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互助联盟
这声音来得实在突兀, 晚上也没什么事干,还真不少客人站在窗边看热闹。酒店后头空地上慢悠悠晃出几只狗来,高矮胖瘦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块水泥地上开会呢。
它们的对手藏在阴影里, 难以寻觅它的踪迹。但从它们警惕的目光中不难看出, 它们绝对碰到了个棘手的对手。
要是狗会说话, 这群狗肯定要大声哭诉。它们一向老实听话,最多就是晚上不着家爱在外头溜达。它们今天也就是出来溜达一下, 怎么就碰到这座煞星了呢。
它揍狗可疼了!
大黑舔舔自己爪子,有些为难。要今天碰到的是叱咤镇子的流浪狗帮, 它肯定要好好揍它们一顿出出气, 谁想到只碰到了这些怂货。爪子还没挨到身体就惨叫连连。
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恃强凌弱, 简直丢尽了狗脸。
不过, 既然是主人要求弄出点动静来,它怎么都得把这事干好了。
大黑转悠了两圈,迅速圈定了目标——那只嗷嗷叫唤的吉娃娃和旁边的泰迪。
看着瘦瘦弱弱, 嗓门一个赛一个大。牵着绳时候恨不得和所有狗都干一仗,绳子一松,别说胆子没了。路上瞪它们一眼都怕它们把自己吓死。
这几只狗实在是乌合之众。大黑慢悠悠起身, 围着它们绕了几圈, 黑夜是它最好的保护色。整只狗犹如闪电般激射而出, 稳准狠地按住了最小的两只狗。
呜呜呜——汪——
凄厉的狗叫响彻夜空——这踏马地吵。要是能一口结果了这两个家伙,世界绝对安静了。
但它不能。
大黑只能趴下, 一爪按着一只, 跟按着两只尖叫鸡差不多。它们俩明明也有爪子也牙齿,却根本不反抗,任由大黑拨弄。但它碰一下就歇斯底里地喊两声,听那声是真的惨呐。
可问题是大黑爪子都没亮, 就是把它俩按在地上而已。刚刚逃走的同伴站在不远处看着它俩,此时也不知道要不要上前拯救。救吧,怕打不过。不救,看它俩也没什么危险。叫声还挺中气十足的。
唯一的受害者大概就是酒店的客人。灯光次第亮起,到窗口看情况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就看柏梦琦的运气了,看她今天到底能不能找回自己家的狗。
柏梦琦正在打齐升电话,按照她对这家伙的了解,他很喜欢在晚上九十点钟时候洗澡,如果他电话没接,那肯定在洗澡。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她的机会来了!
柏梦琦从来没有那么冷静过,对酒店前台指指自己手机,“你看,他不接电话。肯定是在洗澡,我真的很着急,高铁马上要发车了,最重要的身份证还在里面。谢谢,实在谢谢。”
滴——房门开了。
哪怕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柏梦琦依然礼貌地和前台道谢,“真的是麻烦你了,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她这几句寒暄让前台彻底放下戒心,立刻转身离开。前台每次都有很多事情,她真的不能离开太久。
曾经关上的门在自己面前又被一点点推开。柏梦琦屏住呼吸,尽量不要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大黄垂头丧气地趴在笼子里——比它体型小得多的笼子里。
它只能被迫蜷缩着身体,根本不能好好地摊开睡一觉!看到柏梦琦进来,大黄眼睛里顿时迸射出希望的光。
但它身上实在太痛,轻轻一动它又马上缩了回去。
柏梦琦好险又要流下泪来。大黄在那家伙手上到底受了多少磋磨。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良心。
越是靠近,柏梦琦越是谨慎。
她迅速靠近又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一丝声响,在靠近大黄那一刻,她迅速拉开笼子门,解开大黄脖子上项圈,抱上狗撒腿就跑。
她知道自己这行为太冲动了。但没办法,哪怕现在可能会伤到大黄,她也得带着它逃跑一次!
链子稀里哗啦的声音很快引起齐升注意,但窗外那一声高过一声的狗叫让他听不清细节,耳朵里充斥着狗叫的噪音,“妈的,哪里来那么多狗。家里这已经够烦了,外面怎么还那么多?”
