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世界安静了, 空气也恢复了流通,霍斯砚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现自己的脑袋已恢复了正常, 没有再变得那样尖尖的了。
“人类有孩子就不一样了, 人类非常注重血缘关系,孩子就会是你们坚固的纽带!”
霍斯砚越说底气越足, 他坚定地说道:“很多人类都会因为孩子而选择妥协。”
“你可以自己去验证。”
水团之下的怪物似乎是被他说动了, 祂缓慢地游动了一下, 霍斯砚就看到了水团底下那些蓝色鳞片开始了滑动,直到全都变成了一片银色。
霍斯砚最开始还以为是祂的另一部分皮肤,直到他感觉到了那股可怕的让他灵魂颤动的注视——这是祂的眼瞳, 不,应该说是祂眼瞳中的微小的一部分。
他闭上了眼睛, 但是那鲜亮的银色还在他的大脑里不断闪烁,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等到大脑里的银色消失了, 他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面前的水全都倒流了回去, 缩成了一点,然后全都消失。
结束了。
祂离开了。
“艹!”
这种感觉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霍斯砚直接脱力地跪在地上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才去爬过去(主要是身体无力)把掉落在地上的检测仪器拿了起来,果然上面显示那边的异常能量已经回归了正常值。
他躺倒在了地上,拿起来了重新连接上信号后, 正在狂响的手机。
“嗯,已经解决了,现在没事了。”
“我知道能量波动很大,很危险……啊?当然是我一个人解决的。”他可是靠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取得了胜利。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霍斯砚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惊喜的表情。
“发奖金?那怎么好意思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发多少啊?明天能到账吗?”
“……”
又过了几天,许昭发现情况有点不对,他发现他们小区里的离谱流言有点太多了。
本来赵冉青这位杰出的受欢迎的医生突然消失不见了,家里变得古古怪怪的,还有警察找上门来的这事儿,已经算是大家茶前饭后的大热谈资了,更别提后来还有人说在他家门口撞见鬼了。
那个人是住在赵冉青那一层的住户,据他所说,他是某天晚上喝醉了酒回家,迷迷糊糊中错走到了赵冉青的家门口,当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就看到脚底下有东西,他弯腰去仔细看,结果发现那是一对人类的眼球。
眼球还像是鲜活的一样,眼珠子还在动。
那人顿时吓得酒都醒了,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然后回去以后,就开始发烧,又请了一个神婆来驱了邪才好,这事一出,就给赵冉青失踪的案件上又添加上了几分灵异的色彩。
警察那边说赵冉青的人还没找到呢,所以大家聊起来的时候,又多了更多的诡异的推测,唯一让人不满意的是,这件事传出去以后,来他们小区买房的人都用这件事来压价,所以另一些人正在组织抵制这些流言的传出。
嗯,就是抵制好像也没什么效果。
再有就是章红艳和高昌的事情,他们的事情也是闹得非常大,毕竟当时围观群众真的很多,就这短短几天,两个人的事情也全都被扒出来了。
那天高昌被送到了医院里去了以后,差点失血过多晕过去,他被章红艳咬了不止一口,是被咬了很多口,每一口都把他的肉咬下来了。
许昭也不知道人类的牙齿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怪不得当时高昌叫得好像要痛死了。
每个人都说章红艳是一个狠女人。
许昭又从王葵花的口中得知了他们的详细信息,她是另一个小区门口卖面条的,老公从她嫁过去的时候就身体不好,缠绵病榻多年,前两个月状态突然恶化了,好像是要死了。
王葵花推测说,章红艳是要找一个新的男人依靠,但是太心急了,这人都没死呢,怎么就先和其他男人勾搭上了,真是不要脸。
许昭倒是觉得有点不对,既然章红艳的老公缠绵病榻多年,她也照顾了老公这么多年,要是她有这个心,那她早抛弃老公跑了。
章红艳现在年纪上来了都还有几分姿色,她年轻时候想要重新找个男人带她走,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至于高昌那个人,王葵花也靠着自己高超的信息收集能力打听清楚了。
他是个小学数学老师,和章红艳住在同一个小区,家里同样是有老婆的,老婆同样是老师,两个人甚至还是同一个学校的。
出了这事儿以后,高昌的名声彻底没了,现在老婆正在和他闹离婚,学校那边还不知道怎么处罚他。
据说两人以前是同学,从同学变成同事又从同事变成了夫妻,都结婚这么多年了,现在走到这种地步也是令人唏嘘。
“这人啊,特别是这男人啊……女的不是好人,男的更是大烂人。”
王葵花说起男人来的时候,语气都没了那种单纯看热闹的轻松愉快了,多了几分冰凉刻薄。
“小许啊,你以后可不能这样对你的女朋友啊,人不能不要良心。”
“我知道。”
除此之外,穿插在这件大事中间的还有一个更离谱的流言,简直让许昭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坏了的奇怪流言。
那就是凌叠雪其实还有一个孩子,并且,孩子还是他生的。
凌叠雪生了一个孩子。
凌叠雪,孩子。
孩子……
许昭甚至不知道这两个单词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这完全不合逻辑啊,凌叠雪不是男的吗?
