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同学会？我本来不打算去。”
林和沉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
但是，在顾莫则看到那份邮件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两人躺在沙发上，林和沉又开始清除垃圾邮件，但就在这个时候对方看见了他的邮件。
对方坚持要去。
“我想见见你以前的同学。”
林和沉：“那些人没什么好见的。”
顾莫则垂下眼，他的视线即将移到上一份邮件的位置——
那是管理局的邀约。
林和沉：“……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还挺想见见他们的。”
哈哈。
比起见讨厌的老同学，还是不要破坏他们的关系最好。
果然顾莫则立刻对其他邮件失去了兴趣。
“那我也可以去吗？”
对方的眼睛亮晶晶的，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怪物能有的期待眼神。
太闪了吧？
“……可以。”
林和沉没有拒绝。
然后现在就是他抵抗力低下报应的时候了。
因为在同学会当天，顾莫则突然抛下一句“公司有事”，然后就放了他的鸽子。
林和沉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有便签本就好了，他一定把“怪物会临时改变自己的想法”这件事记在本子上。
想到这里，他推开门。
原本热闹的KTV包厢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还在播放的点歌声，在房间内回响，让包厢里的一群人的死寂显得更加突兀。
林和沉：“怎么了？”
“啊，哈哈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尴尬地接腔，“只是没想到你会是最后一个来的。”
说话的人使了个眼色，原本拿着话筒没唱歌的人也重新开始唱了起来，一切重新归于喧闹，好像刚才那一刻的死寂是错觉一样。
林和沉没在意这些反常。
他挑了个角落里单人的沙发坐下。
其他人见他不说话，只是低头开始吃果盘，于是胆子也大了起来，借着嘈杂的环境小声议论。
“他来了？”
“是本人啊？高中闹得那么凶，没想到竟然还敢来。”
“是……小声点……等澄合回来听见就不好了。”
话音才落下，KTV的包厢就被再次推开了，一个姿态轻松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整体洁净，给人一种如沐春风感。
不难想象，有这样松弛气质的人家境一定相当不错，而且也很容易就受到众人的追捧。
青年状若不经意地扫视了一圈。
其他人注意到他的视线，都纷纷给出笑脸作为回应。
而他一见到坐在角落的林和沉，双眼就亮了起来，惊喜道：“和沉，你竟然来了！”
语气就好像他们是多亲密的朋友一样。
青年径直走到他面前。
最靠近单人沙发椅子上的人见他来了，慌忙地让开了位置，让青年能够有一个位置。
青年坐下，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让座的人。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他伸长了手臂，揽在了林和沉的沙发靠背后面，愉快地说，“要知道，你那个时候可是班上的学霸，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我每次课间都看到你在学习，还以为你现在也要用同学会这种时间自我提升呢！”
林和沉还在吃果盘。
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青年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他凑近了一些，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不知道你后来读的什么大学？最近又在哪里工作？工作辛不辛苦？”
KTV里发出了窃笑声。
这句话根本没有笑点，想来只是为了附和青年揶揄的话，表示他们都很上道而已。
因为笑声响起后，青年的手指愉快地在沙发靠背上敲击，露出了手腕上佩戴的价值百万的手表。
看到这昂贵的手表，其他人的笑声更大了、更有底气了。
林和沉继续吃果盘。
见他迟迟不理自己，青年有点沉不住气了，勉强维持着笑脸。
“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也不想提你当年的伤心事。毕竟，是我害你被退学了，后面甚至只能以社会考生的身份参加考试。”
“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愧疚，一直想找机会弥补当年的错误。”
“如果你现在工作辛苦，我可以让你来我家的公司上班。”
三句话，直接一套丝滑小连招。
再度唤起了所有人高中时期的那段记忆。
在场的人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毕竟，在学生枯燥的生活中，发生这种事还是值得津津乐道的。
那就是“林和沉”是“张澄合”的跟班。
就像是给太子当伴读一样。
张澄合家里非常非常有钱，让林和沉往东、他绝不会往西，除了他以外林和沉没有任何朋友。
有一次，他们亲眼在课间十分钟的时候看见，林和沉的父母来学校没去找他，反而对着张澄合点头哈腰，嘴里叫着“小张总”，任由张澄合将自己骂得狗血淋头，还一直脾气极好地陪着笑。
而林和沉刚从办公室出来，还没站稳，他的父母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扯过来就是“啪啪”几巴掌。
直到打得张澄合微笑了，那对夫妇才松开手，露出了同样舒心的笑容。
“小张总，您看您父母的那个项目合同……”
张澄合轻哼一声：“再说吧。”
就这短短一句，哄得林和沉的父母喜笑颜开，而张澄合也顺势给了沉默的林和沉几耳光。
