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到了诸葛卿会试那年。
旁的考生早在几月前便已出发赶往国都, 唯有诸葛卿这会儿才开始慢条斯理收拾行礼。
洛祈趴在对方肩头，尾巴垂下一晃一晃，“你就不怕赶不上考试？”
诸葛卿笑笑, “这不是有洛兄在吗。”
洛祈哼了一声, 高傲昂起脑袋, “你求我呀，你求我我就送你去国都。”
闻言，诸葛卿收拾行李的动作停下，将洛祈抱了起来。
摸摸狐狸脑袋，配合地作拜托状, “求求这世上最厉害最好心的洛大人，送我去国都吧。”
耳畔的嗓音放得又轻又柔, 洛祈听得耳朵痒痒的，不自觉抖了抖，心情却是很好。
抬爪踩踩对方脑袋，“好吧，那我就大发慈悲送你去。”
诸葛卿失笑, 正要将小狐狸放回肩上, 眼前突然亮起流光。
一具柔软的身躯扑进怀中。
洛祈将脑袋埋在诸葛卿颈侧蹭蹭, 吸了几口对方身上那清隽的书墨香，惬意眯起眼睛, 身后尾巴跟着摇晃。
他比划了一下, 垫垫脚尖，“你怎么又长高了, 肩膀也比我宽，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好吃的了？”
诸葛卿却久久没有回答，洛祈疑惑抬头, 刚要问，一双手按着他肩膀将他轻轻推开了一些距离。
“咳......”诸葛卿目光微侧，“太近了，有些热。”
洛祈不解，“这才春天，哪里热了？”
“就......”诸葛卿指尖挠挠脸，声音越放越轻：“就是感觉有点热。”
不等洛祈再一次开口，他道：“我给你做糖葫芦吃吧。”
洛祈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开了，“好！我要吃三根！”
诸葛卿失笑，“洛兄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吃糖葫芦呢？”
洛祈一愣，晃了晃尾巴，“没什么原因啊，就是很好吃啊。”
翌日。
洛祈牵住诸葛卿的手，依着对方指的方向，只半柱香的功夫，两人便跨越了大半个安国，从边陲城镇来到了安国国都。
眼前是繁华的长街，来往百姓络绎不绝，诸葛卿不禁惊叹，“书中所写缩地成寸便是如此吧，不愧是洛兄。”
洛祈也是第一次来国都，好奇地张望四周，发现了不少不曾见过的物什，甚至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作何用处的商铺。
看着看着，他的注意力落到了那些经过的年轻男子身上。
国都不愧是国都，来往的人许多非富即贵，那些人穿的衣衫一看就是顶好的布料，做工也特别精细，还有各种花里胡哨的配饰。
明明远远不如诸葛卿的样貌，但靠着衣装，倒是也多了几分风流。
他又重新看向诸葛卿。
一身朴素的白衣，身上多一点装饰都没有，整个一两袖清风。
就连他这只狐狸都穿得比对方华丽。
“我们去买衣服吧。”洛祈指指不远处的成衣铺。
诸葛卿一愣，随即应下，“好，洛兄看中了哪一件？”
洛祈摇头，“我不用买，我可以用妖力变，我是说给你买衣服。”
“给我？”
“对啊。”洛祈扯扯诸葛卿的衣袖，“你这件衣服也太单调了，别人都穿得很讲究的。”
“要是你穿上跟他们一样的衣服，肯定比他们都好看。”
边说着，洛祈兴致勃勃拉着诸葛卿朝成衣铺走去。
诸葛卿有些为难。
那间成衣铺看上去就价格不菲，完全不是平民百姓买得起的。
若是洛祈想要，他咬咬牙省吃俭用便也买了。
可若是他自己，属实是没有这个必要。
洛祈已经挑选起来，各种衣裳看得他目不暇接，“这件白的，这件绣了金线的，还有这件青色的，都很适合你诶。”
掌柜的在一旁不停夸洛祈眼光好，又夸诸葛卿一表人才。
洛祈最终看中了一件白色作底，绣了墨竹的长衫。
这件比前面几件的用料都要好，摸上去没有任何粗糙线头，在光线下还有浮光跃金之感，贵气迎面而来。
好衣服啊！
洛祈兴奋扭头，正要招呼诸葛卿来看，看清对方神情的那一刻却突然将喊声咽了回去。
若有所思。
“你等下，我出去一下。”
洛祈让诸葛卿先选着，说自己有事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诸葛卿当时还不知道洛祈去做什么，可每当后来回忆，他都会默默想：
自己一定要有更多的钱更高的地位 ，直到足够让洛祈能拥有想要的一切。
那时候，他跟着走出成衣铺，看见洛祈将头发与眼睛变成人类的模样，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只三言两语便向一个衣着富贵的年轻男子那里讨来了银钱。
因为他说过不要用石头变钱骗人，洛祈就想出了这样的法子。
掂掂银钱的分量，洛祈得意洋洋。
人类真是好骗，人傻钱多。
这下可以给诸葛卿买衣服了。
那年轻男子要摸自己的手，他也不在意，摸一下就有这么多钱，太划算了。