但是大家好像都对一切都接受良好的样子。
许昭就看着他们像是讨论“明天吃什么”一样讨论着这件事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许昭从他们口中得知了更多的消息。
比如“凌叠雪刚怀孕的时候就被抛弃了,对象是个狠心人。”
比如“他之前一段时间都过得很辛苦。”
再比如“孩子还很不听话。”
等等。
许昭当时听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在原地站立了很久,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完全变成了他看不懂的样子了。
他认真地观察着那些人,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得出他们正在开玩笑的结论,但是他失败了。
这些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小许,你觉得呢?”甚至有人看到了他,还转头对着他问道:“其实早点拥有一个孩子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对吧?”
许昭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面前人的眼睛在奇怪的颤动,像是生病了一样的眼睛格外突出,还格外大而透明,像是鱼的眼睛一样包着一泡水。
“我?”
许昭觉得面前的人好像很陌生,他的大脑里冒出了几个疑问,他真的是我的邻居吗?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他?为什么他长得这么奇怪?
“是啊,昭昭@I&……小许,你觉得呢?”
“挺好的,孩子……”
许昭落荒而逃,他觉得很不对。
从他遇到了蜗牛开始,他的生活好像就开始出现偏差。
非常大的偏差!!
许昭这出去了一趟,获取了小区最新的信息以后,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现在只能窝在自己房间里看着自己的手机发呆。
拉上窗帘的昏暗的房间,他的面前就是一幅一幅的画,有层叠的蓝色鳞片、分叉的巨大的珊瑚丛、血红色的触手立体得好像随时会从纸面上钻出来。
过了许久,他面前的动漫解说都开始了第八遍的循环播放的时候,他才动了起来。
许昭开始给霍斯砚打电话,因为这件事没有办法给林寻述说,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林寻肯定也只会觉得他疯了。
霍斯砚本来正懒散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刚泡好的茶,今天天气好,这小风小阳光的,最重要的是还没有任何异常出现,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但是在看到了手机上显示的名字后,他直接坐直了身体。
凌叠雪他得当神一样供起来,那许昭就是得比神还要认真对待的存在了。
“许先生,下午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昭低低的声音传过来:“霍先生,你忙吗?我想和你聊一聊,面对面的。”
“当然没问题,今天刚好是空闲的一天呢。”
“那二十分钟后,我们悦情咖啡店见?
“好。”
霍斯砚挂了电话,就猛地站起来开始整理衣服。
“老大,你去哪里啊?有外勤任务吗?”卫琦的视线追逐他,等他要出门了,终于忍不住问道。
“去见我们的大宝贝。”
霍斯砚转头对着他们吹了一个口哨,“祝我好运。”
“大宝贝?我们什么大宝贝?”
“他的女朋友啊?”
“你傻啊,他的女朋友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大宝贝!”
