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陈恪还是有点低估了谢闻渊。
或者说, 谢闻渊的本质从来没有变过。
他会在意陈恪的意见,但他同样敏锐,能够分辨青年的真实感受以及谎言。
到了后面, 本体和分体同样地嚣张起来,贪婪与占有不再遮掩。
直到天色微微擦亮, 笼罩在整个房间的暗影才缓缓消退。
陈恪感觉骨架都要散了。
但,很爽。
这表情被谢闻渊捕捉到了, 他眼眸转深, 眼看又要亲上来。
陈恪手掌抵住他的唇。
“先这样。”他的嗓子有些哑。
谢闻渊眼神划过一丝可惜。
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陈恪意外见到了熟悉的人。
周纬时和周经年兄弟俩都染回了黑发,还穿着款式一样的衣服并肩坐着,乍一看跟复制粘贴似的。以至于陈恪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谁是谁。
可当他出现在一楼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却有明显的不同。
周纬时“哇”地一下扑了过来, 那架势是真想抱个满怀。
谢闻渊手更快,一把揪住他后领, 毫不客气地往后一甩!
周纬时反应也快,在空中迅速调整姿势, 单手撑地稳稳落下。
再凑近时, 总算收敛了动作。
两人来是道歉的。
周纬时一直以为谢闻渊因为乐土任务跟陈恪闹掰了, 所以谢闻渊没送陈恪。
但他哪里知道谢闻渊其实也是去了的。
陈恪打架打得整个乐土都崩溃了, 再加上莫名其妙地消失, 后遗症又犯,于是周纬时整个人内疚得不行。
在特管局找到陈恪之前, 周纬时自己和周经年提了一大兜子东西过来看望,顺便道歉。
陈恪瞥了眼那堆半人高的盒子,眼角抽了抽。
据他所知,这两人每个月要还的房贷也不少。
“破费了。”陈恪说。
周经年神色严肃:“不破费,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如果不是陈恪,别说周经年,恐怕周纬时也要折在里面。
陶旭坐在一边,淡定地喝了一口茶,余光却在谢闻渊身上打量。
在乐土的时候,陈恪脖子上那个东西,他起初以为是【A-122】,但后来发现似乎不是。
会是谢闻渊吗?
几人就这样聊天,谢闻渊则是坐在陈恪的身边,旁若无人地和陈恪十指相扣,眸光一直落在陈恪的身上,对周围人的话置若罔闻。
周纬时有些尴尬,但他也知道谢医生的脾气,简单寒暄了两句,又将话题转移到了陈恪的身上。
“郑局长想和你了解一件事,但洛瓦市那边出了污染事件,他不得不回去了。”
周纬时挠了挠头:“所以就只能由我来转述了。”
陈恪侧头看他:“什么?”
周纬时语速放慢,声音有些轻:“他想问,十二年前,你在洛瓦市吗?”
说完,他紧紧盯着陈恪,似乎想要捕捉他的反应。
这句话隐藏的含义很清楚。
十二年前的那件事情,是你做的吗?
这个问题,不仅困扰了郑局长,整个特管局都百思不得其解。
整整十二年啊!知道这十二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吗?
陈恪垂下眼睫,几秒后,轻轻地出声:“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看到他这副样子,周纬时几人便知道,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陈恪的态度就说明了一切。
只是就连周纬时也没有想到,那个人居然会是陈恪。
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毕竟,乐土的脑子都被打出来了,不过是消灭了一个城市的污染物,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周纬时和震惊的陶旭、周经年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有的时候,真的怀疑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们本身也并不弱小,可陈恪总是能一遍又一遍地刷新他们对“强”的认知。
“不过,为什么有的污染物活下来了?你的评判标准是什么?”陶旭忍不住问了一句。
要知道,十二年前的那些污染物,有一部分没有当场死亡。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正在几人期待地望向陈恪,试图得到什么惊天秘密的时候。
陈恪不紧不慢,从口袋里摸出一本磨得有点旧的小册子,封面两个大字赫然在目:《刑法》。
几人:“……”
应该说真不愧是裁决者吗?!
污染物们看到了吗?!