齐升正要继续洗澡,可总感觉心里一突一突的,有种不妙的预感袭来。对啊,外头怎么突然有狗叫,就跟安排好似的。来不及继续洗澡,他猛地推门出去。
外头看着都正常,所有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笼子里头空空如也……空了?等等,他狗呢?他那么大一只狗呢?不翼而飞了?
该不会是柏梦琦那个贱女人回来吧。她怎么进来的呢?
齐升随便裹了个浴袍就冲了出去,打开手机一看,上头还真有柏梦琦的未接电话——该死,还是让她算计了。她算着自己洗澡的时间,趁着这空挡冲进来把狗偷走了!
他努力回忆着时间线,自己进去洗澡虽然有点时间,但并不算很久。柏梦琦就算卡点再准也不可能是在他刚洗澡的时候就进来偷走了——那她还没走远,还能追得上!
一个女人抱着一条大狗能走多远?那狗身上还有伤,根本跑不快。而且那女人忍心吗?带着受伤的狗一块儿在路上颠簸。估计一边走一边在掉眼泪吧。
不过就是一条狗,她那么心痛怎么不自己去替狗受伤呢?要不是这条狗那时候没训好,也不会给他丢那么大一个人,不给他丢人,他就不会回来拼命揍狗,当然不会有现在这么严重的后果了。
齐升没时间回忆太多,拿着手机,穿着浴袍也跟着冲出去——要是让那家伙真的把大黄带走,他之后的人生怎么办。难道回到出租屋里苦哈哈的日子吗?
不行,绝对不行!
柏梦琦没有走电梯,万一齐升马上发现她把狗偷走,等电梯这时间,他可能就会追上来,她想也没想直接冲进了楼梯间。
从他的房间到地下停车场有八层,柏梦琦自己其实也就八九十斤,但她却稳稳地抱住了大黄,“大黄,我找到你了,你安全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大黄回头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那边装着他们曾经的一家人。曾经,它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狗,家人都在身边。小狗的脑子里装不下太多,只有他们两个和自己。但今天,大黄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以前的家再也回不去了,它需要做出选择。
它艰难地挪动身体,想要下地保护妈妈。
不行,爸爸之前伤害过妈妈,说不定现在也会,它要保护妈妈!可身体上的疼痛不会因为它勉强自己而消失,就是稍微动弹一下,它身体就止不住地抽搐。
柏梦琦轻轻拢着它身体,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了,“大黄,你不要动了,妈妈抱得动你。我们一起走。”之前的疲惫都消失不见,她抱着大黄一路猛冲到地下室——舒沛的面包车就停在那儿。
或许是老天觉得他们受到的磨难够多,她竟然一路顺利到达了地下室,中间没有遇到任何人。她跳上面包车,看着舒沛一脚油门载着他们走向新生活。
舒沛车上有很多东西,柏梦琦悄悄把一些保温箱往前堆,她和大黄藏在这些杂物后头。直到确保外头看不到他们俩一丝踪迹,她才能感到一丝丝安全。
在彻底离开这个地方之前,她都不会真正放下心来。
酒店底下停车场本来就有很多车来来往往,齐升穿着浴袍冲到门口自然扑了个空。他实在不甘心,甚至站在门口强行探着脑袋往别人车里看。要是脾气好的,让他看两眼也就算了,脾气不好的,甚至打算送他两巴掌——什么人啊,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煞有介事查起别人来了。
狗丢了去别人车上找什么?怎么不大声喊狗的名字呢?要真是自家狗还不马上屁颠屁颠跑过来?
就没听说过自家狗不搭理主人的,咋地,虐狗了,狗都受不了离家出走了?
舒沛开着面包车慢悠悠来到了门口,齐升一个前扑直接按住了他的面包车,张嘴就相当不客气,“你车上装了什么,过来让我看看!”
他要是这个语气和舒沛说话,那他可是真完蛋了,舒沛就不乐意惯着这些巨婴,“我就算送泔水也和你没关系吧。好狗不挡道,让开。”
狗这个词可戳到齐升肺管子了,他扑闪着胳膊还想要给舒沛放狠话,“你车上有没有狗?你是不是偷了我狗?我劝你把我的狗还回来,它身价多少你知道吗?”
“来来来,你喊喊,你自己的狗喊两声肯定答应,你喊呗,有狗答应你吗?”舒沛直接把他那小胳膊弹开,顺带掏出个狗哨,就那么轻轻一吹,远处有个身影越来越近,“啊,对对对对。你有条狗丢了,它不乐意搭理你,我的狗可乐意搭理我,起开!”