“是许昭啊。”
许昭也爬起来出门去了,关门的时候,他也看了看对面的凌叠雪的房门。
他这几天都没见到凌叠雪,不是他故意躲着凌叠雪,而是凌叠雪躲着他,他们连线上联系都变少了。
许昭的眉眼都垂了下来,“唉。”
悦情咖啡馆的环境很清幽,临着公园的湖,风景好但是价格偏贵,所以除了来打卡的小年轻,真正来喝咖啡的人不多。
许昭一度怀疑这家咖啡馆会很快倒闭,结果没想到最后它还是坚持了下来,它是一个很适合谈话的地方。
“先生,您几位?”
穿着黑白制服的服务员对着许昭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两位。”
“许先生,这里。”
那边传来了霍斯砚的声音,许昭抬头一看,发现霍斯砚竟然比自己还要早到,都已经提前订好了位置了。
他对着面前的服务员说道:“不好意思,我和他是一起的。”
“好,请跟我来。”
服务员带着他在霍斯砚的对面入座,然后又给他递了一份单子,“先生,想喝点什么?”
许昭看着单子上面那些花里胡哨的完全看不懂的咖啡名字,沉默了两秒,最后选了这里的招牌咖啡。
“好的,先生,请稍等。”
服务员离开,许昭这才看向了面前的男人,结果刚看两眼,他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霍斯砚的脑袋好像比之前变得尖了一点。
许昭本来想问的话一下就憋回去了,忍不住问了另一件事:“霍先生,你这段时间是在健身吗?”
霍斯砚:“啊?你怎么这么问?难道我健身的效果这么好,我肌肉变大了?”
许昭一脸认真地对着他劝道:“霍先生,我们健身主要还是为了身体变得更好,你也不用打比赛,用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霍斯砚:“???”
“你看你现在肌肉也没有变得更多,副作用都出现了。”
霍斯砚:“……”
霍斯砚看着许昭的眼睛,脑子里把他的话转了好多圈才理解了他的意思,原来许昭是以为他健身效果不佳而上了科技,那些长肌肉的激素让他的脑袋变得有点尖。
而许昭那真诚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飞升类固醇星球了。
“这对身体不好啊,容易英年早逝。”
“我,唉,不是。”
霍斯砚简直是有苦说不出,他这根本就不是啊!他的脑袋是纯被挤压出来的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对着许昭说道:“我是因为一种“异常”才变成这样的,不是因为健身。”
“这样,那就好。”
许昭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才正色说道:“我找你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霍斯砚也端正了神色,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我这两天听到了一些流言,关于凌叠雪的。”
“哦?”
许昭看着桌面上的花纹顿了一下,然后才抬眼对着霍斯砚说道:“有一些人在说凌叠雪有一个孩子,还是他生的孩子,我觉得很离谱,这样奇怪的流言。”
霍斯砚说道:“这样吗?”
许昭看着他的表情,发现他竟然没有丝毫的震惊,很是平淡地接受了这件事。
“你不惊讶吗?”
“有一点。”
霍斯砚虽然对这件事不太惊讶,但是现在他的大脑也是在飞速旋转,他是在思考着该怎么和许昭解释这件事,或许他现在应该给许昭更多的暗示?
他看着许昭,对着他说道:“我见过很多像是蜗牛的怪物,有些怪物雌雄同体自行繁殖,有些怪物可以通过分裂繁殖……你也看出来了凌叠雪有点不一样。”
许昭睁大了眼睛,是的,凌叠雪是和普通人类不一样,超乎寻常的外貌,可以反馈情绪的泛着蓝色流光的头发。
霍斯砚看着面前的人,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是被怪物影响的人类。”
他说完了这句话后,就做好了接受凌叠雪的审判的准备,但是两秒后,无事发生,他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许昭:“啊?”
许昭的思绪一团乱,怪物、凌叠雪、孩子三条线在他的大脑里搅和成了一团,而他根本理不清楚线头。
“他很可怜的,不管从哪方面来讲,希望你能多理解理解他。”
“哦。”
许昭觉得霍斯砚说得好像也对,这也不是凌叠雪自己愿意的,甚至他也是受害者,作为朋友他确实应该支持凌叠雪。
霍斯砚看着许昭的表情,斟酌着说道:“如果他有一些奇怪的地方,希望你也能多包容。”
“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他是我的朋友。”
许昭心里产生了浓浓的愧疚,还有凌叠雪的怜惜。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服务员过来把一杯咖啡放到了许昭的面前。
“您的咖啡好了,请慢用。”
杯子的造型很别致,咖啡的味道也闻起来相当不错,浓郁的苦香味,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但是在许昭端起来喝了一口后,他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苦死他了。
霍斯砚看到他的模样就对着他笑道:“这里的咖啡比较正宗,我以为你点这一款,是因为你能接受呢。”
许昭艰难地咽下去以后,说道:“有点太正宗了。”
等到舌尖的苦味散去,他才对着霍斯砚问道:“这就是你之前让我小心凌叠雪的原因吗?”
