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林和沉：“你确定这个时间线不会影响现实？”
一回来, 林和沉就立刻和越明杰确定了这一点。
对方明显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犹豫地说：“……是的。“
这只是一个可能性，一个时间线的分支而已。
他们原本所在的时空才是真正的现实。
所以无论在这个世界发生什么, 都是可以挽回的。
只要他们回到原本的时间线, 这个世界就不会存在。
不过越明杰内心还是有一些疑惑，因为他没想到林和沉这么快就回来了。
电视机还开着，他想着如果有直播的话自己一定要立刻看到，结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而在这段时间, 他调取了所有的电视频道，但是没有任何户外的播报。
全都是一些远离街景的航拍、又或者是电视剧。
就好像……这个世界的人故意避开了现实的景象一样。
而林和沉就这么轻轻巧巧地回来了。
和上次相比, 身上甚至没有一丝血，更像是就这么去外面溜达了一圈。
听见这样的回答。
林和沉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要和你说一件事，你千万不要害怕。”
越明杰：“……”
怎么回事, 已经开始害怕了。
“我好像做了一件事, ”林和沉停顿了一秒, 才犹豫地说，“我可能……让他撤回了一个统治。”
越明杰顿时大吃一惊,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撤回……撤回了一个什么？
他没记错的话，林和沉才出去了半个小时吧？这半个小时发生了什么？竟然让恐怖之主改变了主意？这怎么可能？他到底做了什么？
“紧急新闻播报。”
“今日天气温和无雨，适合户外出行——”
之前没注意到，主持人的语气有这么激动振奋吗？
越明杰忍不住将视线移向了开着的电视机。
只见原本没有户外播报的节目, 终于出现了真正的街景。
那些街边的景象，和他们原本的世界没有区别。
所以越明杰还是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变化。
这样的正常反而是多么的，异常、诡异。
他的脸上还带着呆滞的表情。
林和沉：“不过你说不会影响现实，那也还好吧。而且这只是暂时的, 他说需要我详细解释。你看，大概就持续不到几个小时，可能在我们回去之前他就已经决定重新统治了。”
他看出了越明杰的迷茫。
但正因如此，所以他才会说这句话。
比起告知，更像是在对他自己说。
反正不会影响现实，所以做什么都无所谓。
而且这个顾莫则是二号，并非他认识的那个现实的存在，因此就算真的做出什么超出包养范围的事，也不会影响他们在现实的关系，他完全可以在这里放飞自我，少操点心。
话虽这样，他心底却始终有一丝不安在蔓延。
这种不安感始终坠在他的胸口。
尤其是和顾莫则相处的时候，有什么失控的直觉在暗示着他，要求他尽量谨慎。
林和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想法。
越明杰一怔：“你要到哪里去？”
他注意到林和沉再次准备离开，猛然回过神来。
“履行我的承诺。”林和沉道，“还有，你不要出门了。就连离开这栋建筑都不要。”
他不知道顾莫则二号把怪物都收到了哪里。
希望是掩藏他触手神经元的空间。
但如果像之前那样布置街景，它们很有可能就在这栋建筑的墙壁、吊灯和地砖里，难以想象这栋建筑会变成什么骇人的模样。
在他面前，越明杰露出了复杂混杂着心悸的表情。
傻子都能反应过来，自己被保护了。
就算没有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但依旧下意识地保护别人……
越明杰回去之后一定会向管理局提起异议，并如实将这项任务调查的结果反馈给高层。
让他们少做一些多余的负面揣测。
林和沉人不是很好吗？
“我可以做什么？”
越明杰不想拖他的后腿，所以直接问了。
林和沉很想说，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这完全是他内心的大实话。
但他还是道：“待在房间里。”
说完，他不想陷入无意义的寒暄，不等对方的反应就直接离开了房间。
林和沉关上门。
他没能在周围看到怪物.zip，这是好事，因为就算是他也是会觉得生理恶心的。
而警察派遣工一号也不在。
他静静地走向了电梯，按下了熟悉的七层按钮。
与此同时，他忍不住回想起了顾莫则二号离开时的表情。
他在心里做了各种暗示和准备。
因为顾莫则二号的脸总是冰冷冷的，让人感觉他对一切生命都毫不在乎，所以他会做好最坏的打算。
或许这一次单独相处，林和沉面对的可能是人类对于压力反馈的各种酷刑。
叮。
电梯到达了。
电梯门朝着两边打开，他抬起头，以为自己会看到熟悉的恐怖景象，然而——
林和沉：“……”
谁能告诉他这是什么。
他最近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所以产生了幻觉。
为什么……
这里变成了电影imax激光厅。
这种厅竟然让他感到一丝怀念和感慨。
