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俺说不过你
酉时快过, 田天方才拉着砖头进了刘家院子。
在张地主家做长工的刘猛也回了家,仨人手脚麻利,不到半个时辰便将床铺修整好, 还垒了堵墙,空间虽是小了些, 却不用担心进油烟, 比遮布帘子好使多了。
阮秀莲瞧着格外满意, 等陈婆子搬走,便让小妹住进去, 小姑娘也算有个自己的闺房了。
“忙活半天饿了吧,快去洗洗手准备开饭了。”她笑着招呼。
“哎。”田天蹲在水井边,皱着鼻子嗅了嗅, “院子里飘着的是酒香吧,刚才只顾着忙都没注意。”
刘虎道:“我媳妇儿酿的。”
田天愣了下,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兄弟。
“你这是在炫耀??”
“没炫耀,就是我媳妇儿酿的。”刘虎甩着手说。
田天抓了抓头发, 可这话听着咋就这么刺耳呢。
在刘家用过晚食后, 田天拉着板车回了自家。
“哥,你去大娘家咋不叫上我呢。”
进门就被小弟田乐拦了去。
田天推开小弟, 替自己喊冤:“咋没叫,你在屋子里忙着收拾你那堆宝贝, 我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田乐撇嘴,“那就进屋子喊我呀, 嫂夫郎病了我都没去探望过,娘说不让我去打扰嫂夫郎休息,还想着跟你一起去瞧瞧呢。”
“去呗, 娘就是瞎担心,虎子夫郎病着不能出屋,在家待着多闷,你去了还能陪着说说话解解闷。”
“那明儿大哥可得替我说话,让娘放我去大娘家。”
“成。”
田天收好板车,同弟弟笑着说:“这成了婚就是不一样,虎子从前那么呆愣的人,竟也晓得关心人了,饭桌上又是给竹哥儿加菜又是添汤的,照料得可仔细。”
田乐以为自家大哥是想娶嫂子了,闻言拍着大哥肩膀,安慰道:“大哥放心,你日后定会寻到一位好嫂嫂的。”
“臭小子,还打趣上你大哥了,也不瞅瞅多晚了,快回屋睡你的大觉去!”
田天撵走弟弟,转头小声嘀咕:“要再遇见崔家那样的,还不如打一辈子光棍呢。”
刘家这边,刘虎正要将煎好的药给陈阿婆送去,宋听竹瞧见接过去,表示自己来。
刘虎不放心媳妇儿,立在隔墙后等着人出来。
屋子里,陈阿婆见宋听竹进来,拉着嘴角,哼道:“自个儿身子不好,也敢学人进火场救人,我个快入土的老婆子身子骨都比你硬朗。”
宋听竹没恼,朝陈阿婆笑了笑,指着桌上药碗,用气声说道:“阿婆药煎熬了。”
喝了两服药,又用汗蒸法子蒸了两三回,现下嗓子好多了,虽是还不能正常开口,但也能勉强发出些声音。
他将药碗搁在床边,“等放凉些再喝。”
陈婆子见他话都说不出,来了脾气:“你这孩子是傻的不成,昨儿叫你顾着自个儿逃命去,做啥非要拉上我这惹人嫌的糟老婆子。”
“我外公便是因火灾去世的。”
陈婆子面上一愣。
床头放着木盆,宋听竹弯腰浸湿帕子,帮陈阿婆擦着双手。
“那年我十岁,被宋家关在宅院里,知晓此事时已经是三日后,宋家替外公草草收了尸,而我却连外公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
他抬头注视着陈阿婆,“昨日我没走,便是不想像外公那时一样,在心里留下遗憾。且娘亲在世时便教导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换了旁人,听竹叶照样会救。”
陈婆子皱眉:“为救个陌生人,连自个儿性命都不要了?”
宋听竹拧着帕子道:“自然是要的,只是当时高估了自己,以为能将阿婆带出去呢。”
娘是说过要与人为善,但也说过要在能力允许的情况下,若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江,还是先设法保住自己,再做其他打算。
“咳咳……”
今日说了不少话,嗓子又开始发痒了。
宋听竹咳了一阵子,待喉咙好受些,扭头便瞧见陈阿婆正盯着自己瞧,态度似乎比之前软下不少。
“你不是要买陶土,可跟卖家商定好了?”
“还未商定。”
陈婆子喝着药说:“甭花那银钱了,竹林里头多的是。”
宋听竹顿了下,反应过来后,惊讶道:“阿婆,您同意将陶土卖与家里了?”