霍斯砚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点了点头,“是的。”
“我知道了。”
“我之前不确定祂是否会伤害你……”
霍斯砚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现在也不确定凌叠雪是否会伤害许昭。
注意,这个伤害只是单纯指人类定义的伤害,一些怪物对于喜欢的人类会想把他放进自己的肚子里或者融为一体,又或者将人类同化……爱情这种东西,对永恒的祂们来说又算什么呢?
目前看来,凌叠雪对着许昭还是很在乎的。
许昭脸上若有所思,最后抬起头对着霍斯砚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
最后咖啡没喝完,两个人就站起来一起离开了,这次是许昭找霍斯砚出来的,理所当然的他先一步去结了帐。
看到账单上的价格,许昭都忍不住小小的抽了一口气,这也太贵了!
贵也就算了,要是好喝的话也不亏,而那两杯咖啡,两个人都只喝了一口,这就是大亏特亏啊!
出去以后,临湖的风吹了过来,霍斯砚看着许昭的心情好了,也对着他发出了邀请:“晚上要一起吃饭吗?我知道还有一个店味道也特别好!”
许昭摇了摇头,“不用了,下次吧。”
他还想和凌叠雪聊一聊。
“好,那再见了?”
“嗯。”
霍斯砚回自己办公室,许昭就朝着自己家里走。
穿过热闹的广场,就是之前他和凌叠雪遇到章红艳和高昌的公园,看着公园的小路,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不过又想到现在是白天,他也放心大胆地朝着小路走去了。
白天的话,应该遇不到来偷情的野鸳鸯了吧。
只是走着走着,他发现确实没有野鸳鸯,但是却有点不对,他发现自己背后好像始终跟着一道脚步声。
许昭走到一半就忍不住停了下来,他旁边就是茂密的树林,而穿过树林远处就是一块大大的草坪,草坪上有些小孩在嬉笑打闹,还有人在放风筝,那边的欢笑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而那道奇怪的脚步声就夹杂在其中。
他清晰地听到了“哒!哒!”的声音,脚步声非常规律,听起来像是高跟鞋踩在他脚下这石头地板上的声音。
有人跟着他。
许昭的手伸进了口袋,抓住了钥匙扣上的折叠小刀,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他猛地转头。
没有,他背后什么都没有,脚步声在他停下来的时候就停了,他背后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摇晃的树影。
诡异。
许昭抿进了唇,他不觉得刚才听到的脚步声是他的幻听。
他继续走路,并且脚步越来越快,而跟着他的脚步声也随着他速度的加快而较快,轻快的哒哒声一直都存在。
很快,前面就出现了外面的公路了,许昭几步并做两步地跑了起来,就在他的马上出去的时候,脚步声变大了,好像是他身后跟着他那个人终于追了上来。
许昭能感觉到那个“人”已经距离自己很近了,最后近乎是要贴着自己后背了,他好像都听到了那人在自己耳边的沉重呼吸,还有那股有点腻味的香水味。
他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然后直接转身。
这次,他的背后确实有人!
一个女人正站在他的背后,距离他非常近,大概就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许昭吓了一大跳,后退了几大步,还差点没站稳歪倒进旁边的花丛里去了。
“章红艳,你跟着我干什么?!”他对着女人大声地问。
是的,跟着许昭的人是之前他们遇到的章红艳,章红艳现在看起来有几分精神不正常。
“我路过,我只是路过……”
章红艳愣了一下,然后才含糊不清地对着他回道,说着话,她还朝着许昭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
许昭深呼吸了两口,忍不住仔细打量着女人的脸,她看起来比之前憔悴得多,脸上的细纹变得明显了,眼睛凹陷,眼神呆滞,她身上的衣服也没换,领口处还有红色的血迹,脸上倒是被擦干净了,但是她笑起来露出来的那些牙齿……
她的牙齿的缝隙里还有好多暗红色的痕迹。
许昭:“……路过,你跟我这么近?”