遵纪守法真的会救你一条命!
那本《刑法》被周经年他们当宝贝似的郑重收走了。
陈恪反问谢闻渊特管局是不是过分了,怎么连个小册子都要带走?
毕竟特管局那边收缴了他不少的小册子呢——虽然都是残次品。
谢闻渊掀起眼皮,轻声开口:“不过分。”
如果是他的话,何止那本手册。
他会将青年所有的一切都收藏起来。
他用过的扇子,他穿过的衣服,他看过的书……他一切的一切。
这会成为他珍重的收藏,一直到时间尽头。
他执起陈恪的手,在指尖落下一个无比珍重的吻。
陈恪被男人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情绪烫到。
他从未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存在有过如此深刻的羁绊。
这羁绊带来的影响,既让人心惊,又让人难以抗拒。
这次,黑色的暗影笼罩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谢闻渊自诞生起,那股灵魂深处的空虚感似乎被填满了。
他呼唤着青年的名字,似乎要将这个符号镌刻进他的灵魂深处。
青年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谢闻渊。”
谢闻渊的眼珠成了幽绿色,带着野兽一样的兴奋。
他喜欢青年呼唤他的名字。
当他的名字被青年呼唤出声时,仿佛这是最直接让青年和他产生交集的方法。
仿佛两人互相交换了唯一的东西。
黑夜深深,热意不消。
……
当谢闻渊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并没有陈恪的身影。
他压抑躁动,迅速起身,在屋子里寻找起来。
好在陈恪没有出门。
很快,他在客厅找到了那个身影。
青年正安静地翻着书,灯光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
当那双熔金色的眼眸抬起望来时,谢闻渊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
陈恪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飞机上。
舷窗外,乐土那片倒悬的天空十分清晰。
陈恪甚至能够隐隐看到里面的建筑的影子。
谢闻渊的手紧紧包裹着陈恪的手,在陈恪意识恢复瞬间就靠了过来。
他面色苍白,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谢闻渊。”陈恪喊了他一声,“过去多久了?”
“5天。”谢闻渊声音低沉沙哑。
飞机上不只有谢闻渊。
“陈先生,你应该告诉特管局这件事的。”赵宏杰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们一定会尽力地为你寻找最好的医生和技术人员。”
“如果不是谢先生,”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甚至不清楚你的情况如此……”
陈恪正要开口,却发现男人握着他的手似乎有轻微的颤抖。
陈恪有瞬间愣神。
谢闻渊……这是在害怕?
不是害怕,是恐惧。
在陈恪意识迷失的五天里,谢闻渊想过很多。
他甚至预演了最可怕的结局。
陈恪的灵魂可能永远困在躯壳中,甚至……消散。
如果人类的身体在岁月中无法永存,那么他会抱着青年的骸骨陷入永远的沉眠。
他是他的伴侣,那么死亡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可如果能够挽留陈恪,那么谢闻渊可以尝试付出任何代价。
谢闻渊对污染物很了解,但对于觉醒能力的深层机制,特管局的专家无疑更具专业权威。
特管局联络了世界顶尖的觉醒者专家。
“一定会为你做最详细的检查。”赵宏杰声音坚定。
然而当检查结果出来时,所有人都懵了。
陈恪的所有指标都太正常了,甚至正常到简直不像是人类所能达到的数据。
他们遇到的从来都是污染失控,可觉醒能力失控这样的案例实在不多见。
“陈先生,我们发现您体内的庞大能量缺乏有效的疏导途径。每一次爆发,都像是在密闭的容器内点燃炸药,所以每次释放能力,反噬才如此剧烈。”
也正是因为如此,医生也震惊了。
这还仅仅是陈恪克制状态下的能量,如果完全爆发,那将会是多么恐怖?
