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陈恪就蹲在章总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
一把就这样刀斜插在章总身旁。
那可是钢筋混凝土的地面啊！章总瞪大眼看着那把刀，身体不自觉抖动起来。
空旷的会场里，腥气缓慢流动。
章总眼睁睁看着自己触手被砍断, 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与他的身体彻底失去了联系。
他艰难咽了一口口水, 试图从陈恪脸上看出什么。
背后被切掉的伤口处，肉桩不安分地蠕动着, 惴惴不安又蠢蠢欲动。
陈恪蹲在地上, 轻轻一抬手，手里的长刃一眨眼就成了水果刀大小。
他动作熟稔，手腕轻巧地一翻，小刀便消失不见。
这把刀是特殊物品。
章总的眼神止不住地在陈恪的口袋上面打转。
特殊物品本就稀少，能顺利使用它们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赵总难道就是死在这把刀之下？
“章总, 您何必弄成这样呢？”陈恪语气无奈。
章总耳朵一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批！离职现在就批！赔偿金全免！不, 我给你赔偿金，三倍够不够？十倍吧, 不然给你十倍！你走, 马上走！”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然而陈恪轻叹了一口气：“您要是早点说这话就好了。”
章总心头咯噔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担心您记仇, 回头去举报我啊。”
陈恪顿了顿, 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所以想了想, 还是继续干吧。”
章总一阵头晕目眩。
我一个污染物怕你举报，你特么一个野生觉醒者也怕我举报？
有没有搞错啊？这算什么？共轭举报吗？！
这是报复, 一定是陈恪的报复！
章总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抬起来，指向陈恪：“你！”
一直缩在旁边的张余悄悄挪了几步，挡在章总面前, 低声劝道：“章总，你还是听他的吧。”
见章总还是梗着脖子，张余赶紧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了过去。
模糊的监控画面里，是一面墙，墙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粗糙的水管胡乱的拼接着，像是缝合的伤口一样。
画面中，陈恪拎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将那人塞进了墙上的裂口中。
裂缝蠕动起来，组成一张狰狞巨口，咀嚼吞下。
随即，整个“墙面”满足地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悠长的——
“嗝~”
章总嘴角一抽。
他看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赵总吧？
吞掉赵总的又是什么鬼东西？！
“这是什么地方？”章总的声音都劈了，指向屏幕的手指哆嗦着。
“我家。”陈恪凑过来，瞄了一眼手机屏幕，语调平平，“拍得还行诶，就是动作看着像扔了件垃圾。”
张余小声嘀咕：“这话让睦安佳苑听到怕是要闹情绪的。”
虽然它确实吃垃圾。
章总震惊。
陈恪这是演都不演了。
就差直接说：我家养着个能把人当点心的怪物，我连它都摆得平，收拾你个姓章的费什么劲？
他死死盯着陈恪，可青年却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好像根本不在意他的话会对章总造成什么影响。
绝对是故意的！
章总有些无法呼吸了。
他不想死，哪怕是当污染物，被陈恪威胁，给陈恪当狗！他都要活下去！
哪怕他即将遭受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的酷刑。
章总脸上的肌肉扭曲了几下，最终强行挤出最灿烂的笑容：“那，那感情好！不走好！咱们公司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他还想再说，然而话音未落，眼前天旋地转。
——物理意义上的。
过度失血让他再也撑不住。
