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落定
美国。
赵明时在车库门口停好车, 刚下车,走到别墅门口,正要拿钥匙开门, 突然有人从背后一把拽住了他,将他翻身,摁在了门板上。
赵明时起先吓了一跳,还以为遇到了抢劫,定睛一看,马上松了口气。
毕锋切齿地看着他:“那就是你口中的‘肥鱼’!?”
“你害死我了!害死我哥了!你知道吗!?”
“我哥被抓了!家里都被抄了!我爸妈眼睛都要哭瞎了, 你还能没事人一样在这里!?”
赵明时早看过国内的新闻了, 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一脸坦然:“是,肥鱼是我介绍的, 不肥吗, 那么厉害的大老板, 全中国你能找到几个?不是我, 你们能一口气问他们要几千万美金?”
“人是我介绍的,事儿没有办好, 是你们的事, 别来赖我, 我也没拿你们一分钱。”
毕锋死死抓着赵明时的衣领,逼近,切齿:“你竟然敢赖账?”
“不是你介绍的肥鱼,我哥能去弄他?”
“不弄他,能招来省厅甚至中央的人去审我哥!?”
赵明时神色浅淡,不以为意:“抓的是他,又不是你,你这个样子, 做给谁看?”
“不是我教你,告诉你瑞士有银行,可以洗//钱,国内也查不到,你们那些钱,能轻松转出来?”
“你哥被抓就被抓了,他被抓,不是迟早的吗,难道你以为你们家干那些事,你哥能在你们家那个深山老林里面,当土皇帝潇洒一辈子?”
又道:“反正这些钱现在也在你手里,你也拿到绿卡了,你管国内干嘛?”
“拿了钱,潇洒啊,刚好还没有你哥管你。”
“你说的是人话吗!?”
毕锋嘶吼,抬起拳头就向赵明时挥去。
赵明时被打了几拳,脸上受了点伤,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也不在乎这次到底有没有整到姜落,但他猜,都已经是113特大案了,姜落在其中肯定没讨到多少好处。
倒多少霉,哪怕只是摔一跤,赵明时心里都痛快。
就是毕锋那儿有点麻烦,赵明时琢磨他再劝劝,把毕锋劝走了,也就没什么事了。
哪知毕锋竟然没再来找他,赵明时等了几天,没等到人,也就很快把毕锋和那个被抓的倒霉哥哥一起,抛到了脑后,继续在美国过他的潇洒日子。
赵明时却不知,当毕锋在加州被抓住的时候,面对那个高大的一脸阴沉的看起来就像是来索他命的男人的时候,毕锋一面往后退,一脸惊恐地看着男人,一面语无伦次道:“不是我,不是我。”
“是赵明时,对,是赵明时,我一个同学。”
“是他说的,他说给我介绍肥鱼,对,肥鱼。”
“别杀我,别杀我,我给你钱,我有钱……”
—
国内,海城,赵广源受了不小的处分,还暂时被停职了,去不了单位,只能待家,但他并不难过,还挺开心的。
因为他收到了姜落让人送来的礼盒。
他在家里带赵硕的女儿颜颜,边打开礼盒,边开心地对颜颜道:“颜颜,这是你小叔叔寄过来的。”
颜颜好奇:“是什么呀?”
打开,原来是一大盒个头很大的海参。
“哇,毛毛虫!”
颜颜不认识,拍手,开心,“好大的毛毛虫,还是深色的。”
赵广源被逗得哈哈直笑,纠正道:“这是海参。”
“爷爷来给你做海参粥喝,好不好?”
“好~!”
姜落这时在哪儿?
在北京,普渡寺前巷61号。
四合院和苏城的园林院落截然不同,四四方方,好几进的屋子,院子里也没有竹林假山,只有铺的地砖,干净整洁。
姜落在和一只德牧犬玩儿,他的不远处,院子里,是坐着藤椅的霍宗濯,还有背对姜落的一个头发半白的穿着开司米毛衣的男人。
男人声音沉稳,和霍宗濯道:“很早我就劝过你,你有志向,也有能力,只是做生意,大材小用了。”
“这次在贵省,在山里,你也看见了。”
“地穷,人穷,却还有一大群偷油的老鼠……”
姜落都听见了,听得一清二楚,他没管,丢球,自顾和德牧玩儿。
没几天,姜落和霍宗濯飞回海城。
飞机上,姜落随便聊的,问霍宗濯:“你在考虑换条路走吗?”
