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空旷的展厅, 洛祈与闻卿之间隔了几米的距离，一时间没再能拉近。
洛祈能清晰感受到闻卿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虽然说他有人形早就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了，但这么正面对上还是让他不自觉蜷了下尾巴尖。
尤其是闻卿的视线太过专注, 看得他不太自在。
不自觉侧过头去, 眼神躲闪。
氛围太过安静, 洛祈单边耳朵晃晃，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闻卿像是才回过神来，眸光有些猝然的从洛祈面容上移开，轻咳一声, “猜的。”
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回答。
洛祈失语：“那你次次都猜挺准。”
闻卿嗯了一声。
干巴巴的对话结束，安静下来, 尴尬的氛围又开始蔓延。
突然，闻卿轻喊：“洛祈。”
洛祈不自觉支起耳朵，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慌乱。
努力绷住自己这会儿高深莫测的形象，“怎么？”
“我看到你以前的事情了。”
神情一瞬间变得愕然，洛祈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看到他以前的事情？这怎么可能。
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闻卿又能从哪里知道。
跟简单封印进人形的方式不同, 出于逃避的心理，洛祈把那些过于沉重的记忆分散在妖力里, 妖力又封印在其他地方。
说是层层套娃都行。
要说目前唯一恢复的记忆, 就只是——
“我看到的是你最初变成妖的经过。”闻卿轻声。
洛祈心头一滞，果然。
可为什么对方能知道？
各种杂乱思绪在脑海中晃过, 突然注意到对方戴在脖子上的那条吊坠。
难道是因为他分了太多妖力给对方？
指尖掐进掌心，洛祈悄悄抬眼瞥向闻卿，见对方认真看着自己, 顿时像是被烫着了似的垂落视线。
一种诡异的像是被看透的羞耻感油然而生。
“看、看见就看见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怎么不是。”闻卿不动声色向前走了两步，在洛祈察觉前停下脚步。
他的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因为这段记忆，我才能知道，你是这样一只了不起的狐狸。”
在夸狐狸这件事上，闻卿从来直白，没有一点委婉含蓄。
洛祈尾巴尖条件反射翘了起来，又被他自己重新压回去。
抿住嘴唇，努力板起脸，“随便你怎么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要离开，手腕被紧紧握住。
覆上来的掌心分明温度不算高，却让洛祈轻轻颤了一下。
回过身，他这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得他这么近了。
也许是因为习惯了用狐狸的样子跟闻卿相处，这会儿用人形面对对方，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尤其是......这家伙为什么比他高这么多啊！
都怪变成妖的时候月份太小了，弄得他人形也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两千多年了都长不高。
他悄悄把耳朵竖直，悲哀发现自己那么大一对毛绒耳朵竖起来都还差对方身高一点。
洛祈懊恼放下耳朵，猛地抽回自己手，“干什么干什么，人狐授受不亲！”
闻卿垂眸看着他，语调有一种委屈的意味，“明明是某只狐狸自己主动上门的，还一直对我搂搂抱抱，现在要赖账吗？”
洛祈顿时语塞，“我那时候是、是狐狸......”
闻卿反问：“难道你现在就不是狐狸了吗？”
“......”明明是歪理，却没法反驳。
每次闻卿认真起来跟他辩论些什么的时候，他都说不过对方那张嘴。
最后都是一爪子拍上去，物理让对方闭嘴，就跟对方握他嘴筒子手动闭麦一样。
跟对方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洛祈啧了声，突然有点焦躁。
主要是看见对方那张跟故人太过相似的脸，然后他现在又完全想不起故人的脸。
这种矛盾的情况下，他总是忍不住想靠近对方，甚至故人的样子都快要变得跟对方一样了。
这简直是因果颠倒，太荒唐了，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洛祈咬唇：“反正我不会回去了。”
闻卿追问：“你要去哪？”
洛祈一顿，又重重咬了一下嘴唇，“你有些话说得很对，我已经想通了，不能再逃避了，我要去把我的记忆找回来。”
闻卿不解，觉得自己不是很能懂对方的逻辑，“这跟你离开有什么关系，难道我陪在旁边你就找不回记忆了？”
洛祈移开目光，不敢让闻卿看见自己眼底的心虚。
短暂把对方当成过替代品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说出去。
“多的你别管，反正那条项链就当我这段时间住你家的房租了，不欠你什么，你可以回去了。”
这话太过无情，闻卿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只是房东跟租客的关系？”
洛祈瞥了他一眼，“也可以是长辈跟孙子的关系，毕竟你爷爷是我养大的。”
闻卿：“......”