一条大黑狗一爪子拍在齐升背上,顺势把他拱开。叶宸在副驾驶帮大黑开门,老大一条狗轻轻松松挤到了车上。
舒沛就坐在驾驶室里盯着齐升,“我的狗回来了,你走不走,不走,我还真可以放狗咬你。”
这种人其实就是欺软怕硬,别人温温和和,他蹬鼻子上脸,看到舒沛那么不客气,他马上又怂了。大黑还相当配合地在副驾驶上露出森然的牙齿,嘴里发出低吼。
齐升猛地后退了一大步,他拼命稳定心神,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色厉内荏,“你干什么,狗咬人也是犯法的!”大黄那软蛋不敢咬他,就算再痛也顶多就是划破个小口子,外头这些狗可不一定。
他也知道狗下死口到底是个什么表现是吧。
这怂货。
舒沛还故意多问他一句,“我现在能走了吗?”男人,都是这样,全身上下只有嘴最硬,啥活儿都干不了,你要是把希望放在他身上,那就是彻底完蛋了。
齐升拼命在心底说服自己——这家伙肯定就是个纸老虎,真把自己脸凑上去,他也不会打人的。
但是,有个万一呢?他车里有条那么凶悍的狗,要是大黄在车里应该不至于那么悄无声息。所以,这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路人。
即使心里这么安慰自己,齐升还是有些不放心,探着脑袋想要往里看。万一呢,万一要是大黄真的在里面怎么办。他岂不是和它彻底失之交臂?但是让他继续和这个家伙交锋,他又有无数的理由。
舒沛也不走,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淡定地举起了手机,“我好像认识你,你是个网红?网红就能当街拦着别人车不让走了?来来来,对着镜头笑一个,我还没录过网红的视频呢。”
“你干什么。”齐升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你能在大街上随便拍别人的脸吗?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一直拍视频给别人看嘛。换一个镜头就不行了?都有脸在外头随便拦陌生人的车,你还没脸出来让别人多看看你的模样?不要那么小气,来,给个正脸。”舒沛不但自己拍,甚至招呼旁边叶宸拿起专业工具。
“刚好前段时间买了个什么来着……对对对,单反。拍得可清楚了,给我试试设备呗。”舒沛一边说一边靠近,“这个角度很棒,脸上细节拍得清清楚楚。大家知道吗?我就在酒店地下停车场转了一圈出来,竟然被这个网红拦下了,莫名其妙说要搜我的车。说我藏了他的狗。他不是宠物博主吗?宠物博主管不好自己宠物,还到别人车上去找,这简直是我最近听到最好笑的事。”
舒沛越拍,齐升越是紧张。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站在镜头底下是这么可怕的事,他浑身紧绷,恨不得立马逃开,“行了,我的狗不在你车上好吧。你把视频删了,现在就删了。”说到后头,他甚至有些气急败坏,根本控制不住脸上表情。
舒沛根本没躲,按了一下车窗开关,缓缓把开着的那条缝关上了。嘿,你就是拿我没办法。
他脸上那表情怎么看这么欠揍,完全就是在故意挑衅。“删什么。就是我路上刚好碰到了个大网红,别人不乐意给我签名,还对我态度不咋地。还好最后误会接触,不再诬赖我偷了他的狗。”
“再见——”
舒沛坐在车里无声地挥挥手,发动汽车直接把那个小丑甩在后头——你看看,都说了不要轻易干坏事,现在成笑话了吧。
他车上不但多了一条狗,甚至还有个别人的经典人生照片。舒沛哈市头一回做这类事,业务不太熟练,“宸呐,你说我要是把这个视频卖出去能赚多少钱?”
听说很多狗仔媒体很爱收这种视频。但现在齐升这流量,好像卖不上价吧,最多几百?
不过几百也是钱,也算是白捡,聊胜于无了。
看着身后酒店渐渐消失在拐角,柏梦琦这才敢从车后抬起头来。大黄就用一种担忧的目光看着她。
柏梦琦来不及考虑自己的状态,马上把大黄搂进怀里,她要带着大黄去省城,去最好的宠物医院。她一定要弄清大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她现在无依无靠,身边唯一能够勉强信任的,竟然是素昧平生的农家乐小老板。
这家伙真的可以信任吗?她不知道。但现在也只能赌一把了。
“老板,我想去省城,你能现在送我去吗?”柏梦琦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路,真的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到底在何方,但现在既然已经出发了,无论如何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省城,两百多公里啊。”舒沛这话听着有些犹豫,像是随时准备拒绝,不过他画风一转,提起了他更关心的其他问题,“不能只按顺风车的价算,专车来着,得加钱。”
啊?加钱就行了?