因为现在电影票一般六七十块一张，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进过类似的电影院了。
“你告诉我人类的压力值来源于各种恐惧，所以那样做不行。”
恐怖之主冷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需要测试人类的情感反馈，而你就是我的研究对象。”
林和沉：“就这个？”
对方面无表情，皱了皱眉：“你说我没有经历过职场，也不了解真正的人类，所以我浏览并收集了这个世界上的典型案例，我需要你在观看后做出反馈，这样我就可以了解了。”
林和沉：“……”
他现在算是搞懂了，为什么顾莫则总是喜欢从电影里获取信息了。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顾莫则二号眯起眼睛，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你有意见吗？”
林和沉：“没有。”
他挑了第七排中间的位置坐下。
然后，他注意到顾莫则还待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至少应该客气一下：“你……不坐下吗？”
“我要观测你。”顾莫则二号冷峻道。
林和沉：……
行。也行。
就是堂堂恐怖之主，如同等待电影结束的保洁员……感觉两个人最开始的身份调转了，让人觉得非常微妙。
屏幕开始播放了。
被无理取闹的顾客辱骂的售货员，被供应方无端刁难、肆意取消派送订单的牛奶工，逮捕了犯人还要得到犯人满意度的警察派遣工，被上司要求了无法完成的工作任务的广告商……
每一幕拿出去，都是可以放在社会新闻里的程度。
幽蓝色的光印在林和沉面无表情的脸上。
随着时间过去。
他开始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很好的测试对象了。
他能感觉到顾莫则正在看他。
但很抱歉，他做不出任何有效的情绪反馈。
顾莫则二号：“你没有情绪波动，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应不应该说。
是因为他太冷漠了、看得太多了？
这是最接近标准的答案。
又或许，林和沉应该稍微遮掩一下，更委婉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但是，他听见自己说：“我做不到生气。”
“为什么？”
一旦开了口，剩下的话说出来就很容易了。
林和沉应该警惕的。
他绝对不该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已经很久没有向任何人说过这种话了。
至于现在，也不该有任何破例的想法。
然而，在林和沉抬起头的时候，他对上了对方的双眼。
这双眼睛没有批判、没有怜悯，没有不忍。
这不是人类。
不会有任何评判的情绪。
轰——
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林和沉听见自己脱口而出。
“因为我做过这些工作，我全都做过，只要给我钱我就可以做这些工作。我被退学了之后，家里不愿意给我钱，所以我只能自己打工赚学费，我那个时候没有学历，我什么工作都做过。因为我想活下去。”
摇奶茶、打电话，跑腿送东西……
一个人真的累到极致之后，是连怨恨、悲愤的力气都没有的，原来同情和怜悯也是奢侈品。
逐渐地，这些情绪就不会再出现了。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麻木的人，一个他曾经最讨厌的人，一个为了钱可以做任何事、毫无尊严的人。
包容性很强？
性格很好？怎么可能。
他虽然表面什么都没说，但内心却非常恶毒，只是不想浪费仅剩的精力去纠缠而已。
“就是这样。”林和沉真诚道，“只要给我钱，我就没办法生气，我做不到真的生气，我很累了。如果你想测试的话，找错人了。不过，我有别的方法告诉你人类是怎么消除工作压力的。”
恐怖之主看他。
林和沉理解对方皱眉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畸形的怪物、变态的情绪就是和人类的工作病相关。
如果林和沉一点也感觉不到职业的压力，那么怎么才能举例子，说明削减怪物数量的方式？
在对方冷着脸，依旧一言不发地看他的时候，林和沉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主动朝着他走了过去。
他开口：“事先说明，我只是看同事这么对其他人做过。”
这个本来不该说，他应该表现得更有自信一点。
但是，看到对方的脸，他决定诚实一些。
“我要抱你了。”
“哪只触手？”
“不是触手。”林和沉纠正。
他伸出手，抱住了顾莫则的身体。
还是很冷。
比第一次拥抱还要冷。或许是因为这是对方本体的原因吧。
林和沉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打颤的牙齿。
从靠近的位置，他看到了屏幕外面的景象。
那是整栋大楼的玻璃窗外，一层层眼睛看着他们的互动……这是极为惊悚的画面。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看一眼就会精神崩溃。
