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路流光这一趟可以说是大胜而归, 两颗强化变异兽晶核到手不说，还全身而退。
毛六等人回来以后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全程什么都没有做，就按照路流光要求的在固定时间放了几下空枪, 结果事情就办成了？
火红和青绿两枚颜色完全不同的晶核摆在一起，毛六咽了口唾沫，不敢置信：“这就是晶核，居然真被老大你拿到了？”
“还好，竞争压力不算太大。”抛起两枚晶核又让它们落在手心，路流光看向有些神思不属的王川，“你弟弟在风刃做事吧？”
王川被点名还有些怔愣，继而点点头。
“他们那个首领是不是一个老太太？”
“对，阮应月是风刃成员的奶奶, 也是他们的首领。”王川顿了一下, 解释道, “风刃和其他营地不一定, 名声很不错，管理也很严格。”
“能看得出来。”路流光说道。
他在狩猎变异兽的时候同几个营地都有过交锋，最后还和那位老太太有过片刻的接触。
枪口对准后脑勺时，阮应月不是愤怒和气急败坏已经赢了其他人不少了。路流光能察觉到她周身不稳定的精神力波动。这个人应该快要突破了，也许急需他手中的那枚晶核, 但是迫切感并没有冲昏阮应月的头脑。
即便那个时候她还能和路流光冷静对话。
“你的目的应该不是杀死我们？”林中, 老太太语气平静，可若是仔细听, 还是能看出她情绪轻微的紧绷。
生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这个确实，我对随意收获别人的性命可没有兴趣。”话音落下，路流光的枪口和身影已然一同撤离，阮应月深深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 在成员焦急的呼唤声中和他们汇合。
收回记忆，路流光说道：“估摸着没多久，他们就会来找你问我的事情了。”
“嗯？诶？！”王川本来还在老大抢了风刃首领晶核的茫然感中，听到这话惊讶张大嘴巴，“怎么就忽然找我来问了。”
他记得自己之前没有暴露过什么老大的信息吧。
路流光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怪罪和解释的意思：“他们会过来的，不如说，一定会来找你。”
那枚晶核，风刃是一定会需要的，联系上路流光是迟早的事情。这些晶核对路流光本身也没有用，他要思考的，也是该怎么把手中的货物交易出去。
不过这事还得等到风刃那边主动，路流光不再多言。按照今天的行动给众人分了报酬以后，路流光便打发其他人回去了。
至于他自己……
望着面前温馨舒适的小家，路流光第一次感到什么叫做踌躇。
系统幸灾乐祸说道：“您冷静好了吗？再不回去，我觉得绑定人该冷静不下来了。”
路流光这几天可将自己躲躲藏藏的想法贯彻到底了，连着好几天都没和绑定人说过一句话，见面也只有睡觉的时候，这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在躲着自己。
可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现在事情闲下来，他也该和绑定人见见面了。
但这也不是系统幸灾乐祸的理由。
抓住面前的系统在手里揉搓了两把，等到系统眼睛都快晕出圈圈的时候，路流光这才咬咬牙，回了家。
见就见呗，反正他要是不说，绑定人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梦。
话虽如此，路流光开门的时候，那耳尖的绯红都没有消下去。
屋子一如他离开时那般安静，不等路流光松了口气，耳边传来熟悉的询问声。
“你回来了。”
路流光手指慌了一下，脸颊抬起时，却挂着故作轻松的笑容：“顾先生，抱歉，我这两天一直在忙事情，没有及时和你见面。”
他没有说对方会不会生气这样的蠢话，脸上的表情也换上了祈求抱歉的模样。
平日里有问必答的人此时却格外沉默。待到气氛安静到都有些压抑之时，顾珩再次开口，问出的话语却直白得让路流光咬唇。
“流光，你是不是在躲着我？”顾珩开口。
就像系统所说，路流光这明显的躲避，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发觉到。
顾珩也是同样。
可他不明白，是什么促使路流光躲避和他见面。
也是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顾珩想了很多。
路流光若是像往常一样等着他，那个梦之后，他心情复杂难言，却也不至于能空出时间理清自己的想法。
可越是见不到路流光，那种被压在心底滋生出来的情感就越发让他难耐，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少年，可为什么要见到，却无法解释，只是随着这无法见面的空茫时间，某些欲.望正在一点一点浮现。