“不好意思。”
章红艳对着许昭道歉得很果断,许昭有气也没处发了,他觉得章红艳现在的状态像是一个疯子,最后只对着她警告道:“别跟着我了!”
他朝着前面走远了,等穿过了马路,他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章红艳还是保持着他离开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股凉气从他脊椎骨冒起,最后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
章红艳怎么会在这里?她当时不是跑了吗?怎么现在这么诡异的在公园里徘徊,这到底是她真疯了,还是有其他原因?
“小许啊,你去哪里了,这怎么一头的汗?”
王葵花看着许昭魂不守舍地走过来,好奇地叫住了他。
许昭:“啊?”
他眨眨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王婶?”
王葵花还拿了张纸递给他,说道:“你去哪里了,流这么多汗?今天天气也不热啊。”
许昭这才发现自己是跑出了满身的汗,衣服都被浸湿了,只是刚才太紧张了,他完全没注意到。
“没去哪里,我就从公园里跑上来,我还在那里碰到章红艳了……”
“你碰到章红艳了??”
王葵花顿时激动地叫了起来,声音大得地上的小狗都被吓了一大跳,泰迪汪汪地叫了一顿,才发现面前根本没有敌人。
“是啊,章红艳她怎么了?”
许昭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
王葵花拍着大腿对着许昭说道:“章红艳不见了啊,高昌在医院里叫着要告她,警察就去找了章红艳,就是没找到,后来章红艳的老公出面赔偿了高昌,这才平息了。”
“章红艳的老公?”
“对,没想到他老公还算是有情有义,竟然还帮她赔偿了,这个女人真是……”王葵花小声地嘟囔了几句,然后就对着许昭问道:“你是在公园里碰到她的?”
“是的,就是回我们小区经常走的那条小路上。”
“我知道了。”
王葵花点了点头,对着许昭说道:“小许啊,你先回去换件衣服,小心感冒啊。”
说完了,她就拉着小泰迪大步走了,看起来很兴奋。
许昭:“?”
王葵花可真的是个厉害人物啊。
许昭看着她走远,然后也朝着前面走了,他回到家先喝了两大杯的水,然后才脱掉外套去浴室洗澡了。
他出了一身的汗,黏糊糊不太舒服。
浴室里传来了水声,没多久水声停了,许昭头发湿淋淋地从浴室里出来,水从他脖颈蔓延到了他的锁骨上,最后消失在了衣服布料里,因为脸上和脖颈的皮肤因为热水都泛起了粉色,他看起来比平时美味得多。
房间里的湿度突然变高了,许昭毫无所觉地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进了卧室,打算把过会儿要穿的衣服找出来。
在背对着那些他画出来的那些东西的时候,那些东西突然变得躁动起来。
画上的鳞片从纸上凸起,如果凑近听的话,还能听到那些鳞片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血红色的触须更是直接就从纸上穿了出来,在空中不断地卷缩着,就像是醉酒一样。
这里的味道令祂着迷。
“我的衣服呢?那件衣服怎么找不到……”
许昭的半截身体都钻进了衣柜里,试图那件,他最喜欢的、穿起来最舒适也是穿得最多的圆领衫。
他在衣柜里翻了半天,终于在衣柜底下找到了那件衣服。
他拿着衣服从衣柜里退了出来,然后就看着手上的衣服陷入了沉思——他上一次把衣服塞进衣柜里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许昭现在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他明明记得这件衣服在被塞进衣柜之前,是被他清洗干净了,然后整整齐齐叠好了放进去的啊,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放进嘴巴里嚼过一样。
完全就是被口水浸湿了,然后就这样团成一团直接阴干的样子啊。
“奇怪了。”
许昭把衣服凑近问了问,还好没闻到那股衣服阴干的臭味,还是挺干净的。
不过就算干净,这咸菜干一样的衣服也没法穿了,他被衣服放到一边,然后又重新拿了一件。
等他一转身,那些从纸上钻出来的东西又全都退了回去,安静地呆在了纸上。
许昭拿着衣服离开后,房间里再次热闹了下来,触手激动地伸长,将他刚才留在房间中的水滴都“打扫”得一干二净,最后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最后它还停留在了衣柜面前,明明就只有几根触手,但是却能从它的身上看出来它的犹豫和纠结,最后那几根触手更是小心翼翼地趴在了衣柜门上,跃跃欲试地想要伸进去,但是几番试探以后,它还是不舍地缩了回去。
不行……会激动……昭昭会发现……
外面吹风机的声音停了,许昭已经换好了衣服,又把之前换下来的衣服包括那咸菜干都一起塞进洗衣机一起重新洗过。
他出门去了。
听到了那边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房间里触手才着急忙慌地缩了回去。
许昭站在凌叠雪的门口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敲了敲门。
“叠雪,你在家吗?”