他深吸一口气，“洛祈，你觉得我会信吗？”
洛祈：“爱信不信，一定要问原因的话，因为我跟你待腻了行了吧，你这人太无聊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结果闻卿步步往前。
最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反而更近了。
闻卿声音依旧温和，但是其中的坚定十分明显，甚至都带着死皮赖脸的感觉了，“那我没腻，我要跟着你。”
洛祈不自觉提高音量，“你有毛病啊！”
闻卿唇角微勾，“你昨天已经这么骂过我了。”
猛地想起自己昨天窝在对方怀里跟只奶狐狸一样哭个不停，洛祈顿时脑袋冒热气。
恼羞成怒指指自己明显非人的耳朵，又示意自己的尾巴，“我是妖怪诶，你一个人类干嘛缠着我不放！”
闻卿面不改色：“因为我是毛绒控。”
洛祈被噎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闻卿跟沈贺这两个人性格差这么多还能当朋友了，原来骨子里都是厚脸皮。
忿忿瞪了闻卿一眼，本来心情就烦躁，这个家伙还要一个劲往上凑。
顶着那张脸，顶着那无比相似的一举一动往上凑！
本来以为自己这么多年了，性格肯定稳重了，结果一跟这家伙对上就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装出来的深沉的样子直接破防，都快变回以前的暴脾气了。
闻卿眸中划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比起刚才的惊鸿一瞥，他还是更希望洛祈能是现在这样有活力的样子。
洛祈心里憋了口气，当下不再后退，反而主动向前，恶狠狠揪住闻卿衣领，两人几乎鼻尖相抵。
随着距离一块儿拉近的还有彼此的视野，怔愣间闻卿目之所及只剩下眼前眉眼尚且青涩的姝丽少年。
近在咫尺的金红色眼眸像是宝石，折射出璀璨的火彩，张扬又极具攻击性。
让他想起梦中焚城的熊熊烈火，汇聚成洪流的煌煌金芒。
明明他只是旁观者，心头激荡的情绪却丝毫不减，似乎真的亲身经历过那个动荡的时代。
像是变成了那个连姓名都没有留下的书生，从与小狐狸相识到分别也不过半月，牵挂与不舍却是那般沉重。
直到死去的最后一刻，担忧的也是小狐狸会不会遇到危险。
回过神，闻卿看见洛祈仰着脑袋，从唇瓣探出两颗尖尖的犬齿，凶狠向他威胁：
“再烦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吃了你，你也从记忆里面看到了，我可是烧死过无数城人的，弄死你简简单单。”
边说着，对方还作势要朝他脖子上咬来。
洛祈觉得自己这番表现可谓是十分吓人，能吓哭所有小孩子，闻卿肯定也会害怕。
人类对妖怪吃人这个观念是可谓是从古流传至今。
可等他略带得意地看向闻卿的神情，却发现这家伙居然在走神？！
闻卿无意识唔了一声。
他的目光停留在洛祈一张一合的殷红唇瓣上，上面还有小小的唇珠，说话的时候虎牙若隐若现。
卷翘的雪白睫毛在末端夹杂了些许火红，与眼尾那抹绯色相互映衬，一眨一眨扫得心尖都泛起丝丝缕缕痒意。
明明是凶巴巴的语气，却因为声音太软和，更像是一种别样的撒娇，听得耳朵酥酥的。
要不说狐狸就连吵架都像在发嗲，身后的尾巴还在不自觉晃动。
人形跟狐狸的样子都好可爱，想摸一摸。
具体说了些什么闻卿一个字都没听清，只是不由自主地低头靠近。
等到回过神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
气息交错在一起，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四目相对，双方皆是一怔。
下一刻，洛祈跟闻卿几乎是同时往后噌噌倒退拉开距离。
“抱歉......”
闻卿摸摸鼻尖，遮掩泛红的面侧，心中暗暗唾弃自己刚才冒犯的想法，“我只是想仔细看看你的样子......”