他想见到路流光，非常想。
不想少年躲他，不想见不到对方。
这种想法，会是喜欢吗？
捂着跳动的胸口，顾珩仿佛又回忆起来之前略带空茫与苦涩的滋味。与此同时，还有一些酸涩的愉悦。
“躲，躲着您？怎么可能？”路流光话都说不流畅了，神色游移不定，满脸心虚。
他自己都觉得这模样没有说服力，怕是不能给顾珩一个很好的解释。
心里纠结了好一会，他终于抠着腰间的系带，红着耳朵说道：“其实是那个，我不好意思了。”
顾珩一怔：“不好意思？”
“对啊。”他两只手握着那枚消肿的膏药，递到顾珩的视线里，“那个系带，感觉很奇怪嘛，还被您注意到了，我就不好意思见你了。”
至于梦境里的事情路流光是一句话都不会说的，什么春梦，完全不清楚。
只是说不适应衣服的话，好像既没有那么尴尬，也可以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本意是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还美滋滋觉得灵机一动的想法很不错。
却不知道，那天的梦境，并非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路流光的话语再次将顾珩拉入那个虚无梦幻的画面中。
黑与白的鲜明对比，凹陷进去的腿肉，还有顾珩那只不安分的手掌。
这下，心虚的人变成了两个。
轻咳一声，顾珩说道：“抱歉，我不该追问的。”
“可看不到你，我会很担心。”
或者说，是想念。
可顾珩害怕吓到路流光，只能用更加委婉的话语。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路流光攥着消肿膏，抬起头可怜巴巴看着他，“下次尽量不会这样了。”
他也不敢把话说死，只能尽量保证，可对着那双水润的双眸，顾珩哪能有责怪的想法。
更何况，他还做了那个肮脏的梦。
“抱歉，我只是有些太担心了。”顾珩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最近干了什么？”
“是种地，之前不是说过吗？我这里有种子，可以种植出来食物，看！”路流光将一根成熟的麦穗拿出来，展开到顾珩的面前，“明天就可以收割了，我在这边找到了脱皮的机器，还有顾先生买的肉和调料，到时候就可以自己制作食物了。”
“不过可能会不太好吃。”路流光不好意思说道。
他在厨艺这方面没有什么天赋，最多是做的不难吃，不然当初也不会带上厨艺点满的班凉了。
想到这，他神色有些黯淡。
顾珩喜欢他和自己分享生活，又敏锐察觉到了路流光的不高兴。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路流光摇头：“不是，只是好像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东西。我以前，应该是有朋友的。”
谈及从前，路流光的情绪便少了几分伪装的虚假，也更加让人心疼。
顾珩不知道是什么让他露出了那样的神色，想来应该不是一个美妙的记忆。
情感的转变同样带来了探究欲的加深。
他想要了解更多的，属于路流光的过去。
-
被打发回家以后，王川就一直在想路流光的那番话。
风刃的人和小回真的会来找他吗？老大难道一点都不怕被风刃找麻烦吗？
越想王川越睡不着觉，整个人辗转反侧，在那张充气床垫上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焦虑。
偏偏人越害怕什么越来什么。
一阵敲门声过后，熟悉的呼唤声传来：“是我，王回。”
不是吧？居然真的来了？
王川心里哀嚎，急得将脑袋抓成了鸡窝。
完蛋完蛋，如果风刃老大真的找他，他要怎么回应？就按照路老大说的吗？不会被赶出去吧？
脑补了一大堆，王川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路流光，哭丧着脸前去开门。
只是让他没想到，来者除了王回，居然还有意外的人物。
“冒昧打扰，我是阮应月。”花白头发的老太太精神矍铄，除了外貌，可比大多数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有活力多了。
王川还没见过这么大的人物呢？再加上阮应月作为首领常年累积下来的威严，他只感觉腿有些发软。
“您，您好！”颤抖着声音说完，王川只觉得自己不争气。
路老大那么强，在那么多人手中抢到了变异兽的晶核，结果自己看到人却直哆嗦，未免也太丢脸了一些。
这么一想，王川不由得停止了背脊，又让膝盖没那么弯曲，这才说道：“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挺住，王川，别给路老大丢人！