“昭昭?”
在他敲第三下的时候,里面才传来了凌叠雪的回应,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沉闷,这让许昭的心里又出现了浓浓的愧疚。
他希望这只是凌叠雪午觉刚醒,而不是难过和伤心……更或者哭泣导致的。
他现在完全忽视了,那些普通人为什么会知道凌叠雪孩子的事,也忽视了为什么那些人会知道那么多的细节。
明明这些事情连霍斯砚都不太明白。
凌叠雪打开了门,许昭抬头看他。
黑色的长发上墨蓝色的流光彻底不见了,眼尾好像有些红色,许昭心底一沉,完了,凌叠雪好像真的哭过。
“叠雪,你还好吗?”
许昭的眼睛里出现了浓浓的担忧,对着面前的“柔弱又可怜”的人细声说道:“我知道外面有一些关于你的流言,你很难过吗?”
凌叠雪从他身上闻到了强烈的安抚的气息,这个味道几乎让祂融化,就像是呆在海底火山的火山口一样,舒适得祂身上的触手都舒展开了。
“我应该早点来的。”
许昭看他没说话,还以为自己是猜对了,一时之间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的共情能力很强,换位思考一下,他要是凌叠雪的话现在肯定是很伤心的。
一个男人受到怪物的影响,生了孩子,并且还被对象抛弃了……然后独自搬来了这里,那些人还用调笑的语气大肆讨论这件事,就这样想一想,许昭就想跳了。
“没事。”
许昭直接张开了双臂抱住了他,只是凌叠雪看起来柔弱,但是实际体型是比他大只,他的手勉强地搭在了凌叠雪的后背上。
许昭的味道一下全都涌进了凌叠雪的鼻子里,他们这么近,那些捕捉的气味的器官都因为此时的冲击,全都罢工了。
他眼睛也瞬间变回了银白色,但是很快就变了回去,那些亮起的鲜艳荧光也瞬间熄灭。
他看着怀里的人,像是叹息一样说道:“昭昭……”
许昭:“没事的,只要有新的事情发生,他们就会很快转移话题。”
“嗯。”
“我陪你一会吧。”
许昭拍了拍凌叠雪的背,然后把他拉了进去。
海蛇从角落里爬了出来,直接缠在了他的脚腕上,许昭已经习惯了它的神出鬼没,没有管它。
他把凌叠雪按在了沙发上,对着他说道:“你喜欢吃什么东西?我请你吃饭吧。”
许昭觉得难过的时候就应该吃一些美食,反正他难过的时候是这样的,上次接到他妈的电话的时候,他就点了一大堆他平时舍不得吃的外卖,比如人均超过一千的私房菜。
“乡野肴怎么样?”
乡野肴就是那家贵贵的私房菜的名字,味道很不错,除了贵以外没有缺点。
凌叠雪的脑袋靠在了许昭的肚子上,似乎是因为脆弱而对他非常依赖,“都听昭昭的。”
“好。”
许昭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凌叠雪又顺势把脑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他把手机界面给凌叠雪看,说道:“这个野山菌牛肉炒饭还不错,还有这个汤……”
许昭低头就看到了凌叠雪长长的睫毛,呼吸突然乱了一拍。
“怎么了昭昭?”
