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房玄龄首先开口, 依旧维持了他“喊打喊杀”的风格。
“陛下，臣以为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斩草除根为好, 左右不过一个女子罢了。至于武大人那, 想必他也能理解, 而后朝廷再多补偿一番他，这事也就过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的一致同意。
特别是长孙无忌, 他本就是有仇必报的性子。
虽然心中明白他的死最大的锅还是他那个未出生的侄子, 本质是因为与新帝的利益冲突，没有武氏也有别人。
但知道归知道, 但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理智呢？
他又不可能真对自己的侄子做什么，便只能将愤怒发泄到武氏身上。
若能提前除掉武氏，也总算是为另一个自己报了仇。
对众人的反应, 李世民倒并不意外。
他手下的这些臣子一向是这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风格，况且这的确是最为一了百了的方法。
更何况如今的武氏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女人，生死甚至没人在意，处死她甚至不用担忧会遭到什么反弹。
只是李世民还记得自己的承诺, 不定罪未发生之事。
处死武氏这件事是小, 但破例一次便可能有第二次。
若他这一次开了先例，说不准未来就会不再将自己的承诺当回事。
长此以往下去，未来的自己又要如何取信于臣子、取信于天下？
当然对于武氏他也不可能不管的, 这样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女人, 他不可能放任她待在他的控制之外，毕竟谁知道她能干出什么事呢？
可是要把她接进宫控制起来吗？但她不本就是进宫后在宫中发迹的吗？
一时间，李世民也难得踌躇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长孙皇后开了口。
“陛下, 那武氏如今还只是个小女孩，估摸着最多三、四岁，不仅什么都还没做过甚至估计连皇位是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武氏虽然做了一些争权夺利之事，但她也是执行下一任皇帝的命令，也不能全怪她。”
“还有武大人虽然如今并不算重臣，但也是大唐开国的重臣。武氏所做之事也不能昭告天下，若是没有缘由地处死他年幼的女儿，难免寒了功臣的心。”
“臣妾以为可以先将武氏召进宫，看看她是个什么情况，是否是天生恶童。若真是天生邪恶自然要想办法处理掉，若是她只是个普通小女孩，那不如先教养在宫中。”
“至于召武氏进宫的理由也正好是现成的，丽质最近读书闹着也想要几个伴读，臣妾以为可以此为理由挑选几个贵女进宫。”
“臣妾会亲自教养并看着武氏，定不让她生出任何大逆不道的念头。”
李世民听完妻子的一番话，只觉得神清气爽。
果然相较于直来直往的大臣们，还是妻子的考虑周全得多。
只是李世民心中还是有挥散不去的阴影，他总觉得武氏不只是做了长孙五郎之前讲的那些事。
特别是在听见沙俄的叶卡捷琳娜二世杀了自己的丈夫政变自己登上女皇之位，又想到长孙五郎之前提到的“武后登基”后，他心中不好的预感更是到达极致。
可是长孙五郎却又说过武氏将李治照顾得极好，李治还活到了57岁，考虑到武氏多半还要比李治大上几岁，六十岁的老太太又能折腾多久呢？
她临朝称制几年，再将皇位顺利过渡到孙子辈就算很不错了。
六七十岁老太太冒天下之大不韪做第一人登基当女皇？别说女子了，历史上这个年纪登基当皇帝的男子都没几个！
李世民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心中的疑虑按了下去。
旋即他开口宣布道，“皇后考虑得的确周全，就先按照皇后说的办吧。有皇后看着，谅她也翻不出什么花来，就是要辛苦皇后了。”
长孙皇后微笑着回答，“宫中宫女嬷嬷那么多，臣妾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又哪里会辛苦？”
说完她低下头，眼中却是淡淡的担忧。
她能做的也就是暂时保下武氏的性命，至于她能保住多久的性命，未来是只能被限制在深宅大院中还是能一展所长就看她的造化了。
接下来众人又根据天音今天透露的信息商量了一些相对细碎的事务后，方才结束了今日的秘密会议。
只是结束时让李世民没想到的是，以房玄龄为代表的一众朝臣竟是接连请命。
“陛下，臣还想斗胆求陛下一个恩典。臣自知才疏学浅，治家不严，教子无方，所以陛下可千万不要将公主嫁进我们家啊！”
