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哪怕是房玄龄、杜如晦这样与长孙皇后并没有亲属关系的人也一时间难以接受, 长孙皇后不仅善良贤惠，在政治上极有智慧，更是多次维护他们。
甚至当初在与太子建成的争斗中, 长孙皇后也所做颇多, 依靠着自己女子的身份, 游走后宫，打探消息。
可以说没有长孙皇后打理好大后方, 那一场玄武门之变还要难得的多。
这样的贤后那般早的去世, 对朝堂将会有多大的影响？难怪太子和四皇子之后会闹成那样啊！
而作为亲人的李世民、长孙无忌还有高士廉都下意识望向了长孙皇后，满眼都是心疼和震惊。
贞观十年, 观音婢不过也才三十六岁，还是那般年轻。
她虽然身体一直不算太好，但也不算特别差, 怎么就那么早去世了呢？难道是有人下了黑手？
若是真有人胆敢这般做，他们定然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而被众人望着的长孙皇后却很是疑惑，怎么回事？
这几人怎么突然间都看向了自己？难道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对，他们不是从现在就开始奇怪的，他们从宫宴刚开始就有些奇怪, 特别是二郎的表现更是反常。
长孙皇后智商卓绝, 又心思缜密，很快便想起了丈夫之前告知她关于“天音”之事。
难道“天音”又出现了？那难怪丈夫时不时走神的模样。
太上皇刚才也表现得十分奇怪，他不会也突然间听到了天音吧？
至于如今这几人都突然间看向自己, 难道是“天音”讲到了自己？
天音会讲关于她的什么话题呢？会如何评价自己呢？
一向淡然的长孙皇后也不禁有些可惜, 自己为什么没能被天音选中听见天音呢？
当然虽心中思绪万千，长孙皇后面上却分毫不显，毕竟她还记得丈夫嘱咐过自己不能惊扰神仙。
而这时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大概也发现了他们的模样有些太过明显，连忙收回了目光。
只是他们的心情依旧无法平静, 只能在心中期盼着少年能透露一些更多关于长孙皇后寿命及健康的消息。
不管是生病还是被人杀害，只要能透露出原因，他们就能去试图改变观音婢的命运。
这一次少年并未偏题，道出了长孙皇后早逝的原因，但原因却是让几人都大吃一惊。
【长孙皇后这样的贤后那般早就去世了，真是可惜了。除了她本身就有家族的遗传病之外，当年被长孙安业赶出家门后也落下了气疾，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她生得太多了，三子四女七个孩子，甚至在去世前一年还生下了一个女儿。】
【李世民在长孙皇后去世后悲痛欲绝，更是担忧四个还没长大的小儿女，挑选了一子一女亲自抚养，隔一段时间就和儿女们思念亡妻，但那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当初克制点，少生几个孩子呢。】
当然长孙无逸心底早就已经打算能救自然要救长孙皇后，但这是在跟系统聊天自然不能暴露出自己的心中所想，不然系统多半又要借题发挥一番。
李世民只觉心神俱荡，害得观音婢早逝的竟然是自己！
他知道女子有孕辛苦，也会造成母体一部分亏空。
可他以为那只是一时的，之后只要好好养着身体，便能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频繁的生育竟会有这般严重的后果，导致观音婢早逝！
他真该死啊！
意识到摆在案几上的手都不禁滑落，带翻了装着葡萄的果盘。
“砰”的一声，甚至让正在表演的杂耍艺人们害怕得停了下来。
而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李世民竟是没发现自己导致了这么大的响动，依旧沉浸在了深深的震撼中。
还是长孙皇后发现后连忙向众臣解释陛下只是走神了，，这才避免了被众人察觉出李世民的异常。
长孙无忌、高士廉等人也很是傻眼，他们自然是心疼自家妹妹的。