“没事,你点吧。”
许昭把手机塞到了凌叠雪的手里,然后站了起来,像是掩饰什么一样,弯腰把脚踝上的小蛇抓起来了。
小蛇本来在他身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现在被他强行抓在手里也只是蹭蹭他手指,然后脑袋一歪,躺在许昭的手心一动不动了。
他摸着小蛇冰凉光滑的身体,一边偷偷看凌叠雪,他发现凌叠雪的心情好了很多,至少头发上的墨蓝色回来了。
果然还是需要朋友安慰的吧。
“昭昭,我点好了。”
凌叠雪也点了几个菜,他的想法简单得多,要是许昭喜欢的话,他看看能不能复刻。
“好。”
许昭接过手机下单,这家店不仅饭菜的价格不便宜,其实配送费也是贵得离谱,但是都点这么贵的菜了,这点配送费就不太起眼了。
“我们看电影吧?”
许昭重新坐回到了凌叠雪的身边,他把电视打开了,开始挑选电影。
“看这个。”凌叠雪突然指着一部怪兽片对着许昭说道。
电影的封面是一只巨大的章鱼型的怪物环抱着一艘船,看起来不太好看,但是凌叠雪想看,许昭还是把那部影片点开了。
电影简介是说间一群人在进行深海探测的时候,发现了奇怪的生物波动,然后这些人就作死用同样的波动去呼唤那个生物,最后真的把怪物召唤来了,接着船上的人就一个一个的减少……看起来故事情节很老套,许昭只能期望电影的特效做得好一点。
凌叠雪倒是看得很认真,只是他的关注点和许昭不一样,看到主角们进入深海后,他就对着许昭说道:“深海不是这样的,有很多发光的生物……”
“嗯。”
“它们用发光的身体捕猎,寻找配偶,然后□□……”
许昭对深海确实是不太了解,不过他记得海底有很多发光的水母,它们很漂亮,和他曾经在幻觉中看到一样。
等到电影里那只巨大的怪物被引出来,开始捕猎人类后,凌叠雪就安静了下来。
看到怪物用触手粗暴地绞杀人类,血液喷了一地的血腥场景时,他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最后凌叠雪更是忧虑地看向了许昭,看到许昭并没有因为面前的电影画面露出嫌弃表情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他才不会这样难看的进食,他也比这头愚蠢的怪物漂亮得多。
其实许昭的注意力早就没在电影上了,这部电影的情节老套到让他幻视曾经看了无数部同类型的电影,甚至主角的演技都是很烂的那一种。
他已经在思考着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跟凌叠雪询问一下他孩子的事,他一直看到凌叠雪都是孤身一人,难道孩子还在老家吗?
凌叠雪作为孩子的“母亲”,孩子又没有父亲,那孩子独自留在老家那不就是留守儿童吗?
许昭再清楚不过留守儿童过的什么生活了,或许衣食无忧,但是总是和呆在父母身边不一样的,而且听说凌叠雪的孩子还很小,这么小的孩子正是和父母建立联系的时候。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凌叠雪不愿意接受那个孩子……
小蛇吐了吐信子,睁着豆豆眼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母亲,怎么回事?母亲的味道闻起来变得酸酸涩涩的了。
许昭还在思考着,或许他应该劝说一下凌叠雪?怎么说比较好呢?
“叩叩!”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凌叠雪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许昭,自己去开了门,发现是外卖到了,就是菜品比他想象的多,是两个人一起送过来的,有好几个大大的木盒子,他又不能变出触手全拿回去,就僵持住了。
“要不我们帮你送进去。”
“不。”凌叠雪直接拒绝,他不想其他人类进入这里,现在房间里只有他和许昭的味道。
“那让那位先生也来拿一下吧。”
一个配送人员看到那边沙发上坐着的许昭,对着他喊道:“先生,能帮忙来拿一下外卖吗?”
许昭刚从思考中回神,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被叫醒了对着他们脱口而出就是:“孩子!”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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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