但他只是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听说拥抱会很解压。”他说。
对方一动不动。
可能从来没有人对祂做过类似的事情。
祂体会的最多的情绪，就是恐惧和敌意，所以第一个这么对祂做的人类，理所当然让祂觉得大胆极了。
时间推移，那副冰冷外壳正在一寸寸瓦解。
有一丝困惑，还有一点来之不易的兴奋和冲动。
祂想要体验更多。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类带来的东西。
“并且，”察觉到气氛变化，林和沉松开手，亲了一下对方的脸，“这样大概会让人感到高兴。”
他离开了一些，想了想，又说道：“我还看到有人在接工作下班的人的时候送花之类的，这里没有我就不演示了。我想大部分人工作解压的方式，是因为想到还有需要自己的人或者事物吧。”
现在回想起来，他答应顾莫则很有可能也是因为自己想尝试一下。
毕竟，这就和“清空购物车”、“参加一次极限活动”一样，是他还没有体验过的经历。
几分钟，对方终于开口了：“我理解了。”
“这的确很解压。”
林和沉：“所以——”
“再抱我一下。”
恐怖之主催促地说，舔了一下嘴唇，眼睛亮晶晶的，"我还要亲脸。"
林和沉下意识就要拒绝。他已经展示够了。
但对方已经低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明明比他身形大得多，偏偏用脸使劲蹭了蹭，拿高挺的鼻梁一下一下磨着他的锁骨。
林和沉：“……”
林和沉镇定自若：“好吧。”
嗯。他也堕落了。
……
“所以你是怎么办到的？”
越明杰不可置信。
林和沉一回来就告诉他，他们现在解禁了。
外面现在看不到任何怪物。
而且，暂时也没有宵禁之类的限制了。
不过如果他们想的话，还是可以一直住在这栋充满怪物的白色建筑里。
但最吸引他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
林和沉竟然换了一身衣服！
他没有再穿那身过于宽大的警察制服了。
而是，相当合身。
不难想象，这是谁为他找来的。
甚至他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束花！一束花！
越明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现在究竟看到了什么。
虽然林和沉很快就把花给放在了一边，就像它们无关紧要，但他还是被它们吸引了注意力，脑子里不断地转动着各种荒谬至极的想法。
林和沉：“……这个不重要。”
“总之我们现在有个新的房间了，而且我也不需要出去工作了，我们只需要等到三天过去就好了。而且我们也可以出去了。”
越明杰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林和沉说的本该是一件大喜的事，但是对方却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几乎要直接把夹克给捏皱。
林和沉：“说出来。”
“管理局联系了我！”越明杰大叫。
林和沉：“管理局？”
难道管理局可以跨时间线联络？那为什么不早点这么做？
“不是我们的管理局，是这个世界的管理局。”越明杰解释，“我就知道，为了保护世界，管理局肯定会产生的，不过他们和我们的管理局有一点不一样，但他们还是注意到了我们。”
林和沉：“怎么不一样，工作人员更专业吗？”
被点了的越明杰：“……”
羞愧了。
他清了清嗓子：“总之我说了我们的情况，他们说可以带走我们。我们可以在那里待上足够的时间，然后直接返回自己的时间线，你也不用提心吊胆、去面对一个面目全非的恋人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林和沉：“……”
不知道滤镜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貌似是真觉得他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和委屈。
林和沉：“你们怎么联系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楼里的那个除草工，从来没有人理过它，它一直在整个街区和建筑内游荡，只有管理局的员工愿意给它浇水。所以，它很容易就答应帮忙传递消息了。”
一个只想被浇水、缺爱的怪物……
越明杰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这么联想吃自己的生物，这简直是道反天罡！
但它的确有一双大大的、近乎恐怖的悲伤眼睛。
“管理局的人说，等你回来之后就可以去大厅的植物盆栽那里，除草工会带我们去管理局的基地。我觉得……再怎么也要比这里自在安全吧。反正我们终究都是要回去的。”
不等林和沉说话，越明杰立刻道：“当然，这只是一个选择，我们可以不走。”
每一次看到林和沉离开，他都做了最坏的打算。
对他来说，这是对自己工作犯错的忏悔以及……折磨。
在他的记忆里，祂是残暴、专横和冰冷的象征，没有人听见祂存在的时候不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难以想象林和沉是怎么度过的。
尤其是，这应该是最坏的时间线。
