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概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诸葛卿一片空白的脑中不合时宜想着，他怎么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动静。
平日里的从容全无，他呆呆转身低眼, 与洛祈对视。
少年看上去也就与他差不多年岁的模样, 雪发随意散落, 披着一身白底红纹的衣衫，未施粉黛便已十足惊艳。
缱绻意在对方绯红的眼尾晕染开，异色长睫轻眨，不笑也勾人心弦。
半晌，闻卿才干巴巴挤出来一句：“你一下午就修炼出人形了？”
洛祈不满眯起眼睛, 仰着脑袋凑近，几乎与人鼻尖相抵, “我在问你呢，我好不好看啊，别岔开话题。”
他的手臂还抱着诸葛卿，尾巴一下一下扫过诸葛卿垂在身侧的手。
人类的旖旎举动一只狐狸当然不懂，他只是见那两个被诸葛卿夸过好看的人都是这样做的, 就学着复刻一下。
要是诸葛卿敢说不好看, 或者露出害怕的样子, 他一定咬死对方。
“好、好看......”
下意识说出这句话，诸葛卿白皙的面侧倏地涨红, 终于回过神来。
见洛祈又要来咬他耳朵,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推开洛祈，朝后倒退。
结果左脚绊了右脚, 栽倒在凳子上，狠狠摔了一个屁股蹲，好不狼狈。
洛祈看笑了, 毫不客气嘲笑起来。
诸葛卿坐地上怔怔看着洛祈的笑颜，许久后摸摸鼻尖，跟着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真的好看吗？”洛祈跟着在地上坐下，双手撑着地面，向诸葛卿倾身。
诸葛卿慌忙朝后仰。
这举动让洛祈很是不满，他狐疑地眯起眼睛，“好看的话你躲什么？”
“你是不是在骗我，其实你也觉得我很难看对不对？”
“当然不是！”诸葛卿连忙道：“我何时骗过你。”
“那你为什么要躲？”
“因为......”
诸葛卿声音放得很轻，饶是以洛祈的听觉都没能听清，“因为什么？”
深吸一口气，仿佛豁出去一般，诸葛卿红着脸坦诚道：“因为你太好看了，我有点紧张......”
自诩满腹诗书，对上洛祈的模样，诸葛卿却怎么都找不出配得上对方的诗句。
只觉不论是哪一句，用在洛祈身上都落了俗套。
洛祈缓缓眨眼，反应过来诸葛卿的话之后弯起了眼睛，笑眯眯靠近，“真的吗？”
随着他的动作，发丝顺着肩头滑落在地，几缕盖到诸葛卿撑着地面的手上，与修长指节纠缠。
距离实在太近，诸葛卿呼吸一滞，不自觉抬手推上洛祈肩膀，却又在触碰到的那一刻触电似的缩回来。
平日里分明能对着小狐狸各种搂搂抱抱 ，这会儿却像是成了陌生人，浑身不自在。
“是真的......咳咳，洛兄你、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洛祈一口拒绝，“不要，我还没试过用人的手摸你呢。”
“诶 ，你手摸起来挺光滑的嘛。”
“洛兄！”
“别躲，再让我摸摸脸！”
一阵鸡飞狗跳，洛祈干脆以跨坐的姿势压在了诸葛卿身上。
尖端火红的狐狸尾巴因为兴奋而在身后不断摇晃，耳朵也高高支起。
被夸了，他现在心情很好。
将诸葛卿从上到下搓了一遍，还在人颈侧啃了一口，让对方身上沾满自己的气息，洛祈这才心满意足放开人。
诸葛卿无措捂着自己的脖子，衣衫凌乱，耳根通红，用来簪发的簪子都摔在地上，活像是被欺负的小可怜。
理智告诉他，洛兄是狐狸，此番举动对狐狸来说无非是蹭上气味做标记。
但他此刻实在是无法将眼前的少年跟狐狸联系起来，哪怕对方身上还有明晃晃的狐狸耳朵尾巴。
分明是憨态可掬的动物部位，生在人的身体上之后，却有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叫人移不开眼。
幸好洛祈折腾够了，重新变回了狐狸，这才让他在紧张中找回平时与对方相处的熟悉感。
将小狐狸轻轻抱起，习惯性想去摸摸对方脑袋，猛然想起对方的人形，手又要收回去。
收到一半，一对毛茸茸的小爪子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到头顶，自己蹭起来。
诸葛卿微愣，垂眼看着怀中惬意眯眼的小狐狸。
“扑哧！”
紧张散去，他不轻不重摸起那颗小脑袋，手渐渐向下，指腹揉搓下巴，把洛祈搓得嘤嘤哼唧，尾巴不停摇。
洛祈正享受不已，又听诸葛卿在他耳畔轻声道：“先不说洛兄容貌无双，再者，旁人有何资格评判洛兄，口出恶言者无非是胆怯懦弱之徒。”
“若洛兄当真在意，往后问我便是。”
洛祈心尖痒丝丝的，爪子蜷了蜷，不自觉按上诸葛卿胸膛，“问你什么？”
诸葛卿垂眸，捏上狐狸爪子，温声细语：“自是问我，方才见洛兄时心中是何等惊艳之情。”
......