“啥卖不卖的,几把土罢了,你要用得上随时去挖就是,只是记得别扰了我家老头子清静便成。”
宋听竹想起昨日几位阿婆说的话,陈阿婆之所以住在远离村子的后山,便是为了陈阿爷。
他心中好奇,怕陈阿婆伤心没有追问,吹灭烛火出了屋子,瞧见夫君守在门外,不由得弯起唇角露出笑意。
“陈阿婆睡下了,咱们也回去睡吧。”
刘虎点头。
回到西屋,宋听竹本想问夫君是否晓得陈阿爷的事,只是不等开口,便被自家夫君抱进怀里,摸着发梢安抚。
等了许久,仍不见人开口,不由唤了声:“夫君?”
宋听竹退出汉子怀抱,瞧见夫君眼里满是心疼,想也便知是因为外公一事。
他拉着夫君,坐在床前。
“夫君不必担心我,逝者已矣,只是偶尔想起难免有些遗憾。”
他笑着说:“外公有娘陪着,而我有夫君,还有爹娘、小妹大哥大嫂夏哥儿,有你们陪着呢。”
刘虎反手握住自家媳妇儿,浓眉紧拧。
“我倒希望媳妇儿是个自私的,这样就不会总是让自己受伤了。”
宋听竹听后,半开玩笑道:“我若是个见死不救、自私自利的,夫君可还会喜欢?怕不是早便将我遣送回宋家了。”
刘虎寻不出话反驳,绷着嘴角,官话也忘了说:“俺说不过你。”
宋听竹见状笑出声,主动靠上汉子肩头,温声道:“听竹答应夫君,日后绝不会再那般鲁莽行事了。”
刘虎眉头一松,“刚才说了那些话,嗓子又开始疼了吧,媳妇儿你先躺下歇息着,我去拧个热帕子来。”
宋听竹心头一片暖意,“好,多谢夫君了。”
夜里帕子不知被汉子换过几回,第二日醒来喉咙好了大半,说话也不像昨儿那般费力气了。
“嫂夫郎你醒啦。”刘小妹敲门进来,见宋听竹已经穿戴好,说道,“娘熬了米粥,我正要喊你起来吃早食呢。”
两人一起出了屋子,宋听竹洗漱好坐在堂屋里还不见夫君人影,偏头问小妹:“怎么不见你二哥?”
“二哥一大早就出门啦,说是到镇上有事儿呢。”
宋听竹点头,心里则在奇怪,夫君为何没同自己说今日要到镇上去。
吃过早食太阳方才升起,宋听竹到屋里陪陈阿婆说了会儿话,又去院子里查看了酒醅,见没什么异常,便同小妹一起到后山竹林,挖了些陶土回来。
“哎,那不是竹哥儿跟小妹,瞧这方向,两人是去竹林了啊,陈婆子可宝贝她那竹林,这要知道了不得闹翻天?”
“你还不知道吧,刘家把陈婆子接回家住去了,人竹哥儿现在可是陈婆子救命恩人,进竹林算个啥,我看以后田产八成都会留给刘家嘞!”
“啥?陈婆子子女能愿意?”
“不愿意有啥法,一家子都住在镇上,陈婆子给不给也不知道不是。”
几个妇人低声议论着。
刘小妹背着陶土直直看过去,几个妇人瞧见忙快步走远。
“切,背后说嘴算啥本事,有能耐当面说啊。”
宋听竹看着小丫头生气的模样,弯唇道:“是谁说村里少有人家没被讲究过,叫我不要放在心里,怎么轮到自己反倒学不会心平气和了?”
刘小妹道:“我就是瞧不惯她们说你,说我我才不生气呢,但是说嫂夫郎不行。”
宋听竹不解:“为何说我不行?”
“当然是因为嫂夫郎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啦,昨天还冒险救了陈阿婆,换作我才不敢进去呢,听人说火可大了,万一被引燃衣裳,救都救不回来。”
刘小妹歪过头瞧他,“嫂夫郎你都不害怕的吗,万一、万一要是出不来我哥咋办?”
说着眼眶便有些发红,小姑娘抬手揉了揉,顶着一双兔子眼,倔强地看着宋听竹。
“抱歉,让你担心了。”宋听竹心脏揪起,同她温声保证,“日后不论发生何事,嫂夫郎保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可好?”
刘小妹点头,带着哭腔道:“我不想嫂夫郎出事,二哥肯定更不想,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自责,要是昨天跟嫂夫郎一起去陈阿婆家,嫂夫郎就不用冒险进火场救人了。”
宋听竹不知小妹心里竟想了这么多,他一直将小妹当作孩子看待,然女子十五岁及笄,小妹过了年节便是十三,在府城也是可以寻亲事的年岁,何况是在这向来早婚的莲溪镇。
他拿出帕子安抚小妹,想着日后不能再将小妹当作孩童看待了。
日中快过时,刘虎从镇上回了村子。
他丢下背篓,大步流星朝西屋走去。
“二哥,你那么着急忙慌做啥?”刘小妹扶起背篓,一脸茫然。
“媳妇儿,府城来信了!”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来晚了,自罚三杯!吨吨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