然而千百年来，为夫家繁育后代开枝散叶便是女子的使命，更何况观音婢如今还是皇后。
陛下愿意与观音婢诞下那么多的孩子，也是他们夫妻之间关系好的证明。
他们虽是外戚，但也不好管道帝后的房中事，更别提让帝后少生几个孩子了。
只是他们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妹妹按照原定的轨迹因生育掏空身体死去，该如何劝诫陛下呢？要不然让母亲去劝劝？
不过看陛下那震惊的模样，他应当会怜惜观音婢的身体，多加克制吧？
他们纠结之时，少年的声音也还在继续。
【说起来李世民这命说好也好，毕竟出生就是世家贵族，父母疼爱，还跟青梅竹马的人早早成婚。自己更是才华横溢，跟随父亲起兵造反，打下了李唐半壁江山。虽然中间有些意外，但也顺利登上帝位，开创盛世，万邦来朝。】
【然而他人到中年从长孙皇后去世开始后似乎一切都变了，原本和谐的嫡子们开始为了皇位斗争，李承乾夺嫡失败第二年就病逝，李泰也在李治登基后没几年就去世了。李二为了保全其他两个嫡子而选择了李治当太子，似乎根本没啥用。】
【几个女儿也身体不好，大女儿二十来岁就去世，亲手养大的晋阳公主十二岁就夭折了……】
【说不好听的，生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白发人送黑发人罢了。】
这段话一出，跪坐着的李世民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往一旁倒去。
此时的李世民却是已经没了避免被天音看出异常的心思，满脑子只剩下，不生了，再不生了。
又幸好长孙皇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才不至于真的跌倒在地。
至于其他能听见天音的人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俱是心神巨震，各有各的狼狈。
长孙无忌、高士廉更是碰倒了自己的杯碟、茶盏，案几上一片狼藉。
几人的异状也都落在了众人眼中，不少人都望向了他们。
长孙无逸虽不算观察力特别敏锐之人，但是也不可能看不见这么大的动静。
【我靠，这是发生什么了？怎么李二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还有那些朝臣们看起来状态也不太好……难不成是收到了突厥人打进来的消息了？】
【可是哪怕突厥人真打进来了，依照李二的性格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啊，又不是李渊那个老登，每次突厥发兵就怕到想要迁都。】
心中疑惑，长孙无逸连忙呼唤系统。
【系统，你快查查看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奇奇怪怪的？】
这话一出，顿时惊醒了沉浸在震惊中的李世民。
他到底还保留着理智，很快便做出决定，他一定不能让天音察觉出异常，只有继续从天音那探听消息，他才有拯救家人的机会。
长孙皇后看着他的模样也是担心得不行，忙道，“陛下，您身体抱恙，要不然先回去休息吧？”
李世民艰难坐起身，拉住妻子的手后顺着长孙皇后的话说道，“刚才朕突然间有些头痛，现在已经好多了，皇后不必担心。”
一直支棱着耳朵听着周围动静的长孙无逸不禁在心中感叹。
【看来李二这遗传病风疾的确挺严重啊，这么年轻就已经开始犯病了。看来史书记载还是多有遗漏，我之前只知道李治是二十来岁就犯病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李二年轻的时候风餐露宿打江山，三天三夜不睡觉真真是太拼了，哪里像李渊那个老登进了长安就没有出去过，坐享其成。现在都六十岁了，看起来还精神奕奕。】
李世民先是心头一松，虽然又被少年蛐蛐了身体状况，但看起来少年总算没有继续怀疑。
而一旁的李渊就没那么好受了，他只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再暴击。