睁眼时，天已然大亮。
洛祈迷迷糊糊看向窗外，空中飘起了小雪。
呆呆看了好一会儿，才将思绪从久远回忆中抽出来。
打开小包袱，摸了摸里面那个破旧的手鞠球。
回忆恰好就在诸葛卿送他手鞠球那天结束。
那之后怎么样了？
似乎是去了国都考试，虽然不记得名次了，不过对方那么聪明，肯定是第一名吧。
真神奇啊，明明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重新回忆的时候却仿佛又亲身经历了一次。
就像是擦去了玻璃上的水雾，一切渐渐变得清晰。
抬手捏捏自己的脸，洛祈打开手机摄像头，照向自己。
他的审美跟人类差不多，现在当然也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
古代那么迷信的时候，都大把人觉得自己好看。
现代这些人类十个里面九个是所谓的白毛控，就更不用说了。
哼哼，区区人类，手拿把掐。
正自恋着，闻卿走了进来，把洛祈骄傲的小表情看个正着。
洛祈放下手机，朝闻卿笑咪咪，“小卿卿。”
闻卿也跟着笑，“嗯？”
“我好看吗？”洛祈歪脑袋。
闻卿定定看着洛祈，片刻后道：“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狐狸。”
洛祈满意了，下床吃早饭。
他吃得开心，没注意到闻卿异样的神情。
昨夜其实闻卿并没有睡着，洛祈一系列的动作他都感知到了。
他也以为这样一来，自己或许就看不到洛祈的记忆了。
然而事实是，他仍旧能看见。
他就像个被迫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一点点看遍洛祈的过往，却无法插入其中。
悲欢喜乐，都属于记忆中的人，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闻卿头一回觉得，原来历史也能给人这么无力的感觉。
因为一切都早已尘埃落定，后人纵使有再多纷乱思绪，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闻卿不打算让洛祈知道自己还能看见记忆，不然对方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来。
出于说不清的私心，他想要了解洛祈的一切过往。
洛祈吃着早饭，小腿晃悠，随口问道：“另外三个人呢？”
闻卿回神，答道：“苏教授还在考察，苏修永陪着，沈贺......”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为自己有这么个朋友感到丢脸，“他捉鸡被鸡啄了。”
洛祈一口牛奶喷了出来。
不过说起鸡，洛祈探过脑袋朝屋外院子看去，“你的鸡呢，大了吗？”
闻卿面色怪异，轻咳一声：“已经大了。”
“我晚上要吃烤鸡。”
“好，我给你做。”
吃完早饭，洛祈跑去探望了一下沈贺。
对方被鸡啄了屁股，好险裤子布料结实，没破皮，不过很大一个淤青。
现在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趴着哎呦哎呦叫唤。
洛祈在旁边嘲笑。
沈贺涨红了脸，“洛爹，你要帮我报仇啊！那只鸡太可恶了！”
洛祈拍拍他脑瓜，“放心吧，我今晚就帮你报仇。”
狠狠吃两大只烤鸡。
“阿嚏！”沈贺搓搓胳膊，“冷死我了。”
村子外面还是十月份，气温正高，他们来的时候自然不会想着带厚衣服。
谁能想到这所谓的遗址这么不科学，一天一个季节。
看沈贺哆嗦的样子，洛祈嫌弃不已。
都是差不多的衣服，闻卿就完全没有这么狼狈，哪怕气温降低也风度翩翩，看着赏心悦目的。
随手捏了个光球递给沈贺取暖，又拉着人要了几本小说看。
当然，他看得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小说，只是一些比较正常的萌宠文。
看见里面的小动物主角一直踩饲主，洛祈突然觉得自己的爪子也有点痒痒的。
沈贺抱着光球惬意蹭着，缓过劲来，问道：“那什么，你跟老闻和好了吗？”
洛祈：“和好？”
“对啊，你之前不是突然离家出走吗，老闻脸都黑了，整天闷闷不乐的。”
“你俩真有缘，这都能重新碰上。”
洛祈耳朵抖了抖，忍不住问道：“怎么个闷闷不乐法？”
沈贺想了想，学着板起脸，“就这样，面无表情，看谁都像是在看路边一根草。”
那几天他愣是一点贱都没敢去对方面前犯。
洛祈试着想象了一下，但是完全想象不出来闻卿做这种表情的样子。
对方整天都笑吟吟的，从来没有......
等等。
好像是有的。
那晚闻卿拎着消防斧砍门的样子浮现在脑海，洛祈猛得一个激灵。
那时候就挺面无表情的。
门死得好惨。
回过神来，见沈贺正捧着手机啪嗒啪嗒飞快打字，不禁好奇探过头去，“你跟谁聊天呢？”
沈贺猛地收起手机，“没！没什么!”
洛祈狐疑，总觉得这个家伙怪怪的。
不过他也懒得去探究，他的好奇心还没那么泛滥。
告别沈贺，路上遇到苏教授跟苏修永，顺手也给两人捏了两个光球取暖。
苏教授一把年纪了，毅力倒是比年轻人还强，这么冷的天还十分积极考察。
看对方手上拿厚厚一本笔记，洛祈都怀疑对方对这个村子快要比他熟悉了。
回到小屋，一眼看见闻卿一只手提着鸡，一只手抓着菜刀。
是要杀鸡的样子。
但半天不见下一步动静。
洛祈走过去，“你在跟鸡培养感情，一会儿烧起来更好吃？”
闻卿回头，面上难得露出尴尬的样子，“我......我好像不会杀鸡。”
他虽然很会做菜 ，但杀鸡杀鸭这些还真的没试过。
刚才试着朝鸡脖子砍，差点砍自己手上。
洛祈乐了，抬手，闻卿都没看清动作，鸡的脖子就已经被割开了。
本来应该喷溅出来的血也被挡住，没有弄脏他的衣服。
顺手把另一只也给解决了，洛祈把尖锐指甲变回光滑的样子，取笑道：“你怎么跟他一样，每次都要我来，真没用。”
话一出，两人同时一顿。
这还是洛祈第一次在闻卿面前正式提到诸葛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