祂统治了整个世界，所有人类都战战兢兢地生活在祂的阴影之下，被那群吹毛求疵的怪物追逐恐吓，难以过上正常的社交生活。
但他现在有些不确定了。
因为林和沉每次回来，都给了他颠覆性的印象。
或许对方并不想离开呢……
越明杰胡思乱想。
然后，他听见林和沉说：“好，怎么去？”
真得到了相反的答案，越明杰吃了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为什么？我以为你想留在祂身边，祂对你还挺好的呢——”
又是送食物，又是合身的衣服，还有……花！
很抱歉他始终无法忘记花。
就算是演的，他也觉得花只有是恋人之间才会专属的！
越明杰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和沉：“……”
不是，究竟谁才是恋爱脑啊。
“我不想打工，提供情绪价值也算打工的一种。”
他停顿了一下，解释道，“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让我们回去这几天好过一些，现在有更轻松的选择，为什么不？”
而且，林和沉没说的就是自己有点后悔。
就像是社交宿醉，自己把一些事情说出去了，不会觉得解脱，而是事后深深的懊恼。
自己怎么会说。
再在这里待久了可不妙。
他放纵自己太多了。
越明杰无言以对。
两人都没有什么东西。
所以，只是简单修整一下，他们就前往了大厅足足一人高的盆栽处。
没有谁在。
越明杰疑惑：它说会在这里等我们一天——
下一刻，一道身影慢悠悠地从盆栽里爬了出来。
原来他一直在盆栽里。
“我刚除了草。”
他腼腆地、期待地说，“我想如果有谁路过，可能把会把我当成植物浇水。”
林和沉：……
好有个性。
“我们应该怎么过去？管理局的大本营在——”
越明杰的话还没说完，除草工的肢体就变成了藤蔓，缠绕上了两人的手腕。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大厅的电梯位置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警察派遣工一号刚好看到他们。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喜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表情骤然变了，勃然大怒起来。
“你、除草工一号，胆敢对主人的人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他还要去和主人约会吗？！”
约会？
越明杰面露惊恐，急忙看向林和沉。
对方可没说这个啊！
林和沉熟练地准备开口敷衍。
一号腼腆地说：“送他们去见管理局的人。”
林和沉：“……”
不是，你也太诚实了吧。
警察派遣工一号先是呆滞，然后脸上的表情扭曲了，定格在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上。
“我的天啊，所以你是……管理局的人……也就是说，你是故意接近主人然后……”
林和沉无法理解这个表情。
就像是——天塌了。
这里的管理局有这么大能耐？
要知道，对方在另一个时间线可是很趾高气扬，大发官威的，而且顾莫则也没有统治世界，应该更为收敛一些。
总之，不至于会是这个反应吧。
但下一刻，林和沉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画面一闪，他们出现在了下水道里。
除草工收回了藤蔓，乖乖地缩在了脏水里，而林和沉则看到了严阵以待的几位管理局员工。
令人意外的是，这还是熟人。
唐晓墨。
那个几天前邀请他加入管理局的人。
看来就算换了一个时间线，相同的事情还是不会改变。
而她也单刀直入，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注意到了这个世界上的怪物都消失了，被祂收了起来，这都是因为你的话，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我们的员工只在街角看到了你对祂说了几句话。是威胁吗？那你的灵感值一定很高，所以才能足以威慑到祂。”
她眼神带着诚恳。
“我已经听越明杰说了，你们是来自另外一个时间线的管理局的人？在这里，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那个残酷的暴君重新陷入沉睡。祂随心所欲太久了，我们必须要处理掉祂……这就是管理局建立的初衷。但可惜的是，我们派去的人都失败了。”
“唯一成功的只有你。”
“虽然不清楚你离开后，我们会不会‘消失’，但以防万一，我们想了解你是怎么做到的。”
尽管她说的很有条理，但林和沉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警察派遣工一号会是那个表情了。
他一定以为他是管理局派来的、专门接近祂的人。
而且在玩弄祂、让祂情绪破冰之后，就毫不犹豫地离开。
将烂摊子留在了建筑内，好像祂只是一个随便的感情测试项目而已。
总而言之。
轻而易举，就玩弄了恐怖之主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