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试试
谈恋爱的时候,两人经常拌嘴,黎辘说程时栎吻技烂,程时栎便说对方五十步笑百步,总之谁也别笑谁。
没有人知道,当年的程时栎甚至连自己喜欢谁都没搞清楚,就傻乎乎地把初吻献了出去。
黎辘和黎骏的关系,并不难打听,两人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虽然那天程时栎的热心肠只换来了一瓶水的奖励,但在心底却十分满足,只因为黎辘对他的态度似乎不像之前那般冷漠了。
自打建立革命友谊,程时栎便经常去找黎辘玩。
黎辘打工他就在餐厅坐着玩游戏,等黎辘下班,他就陪对方等公交一起坐车回家,连温朗都说追人都没他勤快,问他是不是喜欢黎辘。
程时栎回说怎么可能,他和黎辘那可是“过命”的交情,还说温朗这是在侮辱他们之间真挚的友谊。
这种惬意的日子没过多久,黎辘原本规律的生活便被打破。
阴魂不散的黎骏以服务态度差的名义投诉黎辘,当天晚上,餐厅经理迫于压力只好结算了这个月的工钱,将黎辘辞退。
面对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程时栎自然不肯忍气吞声,他愤愤不平地想找酒店理论,却被黎辘拦了回来。
黎辘说自己原本就有打算换工作,程时栎这才罢休,他自然也不想给黎辘惹麻烦,暗地里偷偷骂了八百遍傻逼黎骏。
很快,黎辘找了份在酒吧兼职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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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时栎虽然有钱,但他也知道以黎辘的性格,只会自食其力靠自己赚取生活费。
因此即便后来两人谈恋爱后的暑假,黎辘还是得一天打好几份工,为大学的各种费用做准备。
程时栎从小养尊处优,自然没有办法体会黎辘这些年拮据的生活,他们后来也经常因为钱的事情吵架,就比如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生日,程时栎买了辆跑车作为礼物送给黎辘。
那次他们冷战了一周,最终程时栎主动认错,还保证下次绝对不送这般贵重的礼物,这事儿才算翻篇。
这是后话,此时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程时栎现在一心只想和黎辘做朋友,他甚至后知后觉地没发现,自己的取向因为黎辘,早已偏出了十万八千里。
五月的第一天,迎来黄金周。
放假的程时栎无所事事,便想着去酒吧找黎辘玩。
这不是程时栎第一次去酒吧,他和温朗以前也经常溜进会所,那些经理看到他们,只会两眼放光,把他们当成财神爷一样看待。
但黎辘兼职的酒吧不同,那是个非常小的清吧,名叫TON,里头拢共加在一起还不如他家客厅大。
程时栎混在人群里溜了进去,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拿着菜单盖住半边脸,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吧台,看到黎辘出现后,还掏出手机偷偷摸摸拍了张照,发给温朗。
酒吧的冷气开得足,程时栎坐正好选了个出风口的位置,他今天只穿了一件很薄的无袖T恤,瞬间冻的手脚发凉。
服务员过来点单,程时栎随手指了两杯。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程时栎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温朗的消息,“还别说,这个角度看,黎辘长得还挺帅的,他是调酒师吗?”
程时栎心想温朗说的是什么废话,不论哪个角度看,黎辘那张超模脸都无可挑剔。不然谁会和他做朋友,他程时栎可是标准的颜控。
“是,要不要过来玩,我请客。”
程时栎低头回着信息,正好服务员过来上酒,他没抬头,说了句“谢谢”。
等他回完信息,再去看桌子上先前点好的那两杯酒,这才发现服务员端上来的是两杯凉白开。
程时栎扬起下巴,正想询问,便看到吧台上的黎辘拿了一小盘水果朝他走了过来。
赶忙低下头,用菜单遮住脸。
黎辘今天穿着一件黑色衬衣,袖口挽起至臂肘处,下半身系着一件黑色围裙,上面还印着酒吧的logo。
他将果盘放下,问道:“程时栎,你成年了吗?”
“当然。”程时栎将菜单放下,嘴角扬起笑意回道:“我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那天你忙着兼职,就没请你吃蛋糕了。”
“身份证。”黎辘道。
“没带呀。”程时栎假意掏了掏口袋,只摸出了一张信用卡,故作无谓地说道:“没事我带身份证干嘛,丢了还得补办。”
黎辘的视线一直落在程时栎的脸上,他能看出这样的谎言有些蹩脚,尤其是对方在说“当然”的时候,因为紧张明显吞咽了一下。
黎辘懒得拆穿程时栎,他去了更衣间,拿了一件自己的校服,扔给了坐在出风口的程时栎。
因为心虚,程时栎自然不敢再叫服务员点单,乖巧地坐在那儿,吃着黎辘给他拿的免费水果。
比起餐厅,酒吧的兼职下班比较晚。
程时栎今晚手气不好,游戏也打的不尽兴,索性不玩手机盯着黎辘,看对方调酒,这般无所事事地等着,没过多久他便开始打盹,趴着桌面睡了过去。
趴着的姿势并不舒服,多亏了身上这件不是很合身的校服外套,程时栎睡的不算太差。
黎辘下班时,便看到了趴在桌上依然睡着的程时栎。
不说话的程时栎看起来很乖,巴掌大的脸埋在胳膊肘里,卷翘的睫毛轻轻掩着,再往下是挺翘的鼻子,和一张桃粉色的嘴唇。
黎辘低着头看了片刻,便伸手轻轻晃了晃程时栎的肩膀。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程时栎打了个哈欠,垂着眼皮问道:“几点了,你下班了吗?”