“对啊。拼车和独享价格不一样,你这算专车送了。不过,你要是单独给狗打个货拉拉说不准还能划算点。但你在车上肯定不能这么算了。”舒沛心里头早就有一笔账。
咱们出门在外,吃什么都不能吃亏。可以适当帮助别人,但总不能次次都贴钱帮助吧。没有金钱基础的好心就是一盘散沙,不用风吹都散得一塌糊涂。
这家伙应该不会让他付出时间又没有钱吧,看着她应该不是那种没良兰心的人。没良心的家伙养不出大黄这种老实到有点愚蠢的汪。
柏梦琦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意思,她慌里慌张地掏出手机,恨不得现在就把钱付过去。“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刚只是……太紧张了。”她甚至忘记了自己上车应该先付钱这事。
难言的尴尬涌上来,让她脸都涨得通红。
现在这模样比之前好看多了,人有血气了。也不垂头丧气跟随时都要挂了似的。这世上有什么事过不去的,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柏梦琦抱着怀里大黄,仿佛握住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希望,或许,她真的能够重头开始,不过,在开始之前,她得先削了那狗东西!
大黄的毛一向很厚。也是因为这身厚厚的毛把它身子之前的伤痕统统都遮住了,针扎,刀划,烟烫,还有好多处软组织挫伤。只是因为大黄很擅长忍耐,所以没有任何人知道。
只是这一次,长长的针真的把大黄弄疼了,它第一次颤抖着表达了自己的恐惧,没想到竟然被人当成恶犬。
柏梦琦抱着大黄泣不成声。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甚至有伤痕是从两三年前开始的,那时候,她也和大黄住在一起,她竟然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无知无觉,幸福地过了那么久。
哪怕到这样的境地,大黄躺在医院里,它依然努力地朝她微笑。网上还有姚欣蔓粉丝攻击大黄,说它是条有危险性的坏狗,就应该下地狱。她们怎么能这么做呢。
可是,账号一直握在齐升手上,她好像都没有窗口可以解释这件事。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舒沛默默地在她身边坐下,“或许,你有没有想过找姚欣蔓公司帮你?”在这件事上,其实她们的利益是相同的,只是她暂时还没想通这一关键。
“姚欣蔓会帮我吗?大黄不是给了她一口吗?”还没开始,柏梦琦心里已经充满了担忧,她有时候也痛恨自己这样的性格,才会导致事情总是滑向无可挽回的方向。
“其实你想错了。你的眼睛只看到了姚欣蔓粉丝现在拼命地攻击大黄。但这并不是她们的本意,一条狗对她们来说有什么影响呢。是因为有黑子一直在说,是因为姚欣蔓私底下虐待大黄才导致它咬人。为了保护自己蒸煮形象,她们只能让大黄成为恶犬。”
如果给她们一个别的凶手呢?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有原因。所有的责难马上会铺天盖地倒向齐升。
怎么说呢,在很多事情上,姚欣蔓不算个好人,但她至少是个人。会因为狗生气,却不会故意去虐待狗。
舒沛翻出姚欣蔓工作室的联系邮箱发给她,“试试看呗,明星工作室总比你更有办法。”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比现在更加糟糕了。
但他们都知道这就是彻头彻尾的一场赌博。万一姚欣蔓不需要这所谓证据,今天的选择不过是一次徒劳。但柏梦琦知道,自己得出发,至少去尝试才能知道结果。
“老板,你说我自己是不是要注册一个账号?”既然齐升能玩转互联网,没道理自己不行。
“如果要弄就用你的旧账号吧。”虽然舒沛自己经验也不多,但身为前辈,多少还是有些话可以和她聊两句,“你的手机里不可能没有大黄的视频吧。”
养宠物的人都这样,养了宠物之后恨不得手机内存翻倍,手机里只剩下宠物的照片和视频,一个打滚都恨不得多机位记录。
不能吧,总不可能一点证据都找不着吧。
如果说这些,那真的多到不能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