“我是来向你打听一个人的。”阮应月脸上露出笑容，柔和了周身严肃的感觉，“你的新老大，给你蔬菜的人，是否也是今天夺走我们晶核的人。”
开门见山的直白话语让王川刚刚挺直的膝盖踉跄了一下，半晌才强笑着说道：“我们进来再说吧。”
他迅速缩回地洞，然后邀请阮应月和弟弟也一起进来。
这也是王回最近第一次看清他的住处。以往的时候，王川对自己的生活环境并不重视，就算是休息的地方也冷冷清清的。
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
屋中依旧空旷，却收拾得整整齐齐，最为夺目的，大概就是屋中悬挂着的小篮子。
藤蔓编制的篮子，是路流光在系统中购买的。他每次给王川等人分发的食物就装在这些篮子里。王川舍不得丢，攒的多了又想装饰一下。
在他们种植的土地里，偶尔会长出几朵野花，没什么作用，小小的一点，坚韧又娇嫩，却莫名吸引他们的视线。
路流光留着野花也没有用处，便全都被他们采摘走了。借着大片蔬菜叶子进行点缀，看起来生机勃勃。
这些从路流光土地中长出来的植物生命力顽强，就那么放着也能维持许多天的生机。
一落到花上，王川的神色就柔和到不可思议：“很好看吧？这是我们自己种出来的。”
王回很少见到哥哥这个样子，温柔的，喜悦的，和那花一样生机勃勃的。仿佛找到了一条新生的道路。
刹那，对于那位路老大的不信任岌岌可危起来。
也许，对方并非真的是坏人？
没想到自己的意志力居然脆弱到如此地步，王回连忙掐了一下胳膊让自己冷静下来，同哥哥说道：“首领过来，是想问问你那位新老大的事情。”
事情真的被路流光猜中，这略微让王川有了一些底气，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吓到。
“路老大说得没错，你们会过来的。”
一句话，便让阮应月目光微凝。
她以为自己找到路流光的速度已经很快了，谁知道少年却已经早一步猜到她的想法，甚至如此精准地交代了王川等待。
再加上对方在陷日丘游刃有余的姿态，实在显得神秘莫测。
“没错，路老大就是抢走晶核的人，不过他说，这是有能力者的战利品罢了。”重复这话的时候，王川舌头都开始大舌头了。
他这辈子说过不少嚣张的话，可是和那些狐假虎威的威胁比起来，路流光这话莫名更加狂妄。
眼角余光瞥着阮应月，就害怕她突然将自己暴打一顿，却不曾想这位首领笑了一下，态度温和：“他确实实力很强，至于狩猎的失败……”
“是我们技不如人罢了。”
看来不用挨打了，王川长舒了口气，又有些好奇：“你们是怎么猜到路老大就是抢走晶核的人？”
“特殊的人物会有，却不会扎堆出现。”豹爪被毁灭之后，阮应月就有种特殊的预感——荒星要不平静了。
没想到突变来得如此之快，还是在她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尽快见到你那位老大。”
“那得明天早上了。”王川挠头，“明天要收获粮食，老大说正好合适谈论事情。”
其实王川也不知道哪里适合了，但路流光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收获粮食？”这是阮应月完全听不懂的词汇。
“对啊，明天是粮食丰收的日子！”谈论到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他眼睛发亮，“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个小麦到底好吃在哪里，但还是想看看它做出来的东西，路老大说那个能填饱肚子，和营养液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食物，荒星上离不开的话题。大概有百分之八十的荒星人都过着无法吃饱的问题。结果现在这个新老大一出现，就带着能够代替营养液的食物。
阮应月越发想要去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了。
-
第二天一大早，约好时间的众人便驾驶飞行器来到了路流光的领地。
远远望着那红色屋顶的小房子，风刃的成员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们这次来的人不多，一共五个，除了阮应月和王回，剩下三个都是风刃的核心成员。
人数再多一点，阮应月担心对方觉得他们不是为了谈事情，而是要打起来了。
“居然是这个地方吗？”王回诧异。
其实前些日子，他就听说荒星上出现了一座神秘的建筑，那建筑外面有一片特殊的植物，荒星上的人完全不认识，但是他们还是迅速将那些植物搜刮了个干干净净。
甚至有人预言，没过多久，那地方就会被狂乱者和变异兽光顾，踏为平地。
只是王回后来再好奇打听的时候，众人却都不知道这房子相关的踪迹了。