黎辘先是和店长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朝程时栎点了点头,顺着胳膊将程时栎拽了起来说道:“打烊了。”
两人走到门口的便利店,程时栎还在打哈欠,他拿出手机给司机发完定位,转头看到玻璃门里头,黎辘手里正拿着三明治和水。
在酒吧了呆了一晚上,程时栎确实有些饿了,接过黎辘递来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三明治的味道一般,程时栎吃完里头夹着的培根,将剩下的部分用包装纸包好,捏了捏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两人坐在便利店门前的休息椅上,程时栎喝了口水,和黎辘闲聊起来。
“我妈今天又和我说出国的事。”低垂着眉眼,程时栎的表情悻悻:“从小到大,似乎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和我商量,既然我可有可无,当初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
其实他并不记得小时候的许多事情,很多记忆都是模糊的。
可程时栎是人,他能感受到沈惜对他和对程知远的态度明显很不一样。
说着说着,程时栎又忍不住开始吐槽,程知远总是表面一套背面一套,他和黎辘细数自己小时候因为程知远吃过的亏。
又说如果可以,自己宁愿这辈子都不要有弟弟。
如果没有程知远,即便沈惜多么地不看重自己,他也不会觉得委屈,不会觉得自己是被区别对待的那一个。
黎辘看向程时栎一张一合的嘴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习惯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程时栎。
程时栎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也总是会不厌其烦地等他。
见黎辘少有地竟然在发呆,程时栎伸手挥了挥,问道:“黎辘你在听吗?”
黎辘回过神来,目光落在程时栎身上,对方身上穿着自己那件不合身的外套,不合适的衣服无论怎么搭终究不合适。
他转过头去,将手里的垃圾丢进桶里,答非所问地回道:“程时栎,以后别来酒吧找我。”
程时栎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一滞,他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是因为他刚才撒谎骗了黎辘,说自己已经成年,黎辘不高兴了吗。
“没什么。”黎辘起身,他没再看程时栎的表情,径直朝酒吧门口走了过去。
程时栎呆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追上时,便看到黎辘戴好了头盔,旁边停着一辆蓝红相间的摩托车。
“你怎么回家?”
程时栎瞥了一眼那辆摩托,立马伸手拽住黎辘的手臂,吸了吸鼻子,一脸可怜地说道,“不知道,可能走回去吧”
死皮赖脸也好,反正他才不会真应了黎辘的要求。
沉默片刻,黎辘看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SUV,熟悉的车牌,应该是接程时栎的私家车。
他将多余的头盔递了过去。
程时栎见黎辘心软,火速爬上后座。
他先是给司机发了条信息,随后不客气地伸手从后面搂住黎辘的腰,脑袋在对方后背上拱了拱,嘴角扬起一些幅度说道:“你送我到学校就行,我家就住学校对面。”
背部传来温热的触感,黎辘低头,心想程时栎果真是个爱撒谎的小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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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时栎向来不是什么听话的人,黎辘的话,他半句没记住。
还是上次的位置,程时栎这回长了记性,特地穿了件牛仔外套。
拿过菜单示意服务员上面的招牌一样来一份。
点了一桌五颜六色的预调酒,程时栎和以前一样,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连打了几把游戏,队友太菜,程时栎骂骂咧咧地退出界面,发现离黎辘下班的时间只差十分钟,他挑了杯粉红色的预调酒抿了一口,随后起身往外头走。
黎辘的摩托车就停在酒吧侧面。
不过这似乎是店长的车,车身上的喷漆,白色的字体写着“TO NIGHT”。
没等多久,程时栎便看到黎辘拿着车钥匙朝这头走来。
“黎辘!”程时栎两只手揣在牛仔衣的兜里,带着笑意说道:“我坦白,我前两天确实骗了你。”
黎辘没说话,难得十分有耐心地看向时栎,似乎在等下文。
“上次我确实撒谎了,那是因为当时离我成年就只差几天,我觉得没什么差别......”
程时栎心底其实很不是滋味,他来酒吧,其实是因为今天晚上程家正在举办十八岁成人宴,在他看来,这场沈惜精心准备的宴会,不过是为了程知远。
“黎辘,你能祝我生日快乐吗?”
程时栎低下头,他似乎能想象如果他出席,宴会上的自己,举着酒杯得到宾客们的祝福。
可他不需要,程时栎想要的是真心实意的,发自内心的祝愿。
“程时栎。”
“嗯?”
“你等我一下。”
程时栎抬起头,看到黎辘正小跑着朝便利店走去,约莫过了几分钟,那人拎着一个手提袋从里头出来。
一个小蛋糕,巴掌大小,上头插着一根细长的薯条,最上头挤上一点番茄酱。
亏黎辘想得出来,如此简陋的生日蛋糕。
“生日快乐,程时栎。”
黎辘难得露出一个笑脸,程时栎看得有些入迷,他觉得黎辘笑起来的时候,格外的好看。
“程时栎。”像是无意提起似的,黎辘问,“你为什么想和我做朋友?”
黎辘问话时,程时栎正用手指挖了一点小蛋糕上的奶油,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瞬间充斥着口腔,他舔了舔舌头,下意识回道:“喜欢你呗!”
他回完,便去拿手提袋里的勺子,过了好一会儿,程时栎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倏地抬头,在黎辘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里,程时栎语无伦次地出声道:“我的意思是——我......我,不是,我的意思是,那种喜欢!你懂的对吧?”
程时栎越是想辩解,却越像是心虚,他一急,抬高声音问道:“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那种喜欢你吧?”
“不是吗?”黎辘小声问道。
怔楞一瞬,程时栎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连带着小心脏,也躁动了起来。
“砰——”
一道关门声传来。
此刻的程时栎脑袋嗡嗡作响,他愣愣地看向黎辘,心脏砰砰乱跳,磕磕绊绊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黎辘,我......我就......试试。”
垫了垫脚尖,程时栎仰起头,轻吻了黎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