李世民只觉得头都大了，他哪里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不就是看他的女儿谋反连累夫家满门抄斩害怕了嘛。
他是个护犊子的人，张嘴就想反驳。
然而想到天音讲述时房家的惨状，还有如今李唐公主已经展现出来的彪悍作风，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他们不愿就不愿吧。
“朕不是强买强卖的人，你们要真不愿朕自然不会勉强。不过要是公主与你们家的公子情投意合的话，你们也不要反对。”
众朝臣知道陛下能做出这样的保证已经实属不易，当即道谢告辞，不敢多留半步，生怕李世民改变主意。
看着步履匆匆，似乎在逃命的朝臣们的背影，李世民一阵无言，心中冷哼。
真当他们李唐的公主嫁不出去吗？他就没听说过嫁不出去的公主！他不稀罕他们家的那些儿子！
*
长孙无逸并不知道贞观君臣们的私下谋划，但哪怕是并不怎么细心的他也发现一个月后玄奘就离开了皇宫。
他询问同僚玄奘法师去哪里了，只得到回答“玄奘法师已经讲经结束，自然要离开返回皇宫，回到寺院继续修行。”
长孙无逸在脑海中回想了一番，他怎么不记得玄奘有去经常给李二讲经，怎么就这么结束了？
不过他也并没有多想，毕竟他也不是时时刻刻跟在李二身边，说不准李二每次都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召玄奘讲经呢？
只是某天休沐，长孙无逸以溜达着去了玄奘修行的寺庙打算找玄奘“交流一番感情”时，却从僧侣口中得到玄奘自从被召进宫后便再没有回来，他顿时惊呆在原地。
玄奘法师失踪了！不会是出现什么意外吧？
一向遵纪守法的长孙无逸下意识地想要报官府，但却在要踏进京兆府府门之前停了下来。
对了，玄奘法师是偷渡去的天竺！他难道是又偷跑去天竺了？
那他要是去报官府的话不就让玄奘法师露馅了吗？他可不能做这样缺德且影响华夏文化发展之事！
这般想着，长孙无逸当即回了府，而后再决口不提玄奘之事。
一直监视着长孙无逸，生怕长孙无逸察觉出什么异常的李世民，一阵无言。
他就这么把自己给哄好了？他就没想过玄奘既然已经入了自己的眼就不可能随意离开长安了？
亏自己还想了那么多的理由去打消长孙无逸的疑虑呢，结果完全用不上。
虽然这对他是件好事，但李世民总有一种遗憾之感。
不过李世民的心很快又提了起来，因为长孙无逸在一次去后宫给长孙皇后请安时见到了新进宫的武氏。
其实李世民考虑过将武氏藏起来不让长孙无逸见到武氏，但武氏只要被控制在宫中便难免被长孙无逸发现的风险。
李世民思考了一番后，决定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解释，还不如现在就摊在长孙无逸面前将他糊弄过去。
然而真到听到少年心声中已经开始天马行空猜测起来之时，李世民还是难免紧张。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个时候在皇宫里看见武则天了？甚至还成了丽质的伴读？她才三四岁啊，正常情况怎么可能选这么小的小女孩当伴读？】
【究竟是我眼花了，还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是有人给李二他们剧透了未来发展所以才提前把武则天给控制了起来吧？】
【不过真真是个美人胚子耶，这么小就这么可爱了！巴掌大的鹅蛋脸，五官也很立体，要是生在后世，她爸妈肯定会在网上发帖问“我的孩子可以当童模吗？”】
长孙五郎竟然真猜出了一半，这一刻李世民瞬间心到了嗓子眼，甚至都没空去思考“武则天”这个新出现的名字。
李世民大脑飞快运转，思考着要怎么将长孙无逸给忽悠过去。
然而这时本还在和武氏一起玩的李丽质却是“哒哒哒”跑到了长孙无逸面前，露出了一个十分天真无邪的笑容。
“小舅舅，你看我的新玩伴，我自己挑的呢！你别看她小，但那天那么多夫人带了很多小女孩进宫，我一眼就看中了她！因为她是长得最可爱，也是最聪明的，我说什么都能接上！不像一些别家的小姐，我说的东西他们根本都不知道。”
长孙无逸的思绪瞬间被打断，想到近些时候越来越“野”的小侄女，不仅跟着两个侄儿一起读书，甚至还找了师父学习舞刀弄枪和骑射，号称自己要效仿平阳昭公主。
而李二作为阿耶更是一点没反对，反倒十分自豪地到处跟人炫耀自己生了个出色的小女儿。
长孙无逸想到李丽质的早逝，还是很担心她的身体能不能承受舞刀弄枪的。
但想到李家遗传病的成因，他觉得丽质多运动运动其实是个好事，要真如同原本的历史里早早嫁人生孩子那才真是要完蛋。
于是他也没说什么，只经常给自家侄女加油鼓劲，然后便发现不过学了大半年的侄女已经能将自己给打趴下了。
长孙无逸顿时一阵无言，从此再不去凑热闹看小侄女练习，避免被李丽质看到“抓壮丁”一般让他跟她比试。
对比起来，她突发奇想挑几个伴读一起读书玩耍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至于为什么挑到了武则天，长孙无逸也有自己的理解。