这天音怎么就随时随地把他拉出来骂上几句啊，他这个皇帝当得有那么差吗？他怎么也是大唐的开国皇帝！
二郎虽然厉害，但没有自己的支持，也是不可能那么快就统一天下的。
他向突厥俯首称臣也是形势所迫，要是大唐还跟突厥对上了，那不就是两头夹击，别说统一天下，怕是要直接亡国了。
不过等等，刚才天音说什么？突厥又打进来了？
李渊顿时虎躯一震，显然受到的冲击比之前要大上许多。
这若是真的，那他们大唐危了啊！
这般想着他当即望向李世民，想要从李世民的神色中探究出他是否已经知道，以及是否已经做好准备。
然而却发现李世民绝大部分的关注点都在皇后身上，似乎对突厥之事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渊顿时心中愤怒，虽说他也体谅他知晓妻子死讯的震动，但是也不能至国家大事于不顾啊！
这个二郎可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般色令智昏，天音竟然还吹捧二郎，贬低自己，真是离谱。
李渊心中有许多的怒气，但顾忌到不能让天音发现端倪，他只能先行忍下来，等待之后再斥责李世民。
当然李世民此刻是没空关注自家老爹心中的小九九的，他快速稳定了心神，然后宣布道，“朕没事，大家继续吧，该表演的表演，喝酒的喝酒。”
皇帝都发了话，众人虽然心有余悸但也不敢不听，殿中便再次热闹了起来。
李世民见状松了口气，这算是恢复如常了，少年的性子应当也不会再想更多。
而后他在心中盼着少年能继续之前的话题，告诉他孩子们去世的病因以及预防之法。
只是经过这一打岔，少年的注意力显然已经被转移了。
【哟，看来没事了。而且有太医在，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我还是继续看表演吧。】
【不过这杂耍好多都是后世已经被揭秘的魔术，虽然杂耍艺人表演的很卖力，但真的有点无聊。唉，我得找点其他乐子。】
李世民对少年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自然是失望的，然而在听见少年想找乐子时心中生出些期待来，少年会不会又链接那后世网络？
若是能链接那后世网络，说不准便会提到观音婢和孩子们的病情。
但下一秒，李世民就失望了。
【本来以为今晚有表演看不会无聊，我就在家把今天的联网时间用完了，上不了网了。啊啊啊，系统怎么这么抠门啊！】
而被控诉的系统也第一时间反驳。
[宿主，你差不多得了，这上网时间还是我贷款给你的呢，你到现在都没开启任务心里没点数吗？]
一人一系统当即十分没营养地吵了起来。
李世民的心情也越发地冰凉，看来今天是真难再探听到他想知道的事了，也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机会将少年心思引回到病情之上。
然而让李世民没想到的是，让他心凉的还远不止这些。
少年开始打量起了殿中的一切，并且不断在心中吐槽，而很快他便打量起了他的妃嫔们。
毕竟是皇后的册封宴会，秦王府从前地位高的老人自然是要出席的。
当然李世民并不介意自己的妃嫔被别人打量，更何况少年明显还是小孩心性。
但是他忍受不了少年在打量他的嫔妃时，非要“编造”一些他并不存在的“风流韵事”。
【哇，这是韦贵妃吧，比李二还大上几岁，还跟前夫有个女儿。别说李二这个后爹还当得不错，还给继女封了县主安排婚事。韦贵妃一看就是贤良淑德，只可惜在后世的电视剧里老是扮演心机恶毒女人。】
李世民：……虽然似乎是在夸奖他，但怎么听着不像是好话呢？
【咦，这是阴妃？嘿嘿，据说她爹把李家祖坟给掘了，李二这都能把她给娶进门，这算不算是一出罗密欧与朱丽叶？怎么后世写小说的不把阴妃当女主角？难道是因为她儿子谋反还被赐死了？】
李世民：又来一个谋反的皇子，他这个爹当得那么失败的吗？还有那罗什么朱什么又是什么？
【咦，这是杨妃？那个隋朝亡国公主，哈哈哈，也是见着名人了，这么一看，果真是个美人。这可是我小时候看到的各种关于李二的剧里指定女主角啊，跟李二可是恨海情天，两人隔着国仇家恨，但却产生了各种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让李二要美人不要江山来着。】