没想到，它就在干扰器的遮蔽下，安安稳稳发展着，甚至到了风刃也不可忽视的地步。
众人在王川的指引下落到田地附近，路流光和其他成员已经等待着他们了。
毛六等人也就是远远看过阮应月一眼，如今得知即将与对方会面，紧张到手都不会摆弄了。
等路流光淡淡扫上他们一眼，一群人这才冷静下来。
对对对，风刃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大组织，老大昨天刚从他们手中抢走晶核呢，可不能这么没出息。
话虽如此，看到那颇有气势走来的五人，这些家伙还是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哇哦，那就是风刃的老大吗？
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呢。
目光在阮应月和路流光之间来来回回，他们惊讶发现，路流光虽然是一副轻松姿态，可自有一股从容模样，气势上完全不会被人压下去，甚至还觉得……更胜一筹。
不愧是老大啊！
众人如此想着，迎来了双方的第一次会面。
只是，当看清那张俊俏年轻，笑意盈盈的少年面孔时，阮应月不由得露出惊讶神色：“是你！”
路流光眉头微挑：“我们见过？”
“那天的豹爪营地，我看到了你。”在当时豹爪的覆灭下，阮应月只觉得少年漂亮到有些妖异，不曾想如今却与对方正式会面。
路流光做的事情，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得多。
“原来那天过来的人是你们啊。”路流光这么说道，没什么其他的想法。
豹爪早就已经覆灭，他们也是路流光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话题，还是现在的事情更重要。
“既然来了，那就帮个忙吧。”路流光将收割机器送到他们面前，脸上还有些未睡醒的迷蒙，“收个谷子，中午一起吃饭。”
“对了，有什么不会的可以询问毛六他们。”那神态自如的安排，不知道的还以为风刃的成员是他的下属。
就算再好脾气，这会其他成员也有些不满意了。
倒是阮应月好奇摆弄了一下面前的工具，询问毛六：“请问，这个要怎么用？”
“奶奶！”下属有些愤怒。
阮应月摇头：“我们应该做点事情，来了解一下将来的合作者。”
她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只能憋着气帮忙收起了麦子。
好在路流光目前种植的小麦也不多，一群人干起来就更加迅速了。不过收完小麦以后，他们还要将其去皮，一群人越干越气，尤其是看到那一颗颗完全看不出好吃在哪里的小麦粒时，更是觉得自己的时间被浪费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股霸道浓烈的香味顺着不远处的区域传来。
众人从来没有闻过这样的味道，那是油脂被炙烤，香料被挥发后的香味。
不由得，他们轻耸起了鼻尖，脑袋也顺着香味的方向偏移，便是阮应月也不例外。
“路哥哥叫你们吃饭。”薇薇怀里抱着洗好的蔬菜，小跑过来传话。
其他人面面相觑，洗了手以后，跟着小女孩赶了过去。
被临时搭起来的遮阳伞下，路流光面前放着几张桌子。而那香味却是从附近一个正在燃烧的烤架上传来。
隐约能看见，被翻来覆去炙烤的应该是一块肉排。
猎杀变异兽后，营地的成员们也能享受一次兽肉的味道。虽然这兽肉偏酸，却也是众人不可多得的食物来源。
可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兽肉，光是闻到味道，口水便已经分泌起来。
“你们来了，过来尝尝。”路流光开口，往嘴里塞了一块烤好的肉排。
辛香料炙烤过的肉排外皮微微焦脆，内里却丰富多汁，一口下去，肉排本身的细嫩肉质已经完全吸纳了香料的味道。许久没吃过肉的路流光眼眸眯起，阳光照得肤色都透明起来。
剩余的烤肉被分到了已经肚子咕咕叫的其他人面前。
阮应月也被分了一块肉排，她迟疑一瞬，究竟还是没有抵挡住饥饿感，将其送入口中。
“如何，味道不错吧？”路流光一边说，一边往口中送了一口馒头。
当然，他也没忘记给阮应月分享一个。
“这个是小麦制作出来的，味道如何？”
沉默的阮应月再次拿着馒头送入口中，仔细咀嚼。分明应该是没有味道才对，可尝起来却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原始的，人类饥饿欲.望被填饱的满足感。
若是平时，众人还要感慨一句口中的食物有多么美味，可是这一次，他们连说话都顾不上了，等到众人吃完，一群人瘫软地坐在椅子上，还没有从刚才幻梦般的体验中离开。
路流光却开口将他们唤醒：“好了，现在可以聊聊了，你们过来找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