心跳不正常地加速，到了前所未有的急促程度。
闻卿自认不是以色取人的那类，可洛祈的容貌已然超过了人类的范畴，不管是谁看见怕是都要晃神。
所以他现在这样应该也是正常的？
洛祈自然不知道闻卿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他身后的尾巴炸了毛。
恼羞成怒想发火又不知道找什么由头，毕竟是他自己凑上去想恐吓人的。
结果人没吓到，看对方那眼神，倒像是想吸他。
白皙手指无意识揪弄着宽大袖口，攥出不少褶皱，跟闻卿被他揪得皱皱巴巴的衣领一模一样。
“你......你变态！”
最后洛祈骂骂咧咧了一句，看似很凶，却趁闻卿不注意，灰溜溜翻窗从三楼跳下去逃了。
耳朵始终是飞机耳的样子。
当千年妖怪当到这份上，属实是丢狐狸的脸。
闻卿倒是想追，但是评估了一下高度，跳下去只会有被抬进医院这一个得不偿失的结果。
不过要是他真的摔断腿了，洛祈也许会过来看望他？
闻卿不由得思考起可行性。
另一边，洛祈直接跑远了，一直到远离城市的郊外山野才停下。
“这下总不可能找到我了吧。”
这要是还能猜到他在哪里，洛祈真的要怀疑闻卿那家伙偷偷在他身上装定位了。
变态！
变回狐狸，慢悠悠朝自己以前住的小洞穴走去。
走着走着，脑中不自觉回想起闻卿夸他是一只了不起的狐狸的话。
这次旁边没人，洛祈的尾巴高高翘了起来，脑袋也不自觉昂起，哼了一声。
还用那家伙说，他当然是一只了不起的狐狸，是最厉害的狐狸。
其他狐狸像他那么大的时候，还在大狐狸那里蹭饭吃呢，他都已经可以自己捉老鼠了。
而且他还能听懂人类的话，是最聪明的狐狸。
抬爪揉了揉自己毛茸茸的脑袋。
虽然没有人类的手那样灵活，但也挺舒服的。
他还会撸狐狸，多厉害。
......
[苏教授]：今天的讨论会怎么没来？
看了眼手机上苏教授发来的消息，闻卿简单回复了一句有事。
刚放下手机，结果又有消息发来。
[沈贺]：牛逼啊老闻，听说你翻进了博物馆，那不是还没开门吗？
[沈贺]：你从考古改盗墓了？
[闻卿]：发生了点事，已经处理好了。
[沈贺]：什么事什么事？难道是洛洛看上了哪件文物？
闻卿眉心微动。
[闻卿]：洛洛？
[沈贺]：嗨呀，这不是显得感情深厚吗。
感情深厚......
[沈贺]：所以你到底为啥要撬门？有瓜吗，让我吃一口！
[沈贺]：你不会是惹洛祈生气了，所以想弄点文物讨好他吧？
[沈贺]：喂喂老闻，你在吗老闻？
闻卿面无表情放下手机。
要真是闹别扭还好，但现在他连狐狸都找不到了。
闻卿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突然就要离开。就算是要去找回记忆，让他陪着不可以吗。
洛祈刚才的表现，他感觉比起找回记忆，对方更像是想要躲开他。
明明一直都好好的，难道是他昨天拿斧头砍门的举动吓到对方了？
现在回想起来闻卿其实也有点后悔，他不想让洛祈看见他那种粗鲁样子的。
只是当时实在找不出其他方法了。
看向脖子上的吊坠，里面那只小狐狸依旧闭着眼抱作一团沉睡着。
沉睡......
心头猛然一动，闻卿想起那个洛祈曾经送给爷爷的挂件。
对方后来在闲聊的时候不经意提到过，他是刚睡醒没多久，打猎的时候遇到的爷爷。
那是不是说明，洛祈沉睡的地方跟爷爷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很近？
想到这里，闻卿匆匆上楼。
自从爷爷去世，他将对方的遗物全都整理放进了特意准备的书房，并没有去乱翻过。
在心里轻轻道了声歉，闻卿走进书房。
打开门时带动的微弱气流卷起房间内的细尘，在阳光下打着旋飘荡。
堆叠的书籍与旧物，时间的厚重感迎面而来。
最后，闻卿的目标缩小到了其中一份资料提到过的山上。
查询了一下相关资料，那座山叫做远山，海拔只能算中等偏下，面积也不大。
但是奇怪的地方在于，总有人在里面迷路，不少经验丰富的探险者都在里面找不到方向，最后兜兜转转居然又从入山处绕了出来。
这么怪异，肯定跟洛祈有关，闻卿越发确定了目标。
他从来是个行动派，当即简单收拾了一下背包，出发了。
手放上门把手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那时候爷爷离开的样子。
跟他现在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无奈笑了一下，有一种轮回的奇异感。
打开门，沈贺刚好走到门口。
闻卿疑惑，“怎么了？”
沈贺表情兴奋，满脸写着'我来对了。'
“是不是洛祈离家出走了，你现在要去追他？”
闻卿没有回答，但他沉默的样子已经足够表明了。
只是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他狐疑看了眼沈贺，“你监视我？”
沈贺连忙摆手，“怎么可能，我猜的好吧。”
他掰着手指喋喋不休道：“我看过的那些小说都是这么写的，朝夕相处的爱...挚友负气离开，男主连夜追，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虽然洛洛没有人形，但是没关系，我会自己脑补，我现在对自己的定位就是史官，负责在旁边记录嘿嘿嘿......”