“嗯。”
霍宗濯没多说什么。
默了默,说:“我怕你到时候一个人管生意,忙不过来。”
“怎么可能一个人。”
姜落语气轻松:“请人啊,公司又不是只有我。”
“何况很多生意都不是一眼到头的。”
“过两年,市场变了,有些生意肯定也要变,到时候转手卖掉都有可能。”
“你也知道的,我这两年投了不少公司。”
“比起做实体赚的,投资的回报更多更容易。”
“以后也许会考虑多投资,而不是做工厂。”
这意思就是让霍宗濯不要有过多的顾虑,想做什么就去做。
“嗯。”
霍宗濯这时候依旧没多说什么。
他搂姜落的肩膀,“不着急,一步步来。”
“你先把伤养好,把身体养好,其他暂时都不用管。”
回海城后,姜落窝家里养身体养伤口,霍宗濯也陪着,一直都在武康路的家里,就算有工作,要么电话处理,要么让文秘书多跑几趟。
这日,王钧庆回国了。
回来,王钧庆就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陪姜落坐在沙发上的霍宗濯。
“什么啊?”
姜落在吃水果,顺便看电视。
霍宗濯拆文件袋,他就凑过来看了看,一看,里面是几张银行卡,还有几份文件资料。
“毕康在国外的账户。”
霍宗濯解释,“他很聪明,应该也是有人教他的,把钱通过地下钱庄,先转去香港,再转去瑞士的银行,洗干净。”
“多少?”
霍宗濯问王钧庆。
王钧庆:“差不多有六亿人民币。”
姜落挑挑眉:“死肥猪。”
又问霍宗濯,“这些得给上面吧?”
“嗯。”
霍宗濯把东西重新放回文件袋。
“对了,还有件事。”
王钧庆:“毕康的弟弟毕锋说,‘肥鱼’是他一个同学介绍的。”
介绍的?
姜落和霍宗濯对了一眼。
果然,毕康远在深山,哪里这么巧,谁都不抓,就抓霍宗濯。
“谁?”
“叫什么?”
霍宗濯平静的。
王钧庆没立刻答,而是看向了姜落。
姜落反应快,一顿,“我认识?”
“是。”
王钧庆这才道:“是赵明时。”
姜落一听,马上连吃水果的心情都没有,直接把果盘丢去了茶几上,无语地往后一靠。
艹。
姜落心里骂:垃圾。
霍宗濯也着实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原来兜兜转转,始作俑者根本不是陌生人。
霍宗濯看了看姜落,手伸过去握住姜落的手,又转头向王钧庆:“赵明时在美国吧?”
“你再跑趟……”
“不用去,我来处理。”
姜落出声打断。
霍宗濯和王钧庆都看向他。
姜落把腿二五八万地往茶几上一搁,没有神情地看着电视机,声音幽幽:“他给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怎么也不能不给他回礼。”
两个月后,春节刚过,贵阳某法庭,各公职人员各就各位,旁听席也满满当当,今天要审理的,正是去年113案的主犯,毕木市禾许县的县委书记,毕康。
毕康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被押进,全程没有沮丧悔恨之类多余的表情,显得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从容。
这一幕被旁听席第一排的好几个媒体拿相机拍下。
之后,整个庭审的过程中规中矩,因为事实清晰,证据确凿,毕康也供认不讳,于是最终,法官当庭宣判毕康被判无期,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而庭内所有人一起起立,听法官宣判的时候,毕康在被告席,高高地抬着头颅,目光里有无惧有从容,神色间隐隐还有倨傲,仿佛并不因此向命运低头。
只有他在旁听席的父母听到审判结果后,大声哭了出来,引得周围频频侧目。
毕康依旧无惧,也不看他的父母,很明显,什么无期不无期,他不在乎。
他当过官了,潇洒过了,活成他这样,在他心里,只有痛快,没有悔恨,一点儿都没有。
直到——
直到他快被押下去的时候,目光一扫,看见了旁听席最末排站起来的一道身影:
姜落两手插兜,神情含笑地看着他,那日常挂在他脸上的纨绔表情,此刻显露出几分明显的戏谑。
那表情仿佛在对他说:看吧,玩完在我手里了吧?拿枪指我啊,还指吗?
没想到吧,中枪了,我都没死。
我当然没死。
死的是你。
姜落甚至远远冲毕康挑了挑下巴,示意最前排毕康父母儿子的方向,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我还能再搞他们。
毕康原本落下的神色,骤然间变得阴狠愤怒,他朝着姜落的方向:“我艹你妈!艹你妈!!”
都是你!
都是因为你!!!
姜落勾唇,看着他笑。
不是不怕、无所谓、没有悔恨、没有情绪吗?
原来是有的啊。
毕康怒着表情黑着脸,在执法人员的阻拦下,在现场争先恐后的摄像机相机的记录下,朝着姜落的方向破口大骂、面容狰狞,恨不得扑过去,亲手把姜落撕了。
姜落早已不紧不慢地走了,留给毕康一个吊儿郎当的背影,还挥挥手:拜拜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