武则天就是武则天，哪怕小时候的她也定然是与众不同的，丽质不挑她才是奇怪吧。
于是他当即笑着回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既然是你亲自挑的，那你可不能欺负小妹妹要好好照顾她啊！”
李丽质却是冷哼了一声，“小舅舅，你怎么这么想我，我是那样欺负别人的人吗？”
长孙无逸心中感叹了句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忙赔笑道，“哎呀，小舅舅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小舅舅不太会说话，我就是看她年纪太小了，忍不住提醒……小舅舅明天进宫给你带糖葫芦好不好？”
李丽质见长孙无逸着急忙慌地解释，很快又笑了起来，“哈哈哈，果然吓到小舅舅，小舅舅上当了。好了，好了，我没生气了。”
但她眼珠子却又是一转，“不过，糖葫芦你都说了那还是要带的。”
长孙无逸哪里会跟小侄女计较什么糖葫芦？自然是立刻答应。
而一旁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见长孙无逸的注意力被转移，顿时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女儿最近这段时间真是飞速成长，这一次竟是比他们还先想到忽悠长孙五郎的方法。
当然五郎也的确好忽悠，并不需要太高的谋略。
按照长孙无逸那想事情从来只想一半的跳脱性格，如今思绪被打断后想来应该就不会再继续深思武氏之事了吧？
而后长孙无逸和李丽质又玩闹了好一会儿，直至到了告辞之时，其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果不其然都没有听见长孙无逸心中猜测武氏之事，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然而当长孙无逸转过身即将离开立政殿时，他的心声却是再次冒了出来。
【唉，还是觉得有哪些不对。感觉好多事都悄悄发生了改变，仿佛有人煽动了蝴蝶翅膀一般。】
【按理来说，最可能改变这个世界的应该是我这个身负系统的穿越之人，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心再度揪了起来，这次五郎怎么记性变得这么好？平时他怎么思绪说变就变？
若不是知道长孙无逸不可能知道他们能听见他的心声以及跟系统的交流，他们都快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难道这个世界除了我还有另一个小蝴蝶？会是谁呢？丽质好像跟历史上相比改变得特别大，难道是她？】
【可是这种情况只要有点脑子的不都应该像我这样苟着，避免被人察觉出异常当成异端烧了吗？而且丽质的一举一动虽然跳脱了些，但也的确不像后世的女孩啊，更像是土生土长的小女孩被一个有新潮思想的人给影响了！】
【所以，难道其实是她身边有人被穿了，或者是她本人绑定了什么系统，从系统那得知了新的信息？】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嘴角一抽，这五郎可真是……怎么就开始怀疑起了丽质来了？
不过他看待丽质的变化倒也十分准确，丽质的变化不就是因为从他那得到了那么多新的信息吗？
算了，他往丽质身上猜总比他往自己身上猜好。
要真被他发现自己的心声和天音被泄露了，不提会引起“天音”的如何忌惮反扑。长孙五郎本人恐怕都得躲起来，不愿再被人听见自己的心声。
而他们自然也无法探听到更多的消息，这是他们决计不愿接受的。
要是他真能将一切变化的原因归结于别人身上，反倒可能一直“灯下黑效应”让他察觉不到自己才是那个源头。
然而他们很快便轻松不起来，甚至无心再去管长孙无逸到底有没有起疑。
【我的天，这真是越想越有可能，该不会是真的吧？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丽质会突然间闹着要选伴读将武则天弄进宫中监视起来。】
【因为她知道了武则天未来会成为华夏唯一一位女皇，还成了李唐皇室清理大师，自然要防范于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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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末尾改了点，还是别说得那么直白[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