李世民：剧又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后世的话本子？可要是写关于他的话本，女主角也应该是观音婢啊，怎么会是杨妃？
还有什么叫做要美人不要江山？虽然杨妃的身份的确有些特殊，是隋炀帝的女儿，但他们还是亲戚啊！
隋朝也不是他们李唐灭的，隋炀帝更不是他们杀的，甚至他们还是打着大隋忠臣的旗号起兵的，怎么谈得上什么恨海情天？这后世人真是离谱？
……
李世民听着少年的吐槽，到了最后都快麻木了。
他很是想不通，后世人为什么想象力那般的丰富，而且还极其看重爱情，仿佛有了爱情其他一切都可以放弃。
当然他承认这世界上肯定有特别在意爱情之人，但这绝对不包括他。
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无情无义之人，但国家大业、黎民百姓难道不比个人感情重要的多吗？
虽然他极其伤心观音婢可能早逝，也想要尽力拯救妻子，但若是观音婢还是早逝了，他也不可能真要死要活的随她而去，毕竟他还有大唐江山呢！
他是帝王，肩上背着的是万民的福祉，怎么能因公废私？
不过罢了，左右这些都是编造的话本子，如今市面上流行的话本子也都是些奇奇怪怪，天马行空，让人不忍直视的内容。
后世人大概也就是图一乐，他不跟他们计较。
就在李世民这般安慰自己的时候，系统却是又跳了出来。
[宿主，宿主，你又给了我灵感呢！据宋朝史书《资治通鉴》记载，晚年的李世民宠爱李元吉的妻子巢王妃杨氏，还想力排众议立她为后，虽然被魏征以“陛下不可以辰赢自累”劝阻，但他既然生出过这个念头定然对她情根深种，说不准现在两人就已经勾搭上了。]
[我提议宿主你可以想办法做掉杨氏，那时候李世民定然伤心欲绝，说不定就跟后世的顺治一般追随爱妃而去了，哪怕没去，也得去掉半条命！]
[宿主，我这回可学聪明了，没有去翻后世那些编造出来的野史，电视剧，小说，看的课时正经的史书哟！这次一定能行！]
本来还在安慰自己要大度，不跟后世人计较的李世民顿时傻眼，他什么时候跟杨氏有染了？
而且还是记载在后世史书中，不是编造出来的话本子。
他突然间想起天音之前便提到过的他那些所谓的“黑料”，便有强占李元吉妻妾这一条，当时天音并未深聊，他便以为只是后人传岔了，没想到在这里等着他呢！
毕竟是所谓的史书记载，李世民先是下意识怀疑了自己晚年时真的糊涂了，但旋即他想到为数不多几次见到杨氏的场景。
他在女色上的确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杨氏也的确不是他喜好的类型，更何况在他晚年时杨氏大概率也已经人老珠黄了。
李世民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知道他心底里还是喜好年轻漂亮的女人。
更何况他到底还是要顾忌一番杨氏亡夫的身份，那可是他最为讨厌的李元吉。
污蔑！这定然是污蔑！
究竟是谁写的史书？简直是一派胡言！
当然如今更重要的是这番“谣言”被其他人听见，他们会如何看待自己……
这般想着李世民环顾四周观察众人反应，然后便看见长孙无忌、高士廉等人神色复杂，极力掩藏着一丝愤怒，很明显是觉得他对不起观音婢了。
至于房玄龄、杜如晦也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多半是想劝谏他在女色上要节制，不能荤素不计。
还有李渊更是用痛心疾首的眼神望着他，仿佛在说——
“你怎么能杀了元吉，又抢了他的妻子！”
李世民只觉气血翻涌，这次是真的要头风病发作了。
他发誓自己一定要早日找到那少年，继续让他和系统这般下去，自己的名声定然要彻底扫地。
李世民唯一庆幸的便是观音婢听不到，不然他的处境只会更尴尬。
如果他知道后世的网络用语，恐怕会喊上一句，“请苍天辩忠奸！”
好在这时候少年终于开了口。
【恭喜你终于进步了，但是进步得不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