时的下颌,低头,停在一个很近但方岚时碰不到的距离,问:
“还想和我说什么?”
方岚时偏过头挣开他的手,重新吻了上去。在那之前留给他一句:
“我很爱你。”
二人从唇瓣厮磨吻到唇齿交缠,方岚时将应天棋抵在沙发角落,拥抱、亲吻……恨不得将自己的全部都掏出来给他。
而应天棋被拢在那清淡苦涩的青苔味道里,像是坠入了名为方岚时的云雾中。
他不知道这个亲吻持续了多久,只知道谁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后来他听到耳边似有其他声音在吵,许久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手机铃声。
应天棋下意识想推开方岚时,但方岚时却按下了他的手。
他继续着这个亲吻,而后伸手从边几上摸到应天棋的手机,随手在屏幕滑了接通,将手机贴到应天棋耳边,这才抬起头,终止了这个吻。
应天棋被亲得有些懵。
直到他听见听筒里传来白晓骁的声音,才突然回过神,推开方岚时坐起身,一边抬手蹭蹭自己发红的唇角。
“棋总,你上哪儿去了?快到门禁点了,你还不回来吗?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应天棋这才想起来看一眼时间。
“哦……我没事,还在外面,今晚不回去了。不好意思啊,让你担心了。”
“你跟我客气啥啊?有啥不好意思的?”
白晓骁大大咧咧:
“没事就好,我就问问,那我们就不等你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
应天棋挂了白晓骁的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抬眼才瞥见方岚时在看自己。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看他那双眼睛就知道下一句要说什么话。
果然,方岚时问:“不回去了?”
″嗯啊。″
“那今晚住哪儿?”
应天棋真要笑了,就不说他爱听的:
“我又不是没有家,再说,路边随便找个酒店也能住啊。”
方岚时习惯性地想绕他头发,但应天棋已经没有长发了,便只抬起手指碰了一下他的发尾:
“不和我住吗?”
应天棋跟他玩笑:
“你太嚣张了。我怕你对我动手动脚,侵犯我,霸占我,狠狠夺去我的清白。”
“那把我的清白赔给你。”
“赔点值钱的好吗?”
方岚时扬唇笑了,倾身又吻了他。
家是不可能回的,酒店也是不可能住的,出游戏后应天棋曾经在多少个夜晚梦到方南巳的影子以至于不愿意从梦里醒来,如今梦变成现实,他失而复得,怎么可能舍得放开?
应天棋都忘了自己这一晚上和方岚时亲了多少次,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憋坏了,以至于现在只要对视超过一秒钟,就会触发此人被动自动贴过来索吻。
等应天棋去洗了澡、换上方岚时的睡衣,结果可想而知,又被捞进怀里赠送一个格外漫长的亲吻。
应天棋被按在柔软的床上,这里更满是方岚时的味道。
他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都快要被这气味浸透,从此变成和这人一样的青苔精。
他人在方岚时的怀里,思绪在天上飘着,恍惚间,他睡衣的下摆被蹭上去一些,温热细瘦的腰侧暴露在方岚时微凉的指尖下,而那人也顺势抚了上去,随着那格外清晰的触感和动作,应天棋一颤,鸡皮疙瘩随着脊椎爬了满身:
“方南巳,方南巳……”
唤声多少带了些失措,方岚时原本带着凉意的指尖一点点变成了和应天棋相同的温度,他的手
停在应天棋的侧腹,唇贴了一下这人滚烫的耳尖:
“……我知道。”
说罢,他最后贴了一下应天棋的唇,这才捞起被子把人盖好,自己离开去洗了第二遍澡。
等方岚时回来,应天棋主动靠到了他怀里,就像他们以往一起在一千年前度过的无数个夜晚那样。
方岚时搂着他,问:
“明天要回去搬宿舍?”
“嗯。”
“宿舍申请了吗?”
“没有,不想住学校了,本来打算先搬回家里,开学前再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来着。”
“现在呢?”
“别问我,想说你自己说。”
“搬来和我一起住。”
方岚时就这样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行啊。”
应天棋本来也想和他待在一起,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靠着方岚时的肩膀,垂了垂眼睛,再开口时,声音轻了很多: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庆幸。”
“什么?”方岚时借着床头温暖的灯光,看着他柔软的发丝和眼睫。
“庆幸,还好我赢了。还有,还好我有你。如果没有你,我也很难能赢。”
“我也庆幸。”
庆幸,最后还是买了那石头,选择发起那场赌局。
可如果早知道下一个玩家是他,别说对赌,就是要方岚时直接献祭自己的灵魂,那也没什么不可以。
“是你救了我,应冬至。”
方岚时亲了一下应天棋的发顶。
“哎……别说这些了。”应天棋说起这种煽情话题就浑身不自在。
他闭上眼睛,强制关机,下意识嗅了一下方岚时身上的味道,时隔很久再次感受到了曾经拥有过的那份安心:
“睡吧睡吧,明天你给朕早起当苦力。大将军。”
“好,晚安。”
方岚时当然知道他这是又难为情了,故意贴近他的耳畔:
“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