陈恪简直不像是人类,他的体内简直像是藏着一个核弹。
或者说,比核弹还要恐怖的力量。
“针对您的情况,我们拟定了一个初步方案。”
穿着白大褂的专家声音干涩,目光扫过谢闻渊,而后落在了陈恪的身上。
“相对稳妥的方案,是尝试对这股力量进行‘疏导’,一点点可控地放出来。”
所谓的一点点释放能量,就像乐土的加油站管理员一样,将泳池里面的水一点点地通过水管放出来。
但紧接着,他继续说:“必须说明的是,即便是在最前沿的研究领域,这种疏导方式的实际效果也存在相当大的不确定性。”
也就是说,不一定能治好。
不过虽然无法保证彻底解决问题,但也有好处——安全。
……
污染物清剿现场。
陶旭推了推战术眼镜,侧过头问陈恪:“你确定能行?”
他们突然接到指示,通知陈恪过来跟他们一起出任务。
陶旭知道,陈恪上次使用力量过度之后有后遗症,不仅是他,身后的调查员也打起了精神,打算在行动中多照顾下伤员。
一行人此时正在一个临水而建的建筑工地里。废弃的工地紧挨着水边,钢筋水泥裸露着。
特管局一早就赶了过来。
同样的陶旭,同样的队员,同样的陈恪,区别只是污染物不同。
陈恪想了想,依旧给了个保守答案:“这次真没把握。”
陶旭这次真不指望他能帮到什么忙。
虽然专家说不用考虑陈恪的安全,但陶旭真怕出什么事情。
毕竟陈恪的那把刀都在上次的乐土事件中毁掉了,而且专家还说他是个病号。
陶旭给陈恪派的任务很简单,只需要在旁边掩护,必要时帮忙就可以。
“嗡嗡嗡!”
密密麻麻的水蛭从犄角旮旯里疯狂涌出,将他们包围了起来,黑压压的一片看起来令人头皮发麻。
它们的速度很快,弹跳力惊人,仅仅是碰上,就瞬间被吮吸出一个血窟窿。
“砰砰——!”
子弹密密麻麻地打在了那些东西的身上,污臭的血迹不要命似的喷涌而出。
调查队员们动作很快,面前裸露出一片空地。
然而这些小东西身后的巨型水蛭才是最难缠的。
它们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像钻头一样,冲着他们弹了过来!
就连地面都发生了震动!
陶旭面对陈恪:“你站在我身后——”
陶旭话没说完,陈恪已经像个影子似的从他旁边滑了出去,整个人暴露在了水蛭的攻击范围之内。
旁边的副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想干嘛?!
陶旭正要说话——
只见站在虫潮中心的青年抬起了食指。
“轰!”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污染物在他的这一指攻击之下,身上的环节层层炸开!
周围的污染物,无论是大的小的,会飞的还是会跑的,纷纷都在这样的攻击之下爆炸开来。
铺天盖地的血液瀑布似的倾泻而下!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青年站立的那道身影。
死寂。
陶旭和身后“没把握”小队,已经懵了。
过了好一会儿,副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以后谁再信陈恪的话,谁就是棒槌。”
陶旭没说话,沉默着表达了肯定。
不仅不能信陈恪,就连技术部那些人的话也不能信了。
技术部门说陈恪过来休养一样,养养病。
就是这么养的?
之前陈恪还有刀。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是指一下!
这是什么?戳谁谁死吗?
其他调查员清理现场的时候,陈恪有些不好意思。
“真没把握。”
陶旭正要开口,陈恪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主要是没把握只杀一点。”
陶旭:“……”
听这话是人话吗?副队的眼神止不住在陈恪的身上徘徊。
“白费你们力气了。”陈恪又说。
副队闻言连忙摆手:“别别别!没你出手,我们指不定还得搭进去人手。”
虽然但是,陈恪也察觉到,如果按照这个速度的话,他估计这辈子都治不好了。
他情况不是简单地杀几只甚至几十只污染物就能解决的。
可能还要想想别的办法。
雪渐渐不下了。
但温度却并没有升上去。
全球因为渐渐增多的污染物而再次陷入了混乱。
“新出现的污染物的身上,都沾染了母树的气息,很有可能那东西留下的气息,而且正在加速扩散。”
周纬时去睦安佳苑做客的时候,带来了沉重的消息。
现在虽然许多的异空间都陆续被清理,甚至被关闭,但现实中的污染物却变得更加混乱无序,更加难以对付了。
特管局的调查员毕竟人手有限,觉醒者们的实力上升也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陈恪即便能力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谢闻渊那边,特管局也劝不动他。
整体形势不容乐观。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以专家团和唐启北为首的怪物群体,正积极配合特管局工作,在防治以及预警工作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而上次月悦商场污染物救人的事件,其影响仍在持续发酵。
[OMG我真的要对某些污染物改观了,他们的实力是真强啊,有次我走在路上的时候,你们猜怎么着?遇到了那个章鱼哥,他救了我!]