“咚——！”
章总脑袋直接磕到了地上。
陈恪还低头划拉着手机屏看监控。
听见动静抬眼，见章总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没动，仿佛任由章总断气。
直到张余倒吸一口凉气：“完了完了！这要是咽气了，咱们的工资找谁要去啊？！”
听到关键词，陈恪豁然起身：“死不了。”
他利落地挽起袖子蹲下，同时扬起了手——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
“特殊情况请谅解。”
陈恪低声道歉，毫不犹豫又是一下。
“啪！啪！啪……”
一时间，空旷的场地里，只有清脆的巴掌声。
十分钟后，章总悠悠醒转，脸上火辣辣地疼，本能地涌起怒意。
但在看到陈恪那张近在咫尺、平静无波的脸时，满腔怒火瞬间化为满腔感激。
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谢谢！谢谢你啊！”
瞧瞧，这世界上，有谁挨了打还要说句谢谢的？
张余看着陈恪，心生敬佩。
不仅是修理机器的技术，修理老板的技术也是一流——无论是赵老板还是章老板，甚至以后会有更多的老板被陈恪修理。
对老板们来说，最无法接受的事情，不是杀了他们，而是让他们奉上自己的心血，割掉他们的成果，将他们的尊严毫无保留地踩在脚下！
陈恪一定深谙这一点，所以才放过老板。
他的所作所为，说句老板杀手也丝毫不为过。
张余眼底流露出敬佩。
“清醒了的话，我们来商量一下员工赔偿的事情吧。”陈恪掏出手机。
“我刚刚初步计算了一下，依照法定赔偿金额，以及目前员工受伤情况来看……”
章总闻言一僵。
陈恪没有杀他，并不是因为他心地善良。
而是他的惩治方法，是这个世界上对一个抠门老板最歹毒的方法。
把公司资金，全部回馈给员工，让他们凌驾在老板的头顶。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的惩罚！
章总这辈子就指望这家公司了，否则他不会都变成这样还想着上班。
而对他来说，给员工奉献，割走公司的利益，是件比死还要难受的事情。
死不过一了百了，可陈恪不走，他就是要惩罚他章某人，让他比死还难受！
倒反天罡，倒行逆施！
章总血液倒流。
“章总？”陈恪叫了他一声。
老板动了，他缓缓，缓缓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有事儿您吩咐。”
-
新陵市特殊管理局。
“情况怎么样？”赵宇杰坐在主位问。
“火锅底料里的污染物确认超标。店铺查封，店员送医，其他分店闭店正推进。”
蓝发的周经年递出调查报告。
“店长被发现死在家里，初步判断是畏罪自杀。”
赵宇杰闻言，眉头一拧。
“砰！”拍桌声猛然响起。
周纬时站起身，粉色头发下，一张脸涨红：
“真是不要脸，往吃的东西里掺污染物？！”
周经年迅速补充：“店员口供一致。基本可以确定赵铁柱是污染物。就算他侥幸没彻底异变，污染值也应该濒临极限。”
“现在的问题是，这东西去哪了？”
一时间，会议室有些安静。
赵宇杰侧过身：：“赵铁柱和人有仇吗？”
“没有。”周经年摇头，“都说他对外人相当和善。”
他顿了顿，语气微妙，“倒是店员提起了一个维修工，说和他关系匪浅，不仅那个人给现金，甚至有传闻……”
报告翻阅的声音响起，有不少人正在找周经年说的那个人的信息。
“赵铁柱曾经，当众给他下过跪。”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十几道视线碰撞，都十分惊讶。
当众下跪？
这是什么礼数？赵铁柱疯了吗？
“查。”赵宇杰言简意赅。
“我觉得这都不是重点……”周纬时捋了一把粉毛，“一个污染物抛弃人类身份，没有特管局的介入就彻底消失在这个社会，几乎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被杀了。”
周经年扫了眼双胞胎弟弟：“被谁？”
“裁决者。”周纬时哼笑两声：“这人就喜欢杀隐藏于市的污染物。”
赵铁柱几乎完美符合他的击杀条件。
“已经基本确定，裁决者有一把刀类特殊物品，只要按照这个明显特征去排查，应该能尽快找到消失的赵铁柱。”
“两方同时进行，重点注意最近市区内的特殊现象。”
-
王姐醒来的时候，头晕晕的。
好像喝了二两白酒的后遗症，昏过去的时候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员工们像打了鸡血，举着银行卡和贷款合同，高呼着“福报贷”，将自己所有的家当都砸进了平安家政。
“好可怕的梦。”
王姐晃了晃头，撑着地板坐起身。
她环顾四周，员工们横七竖八瘫了一地，个个脸上挂着懵逼。