沈贺越说越沉浸，又回想起那天在学校看见的，好似冒粉红泡泡的洛祈跟闻卿。
说着说着，突然觉得有点冷，沈贺寒毛直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破嘴刚才都喷了些什么。
他居然当着正主的面宣扬邪教，不要命了。
抬眼，闻卿正静静看着他。
明明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压迫感比他高中那个天天发飙的教导主任还要重一百倍。
“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了。”沈贺心虚一笑，做了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
闻卿没反应，其实他根本没听清沈贺说了什么。
他在听见‘挚友’两个字之后就走神了。
书生有关的记忆已经足够沉重，那么关于那位挚友的记忆又会是如何刻骨铭心，以至于时间都无法冲淡，让洛祈逃避了两千年。
不禁有点后悔自己之前跟洛祈瞎说些什么。
如果恢复记忆之后会让洛祈变成回忆中那般痛苦的样子，他宁可对方一直逃避下去，至少大多数时间是开心的。
捏捏眉心，叹了口气，他无奈道：“我确实要去找他，麻烦你在这里留意一下他有没有回来。”
沈贺一口应下，“这个当然没问题。”
他略微停顿，最终好奇心占据绝对上风，探头探脑，“所以你们真的吵架了？”
闻卿当即否认，“当然没有。”
“我想也是，你俩待一块儿的时候老和谐了，跟那什么天作之——咳咳，所以你俩到底咋了，好好的他为什么要走啊？”
闻卿没有回答，而是用警惕的目光看向沈贺，“你好像对洛祈很关心？”
沈贺脱口而出，“我这不是最近创作没素......”
“什么创作？”
沈贺一激灵，“我我我是说我最近论文创作不完了，想着讨好一下洛祈，让他教教我。”
闻卿收回目光，“问我就行，以后不要在他面前提洛朝了。”
沈贺不自觉也正经起来，“得嘞。”
闻卿轻笑，“那我先走了，这边麻烦你了，谢谢。”
“咱俩谁跟谁啊，包的！”
沈贺一脸严肃看着闻卿开车离开的车尾气，直到彻底开出视野。
猛地低头两眼放光。
“记下来记下来！”
“小别胜新婚......”
......
从家里到远山有不短的距离，等闻卿开车到山脚，白天已然变黄昏。
“怎么好像每一次都是傍晚。”闻卿失笑自语。
他抬眼望向天空，晚霞将云层染成绮丽的金红，飘动时仿佛摇曳的火焰。
很像洛祈身上那套丹霞色的长衫，又或是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
“兄弟，你也是来爬山的？”
闻卿转头，两个登山装扮的男生热情对他打招呼。
他微微一笑，“你们也是？”
其中一个男生靠了一声，悄悄嘀咕：“我嘞个豆，帅成这样。”
另一个男生摩拳擦掌道：“这山听说进去的人都会迷路，从入口出来，我俩不相信，就打算亲自来试试。”
“这里黄昏的时候天特别漂亮，顺便还能拍拍照。”
闻卿了然，温声回应了几句。
等到上了山，他已经不动声色把两个男生的底都问干净了。确定真的只是单纯来爬山，才没有接着聊。
两人还傻乎乎乐，觉得偶遇知己。
差不多半小时，闻卿抬眼见前方坡度变得平缓，视野也开阔起来。
正要迈步走，却听见那两个男生说：“我靠没路了。”
脚步一顿，他立刻转头看过去。
恰好看见两人眼中有一晃而过的金红色流光，然后就像是被操控了一般掉头向着其他方向绕去，甚至都忘了招呼他。
闻卿心头一动，随即欣喜起来。果然，这座山的怪异跟洛祈有关。
那么不让别人走的方向肯定就是对方在的方向 。
他立刻朝着前面那片开阔的地方走去。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找，大概是因为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洛祈居住的那个小洞穴就在一处很明显的山坡上。
要是没有被迷惑方向，只要走进这片区域就能轻易看到一处明显有布置痕迹的洞穴。
里面铺了一层柔软的草，有一些吃剩的果子。
闻卿之所以能确定这是洛祈的洞穴，完全是因为这片地方周围的虫子都自觉绕开走，而且窝里一根掉下的毛都没有。
这要是换成其他动物，里面怎么都会有落毛和异味。
环境挺整洁，看上去居然还挺舒服的样子。
闻卿垂眼，又在心里补充道：但是怎么会有家里的床跟沙发舒服。