[有一说一,污染物比某些人有用多了,恳请神秘组织关注我!]
[有偿邀请污染物护驾,要求带上体检报告,SAN值不低于80,污染度不超过30%,有意者请联系……]
人们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即便乐土已经暴露在了他们的视线里,但污染物的情况并没有因此而好转,还是那副样子,而且还带上了一些更加强大的气息。
于是就有人想办法,尝试自己联系那些相对比较安全的污染物。
其中,尤其以乐土附近的污染物尤为吃香。
即便这些污染物没有被陈恪砍过,但他们没有在那次净化仪式中消失,就说明他们没有杀过人!
是的,现在已经有大佬解密,那些没有被力量清除的污染物,正是因为他们手上没有人命,所以才能活下来。
这种精准筛选,一定是老天开眼了!
于是也冒出来了不少神神叨叨的人的身影。
官方依然不提倡与怪物合作,却无法阻止普通人在生存压力下寻求自保。
毕竟致命的怪物越来越多,多一份保障,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这个世界已经癫成了我不懂的样子。”张余忍不住吐槽:“他们都不怕污染物把他们吞了吗?”
他们被陈恪砍过的还好,可那些没有被砍过的,SAN值可顺畅相当不稳定啊!
万一被母树的气息刺激一下,说不定就会反噬,直接变成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刘阿婆用搓条搓着指甲,闻言呵呵一笑:“显然,有神经病不怕这些,比起变成怪物,他们更怕被怪物吃掉哇!老婆子年纪大了,现在是越来越不懂年轻人在想什么了。”
元博文则是一直在刷专家团的消息。
“现在网上对我们的评价都很高,甚至有人留言如何才能识别专家团和那个神秘组织的成员的方法。”
“太癫了。”张余补充了一句。
元博文则有些兴奋:“我们不在江湖,江湖却有我们的传说,你们不觉得这很酷吗?”
张余悲观:“等到出事就完了,除非陈恪将他们所有人都砍一遍。”
“不过现在不行了,他的力量有点不受控制,可能会直接杀死他们。”
元博文想到这里,咒骂了一句:“该死的文森,该死的苍穹集团。”
谢闻渊同样是这样想的。
他甚至开始寻找一件新的特殊物品,希望能封印陈恪的力量。
为此,他的通讯录里新增了不少号码。
——当然,薇信的联系人列表里,依然只有陈恪一人。
寻找特殊物品的过程并不顺利。
这类物品本就稀少,即使找到了,也未必能契合陈恪的特殊需求。
陈恪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这把刀的能力并非什么无坚不摧或者放大器。
它的能力其实能力是压制。
至于它展现出的其他特性,是陈恪的力量影响下产生的异变。
这件物品本身在特殊物品中就极为独特。
特管局也尝试了多种途径,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替代品。
谢闻渊日益焦躁起来。
有时陈恪深夜回来也见不到他,即使见面,他的神色也总是淡淡的。
即便不在陈恪面前表示,但陈恪依旧能察觉到他的不安。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
陈恪决定和谢闻渊好好谈一谈。
“你和母树是可以互相感知的,对吗?”
谢闻渊眉头一皱。
“对。”
他不明白陈恪为何这样问。
青年的脸色有些苍白,却不是因为最近过于疲惫,而是因为耗费大量自身力量去压制体内即将失控逸散的能量所致。
他清瘦了些,但望向谢闻渊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谢闻渊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陈恪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间,带着安抚的意味。
“其实我有一个办法。”
谢闻渊呼吸急促了一些,“是什么?”
陈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声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和祂打起来了,”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专注,“你会帮谁?”
谢闻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