而在会场讲台边，有几个坐着的身影。
最显眼的就是章总，像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大粽子。
此时他正和蹲在一旁的陈恪谈笑风生，或者说，单方面的赔笑。
“章总。”
不是在开会吗？会上讲什么了？
章总看到王姐起身，连忙喊她过来：“小王，来，叫陈哥。”
王姐倒吸一口凉气。
“章总，您……”
疯了吧？陈恪比他小十几岁呢！
陈恪适时出声：“王姐，章总开玩笑呢。”
可章总脸上哪有半点玩笑？那急切劲儿，活像迟一秒就要挨雷劈。
章总晃了晃脑袋：“是这样的小王，我打算整顿一下公司，彻底改头换面。”
王姐的脑子里又冒出了“福报贷”三个字。
该不会不是梦吧？！
她强挤出一丝干笑：“您打算怎么整？”
“这个说来话长，不过我先给你隆重介绍一下——”
章总动弹不能，只能用下巴点了点陈恪，脸上笑容灿烂。
“这位，就是咱们公司的顶梁柱！”
他语气肃穆，一字一顿：“这是我们公司成立八年以来，第一位副总……兼任法务！”
王姐的目光缓缓转向陈恪。一身黑色工装，年轻帅气，怎么看都和“副总”俩字毫不沾边。
她嘴角抽了抽。
“您这……”又整什么新活？还嫌公司员工跑得不够快吗？
真要是公司法务，上任第一件事就应该把章总送进局子里！
她强忍着没把后半句吼出来。
打扮地奇奇怪怪，嘴巴里胡说八道，不知道章总又在犯什么神经。
这样下去，公司真得完蛋。
王姐的担心不无道理，章总紧接着继续安排：
“小王，你抽空跑趟省社保局，问问咱公司社保能不能再挂上？”
“清点一下公司账户，之前被裁掉的员工都给他们赔钱，2N，不，3N！”
“今天参会的受伤的员工统统登记上，送他们去检查，用最好的药，按照工伤赔偿标准的双倍给补贴，也不用等发工资了，周一就给大家打到卡里。”
“另外，除了陈哥以外，管理层抽成压缩7个点！给我们基层提成点加满，业务部提成上调两个点！还有，去年的年终奖没有发，给大家伙儿补上，还有之前的高温和节假日补贴……”
王姐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都有些变了：“您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这人疯了吧，不会是被污染了吧？！
说来也奇怪，章总使劲压榨员工的时候，哪怕梦里提出了福报贷，王姐只是觉得老板着魔了。
但当老板真正当个人，给各位员工无数福利赔偿的时候，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却让她头皮发麻。
就好比皇帝突然喊出：“普天之下人人平等”一样惊世骇俗。
这样的情况，只有被污染或许才能解释得通了。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遵纪守法才是处世之道啊！”
章总扫了眼陈恪，扯了扯嘴角，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地板上。
望着又哭又笑的老板，王姐的脸上浮现出了悚然。
这忏悔又感慨的表情应该是真心实意的吧？不然他演技也太好了！
“对了章总。”陈恪开口。
章总一个激灵：“有事儿您说话！”
张余望向章总一副被吓到的样子，面色古怪。
这舔狗样，怎么像是从他这偷走的人设？
当亲眼看见章总在陈恪面前碰得头破血流时，张余心里好像有一道枷锁崩断了。
就像是一直觉得某人很可怕，实际上接触了以后却觉得。
——都是小垃圾嘛。
什么章总赵总，也就那样儿，都是纸老虎。
地位低怎么了，只要不占理，在陈恪面前都是渣渣。
一刀一个咔咔剁！
一小簇火焰，在张余心底某个角落，“扑哧”一声点燃了。
“章总，公司里面发生这种突发情况，按理说是要额外赔偿的。”陈恪翻阅着红色的那本册子，似乎发现了什么新的条款。
章总一边哭一边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圆润的珍珠牙齿露出：“该赔赔，该花花，开公司，员工才是第一位的，不要怕花钱。”
“身为新时代的守法公民，咱们要以诚立信，以德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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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有的时候真想让老板跪下道歉[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