就算是趴在他腿上，也总好过这些枯草。
他还能给小狐狸按摩和做大餐，这里的动物能吗。
他蹲在洞穴前，好奇往里面看，像个偷窥狐狸的变态。
不过里面没有狐狸。
是出去觅食了吗，还是说对方并没有回到这里来？
在闻卿看不到的视角，一双狐狸眼睛在不远处直勾勾盯着他。
洛祈现在心情很复杂。
他只是去找点野果子解解嘴馋，回来就看见一个变态在他窝前看来看去。
甚至还用手扒拉他的草床。
不是，你还真能找过来啊！
放下嘴里叼着的一串野果，洛祈原地转了一圈检查自己。
奇了怪了没有定位器啊，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找到他的？
知道他在这座山就算了，甚至还能找过来。他明明弄了屏障的，只要是上这座山的生物都会无意识避开他的小窝。
结果这家伙完全没受影响。
到底你是妖怪还是我是妖怪啊，你怎么比我还不科学？
见闻卿又把手伸进他的小窝去扒拉他的床，洛祈磨牙。
大变态，你要对我的小床做什么！
刚想要上去咬人一口，转念一想，这不就是自己送上门了吗，到时候这家伙肯定会笑他傻。
于是洛祈紧急刹住脚步。
耗吧，看谁耗得过谁，我就不信你能在这里住下。
就算真那样，大不了他直接不回窝了，去找下一段记忆。
也不知道闻卿是不是也抱着跟他一样的想法，总之一人一狐就这么僵持了起来。
一个坐在洞穴前，完全不顾地面沙土。一个坐在不远处，野果子都不吃了。
从天际半轮残阳到太阳彻底西沉，再到繁星挂上天空，两边愣是没有一个走开。
洛祈都蹲得有点恍惚了。
我是谁，我是流浪狐狸吗，我为什么有窝没法回？
走吧，干脆走吧，离开这个有变态的山头，直接去找记忆。
闻卿，你很好，你赢了。
磨了磨牙，洛祈转身要走。
结果这时候，闻卿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对方又把手伸进他的小窝不知道干了些什么，然后背起双肩包站起身，离开了。
洛祈眼睛一亮，警惕地原地蹲守了一会儿，感知到对方是真的离开了这里，立刻蹿回小窝。
“不会在里面放监控了吧？”他不放心地检查起来。
说来也奇怪，明明闻卿一副无害小白脸的样子，却总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尤其是昨天拿着斧头破门而入的场面，吓死狐狸了。
爪子按到草床，底下有什么硬硬的东西。
好啊，真给他弄监控了。
洛祈猛地掀开，顿住。
不是什么监控，是属于他的手机，还有一个很大的充电宝。
以及......一大盒红艳艳的糖葫芦，上面还贴了便签，让他快些吃，不要放坏了。
狐狸无意识甩了甩尾巴。
这家伙以为自己是他的家长吗，唠唠叨叨的。
打开盖子，抓起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
确实比野果子好吃多了。
抬眼看向闻卿离开的方向，洛祈目光复杂。
可当看见自己破旧的小包袱，他的神情又渐渐坚定。
那个人说得不对。
这世界上就是有人永远无法被取代。
也没有人因为相似，就该成为谁的替代。
“下一段记忆的妖力......好像是用在雾原了。”
......
回到家中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闻卿往床上一倒，下意识伸手去摸旁边，想把小狐狸抱起来揉一会儿。
可摸了个空，才想起来那只小狐狸已经说走就走了。
也许在山上的时候，对方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看他。
但他不走，对方也不出来。
“说什么腻了......”闻卿自嘲笑笑，“我这么没吸引力啊。”
疲惫抬手捏眉心，拿出手机看了眼，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还有几条消息。
遗址考察日期提前了一天。
在雾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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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插画首订就能抽，宝子们可以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