然而年轻男子的手在碰到他的前一刻被另一只手给用力扣住了。
洛祈扭头，看见是诸葛卿。
本想开口炫耀自己有钱了，却在对上对方目光的那一刻莫名的不敢吱声。
他从来没看过诸葛卿这么生气的样子。
对方生气的时候也是内敛的，只是平日里的笑意消失了，浅茶色的眼眸眸光沉沉。
像是和煦春风变作刺骨寒风。
看上去波澜不惊，但给洛祈的压迫感比什么都强。
诸葛卿低低开口：“把钱还给他。”
洛祈不太愿意，“还要买衣服呢。”
诸葛卿一字一句：“我不需要新衣服。”
小狐狸蔫了，忿忿把钱塞回给年轻男子，跟着诸葛卿离开了。
一路洛祈都垂着耳朵，闷闷不乐的。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是好心赚钱给诸葛卿花，这家伙到底生什么气啊，莫名其妙的。
越想越气，洛祈暗暗磨牙，盯着诸葛卿的背影，想扑上去咬一口。
这次就对着脖子咬，疼死这个居然凶狐狸的家伙！
“洛祈。”诸葛卿突然停下脚步。
猝不及防被喊了全名，洛祈一僵，耳朵咻得支起，凶相全无，“干、干嘛？”
诸葛卿转过身来，牵起了洛祈的手。
洛祈愣愣看着对方。
他形容不出对方此刻的神情，好像夹杂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他听见诸葛卿说：“我一定会挣很多钱给你，你别跟别人走。”
洛祈耳朵一歪，下意识问道：“我为什么要跟别人走啊？”
诸葛卿抿唇，低垂下眉眼，“因为我没钱......”
以往在村子里，日子也算过得平静安稳。
来了这国都，他方深切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不值一提。
如果洛祈想，数不清的人愿意为他一掷万金，如今却跟着自己吃苦。
为了给他买一件衣服，还要那般讨好旁人。
但他还是不想洛祈离去。
“我一定会考上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
越说越没有底气，诸葛卿不是觉得自己考不上，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让洛祈等他。
洛祈却是越听越糊涂，“你没钱跟我走不走有什么关系？”
诸葛卿被问得一愣，“因、因为你跟着别人就不用这么拮据了。”
“我又不是宠物。”洛祈不明所以，“跟着你也不是想要你养我，认识你之前我一只狐狸不也过得好好的，你干嘛莫名其妙给自己加这么多负担啊。”
一把捧住诸葛卿难得神情呆呆的脸，挤了挤，洛祈笑眯眯凑近，“我还说是你跟着我，我要养你呢。”
“今晚想吃什么呀，我请你？”
诸葛卿的脸缓缓涨红了，慌乱侧过头去，“你、你先放开我......”
“不放！”洛祈又把诸葛卿的脑袋掰回来，踮起脚蹭蹭人的鼻尖，“你现在就是我狐狸大人养的人了，不许反抗。”
馨香扑面而来，诸葛卿心跳如擂鼓，躲又躲不开，最后狼狈闭上眼不敢再看近在咫尺的面容。
洛祈一口咬在诸葛卿颈侧，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这才心满意足松开。
“走，吃东西去。”
衣服不买就不买吧，反正这家伙脸好看，撑得住。
转身刚走了一步，手被紧紧牵住。对方的手比他大上一圈，暖洋洋的。
洛祈指尖挠挠诸葛卿掌心，牵着手晃悠起来。
回过神来的诸葛卿又开始在他耳边絮叨：“洛兄，你以后可不能让其他人碰你。”
“为什么啊？”
“他们都不怀好意，是对你另有企图。”
“他们伤不到我的。”
诸葛卿抿唇:“不是这个企图。”
“那是什么？”
对上洛祈清澈见底的眼眸，诸葛卿剩下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狐狸不懂人类那些肮脏的心思，哪怕跟着他认了字念了书，也还是小动物的心性。
诸葛卿斟酌着词句：“他们......是想要对你做那种...那种断袖的事情。”
洛祈恍然大悟，“就是男人的滋味对不对！”
诸葛卿顿时被呛到：“咳咳......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那你呢？”洛祈突然问。
诸葛卿一愣，“什么？”
“你想不想跟我做那种事情啊，就是交-配。”
诸葛卿：“......”
洛祈好奇眨眼。
长久的沉默，像是被烫到一般，诸葛卿猛地松开几乎与洛祈十指相扣的手，自顾自闷头朝前走去。
洛祈乐不可支，追上去，“你害羞啦？”
“......”
“你说话啊。”
“......”
“你同手同脚了哦~”
“别、别戏弄我了......”诸葛卿耳尖通红，一把捏住洛祈嘴巴。
洛祈不停眨眼，然后眼睛也被捂住。
区区书生，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