他没有反抗。
林和沉的脾气真好啊！
那个时候大家都在想，父母这么对他，为什么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呢！
年轻的大家还没有出社会，不觉得有钱有多了不起，本来都非常看不惯这种霸凌行为，但林和沉却一点也没有反应，他们也就会想“管我什么事”、“自己都不出头还能指望别人替他伸张正义吗”，逐渐地也就习惯了这种事发生了。
——直到林和沉被父母亲手办了退学手续。
现在长大了，学会后怕了，他们一些人更是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帮忙了。
毕竟，普通的未成年帮忙是要家长承担后果的，而他们惹不起张澄合的父母，也不想因为别人搭上自己的一生。
生活就是这样。
棱角被磨平了，才知道人生的分水岭就是羊水。
想必，林和沉今天来了同学会，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吧……
他们的思绪戛然而止。
因为林和沉移开了果盘，突然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张澄合，一边解开腕表拿在了手上。
后者先是惊了一下。
然后，脸上绽放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因为对方终于有情绪波动了！
从高中时期，他就看不惯对方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下一刻。
林和沉一把抓住了张澄合的衣领。
“什么……”
张澄合大吃一惊。
“砰。”
这是第一拳。
林和沉直接砸得对方鼻血喷溅，原本整洁的衬衫上沾满了血迹。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就你话多是吧。”林和沉垂眼，“我本来想放你一码的，因为我在修身养性，但现在看来不必了。”
“砰。”
他又给了他一拳。
这一下让张澄合原本微笑的嘴角迅速肿起，变成骇人的青紫色。
林和沉满意地欣赏了一下。
看来健身房的项目套餐还是有用处的，用最小的力气可以达成最恐怖的效果。
就是有一点不好。
顾莫则送给他的腕表，现在表盘上、缝隙里已经被污血覆盖了。
他遗憾地看了一眼。
“你、你这个——”
张澄合肿高的嘴缝里，挤出了愤怒的声音，“我居然敢打我，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
林和沉抬高了手。
张澄合立刻恐惧地止住声音。
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怨毒，缠绕在林和沉的脸上。
虽然他不想就这么止住声音，但是为了避免林和沉再发疯，他只能——
“砰。”
林和沉又砸了一拳。
张澄合尖叫起来：“为什么还要打我，我已经没说话了！”
林和沉：“你管我。”
他又毫不收手地给了张澄合几下。
这几下直接把人的鼻梁砸歪了，直直地飞出了几颗牙齿。
“……”
其他人。
天啊！
就在这个时候，KTV的包厢被推开了，来人走进来，微笑道：“我来找林和沉，你们……”
来人的视线落到了林和沉和被他打的张澄合身上。
在这样的目光里。
林和沉足足沉默了几秒，才说道：“……你知道吗，现在已经不流行‘变装’参加同学会这种类似剧情了。”
顾莫则：“哦……”
他迟疑了一下，“我以为这样最好，我这样不好吗？”
来的人，正是换了昂贵西装的顾莫则。
对方说“公司有事”的时候，林和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没办法，他毕竟是前广告公司的雇员。
类似的情节看了不要太多。
不起眼的高中同学化身富豪复仇归来，或者被看不起的透明人其实是集团老总，再来个亚种，这类主角有一个有权有势的伴侣，这类剧情数不胜数，所以顾莫则一说，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其实还不错。”林和沉说，“你看起来……很好看。”
这是实话，在昏暗的KTV光线下，顾莫则那张脸更加引人注目了。
即使是刚才还沉浸在林和沉殴打富二代场景里的部分同学，都被对方的出现吸引了。
就是……为什么要戴着墨镜？
大晚上的，戴墨镜？虽然很帅，但是——这是不是还是有点缺乏常识了？
顾莫则有点脸红：“你喜欢就好。”
被忽略的张澄合再次尖叫起来：“你他妈谁啊？林和沉找来的帮手？你等着，我要让你也付出代价！你以为这件事就完了吗？我家里可是很有钱的，我要让你们牢底坐穿！”
顾莫则移动视线。
像是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对方的存在，身上羞涩的气质一扫而空。
“你去找吧。”
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地说，“我比你想象中有钱、有钱的多。”
他的话里有一种恐怖的东西。
张澄合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脑子嗡鸣作响。
张澄合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和沉打完人，就这么和对方离开了，将他沾血的衬衫和扭断的鼻子一起抛在身后。
他们甚至连KTV门都没关！
……
“怎么样？”顾莫则眼睛亮晶晶的。
“……挺好的。”
虽然林和沉不需要这种帮助。
但能体会这种感觉也不错。
而且顾莫则的热情不应该被打击，尤其是这种热情是为了他。
林和沉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你没戴戒指。”
“因为，我本来的计划是扮演你的司机。”顾莫则说道，“我要称呼你为‘主人’，或者‘林总’，然后帮你拉开车门，所以我才专门戴了墨镜，因为其他人都是这么做的……”
原来如此。
难为对方找来又一辆新豪车了，其他人根本没机会出来看他装富。
不管如何。
起码他们都玩得很开心。
他的思绪还没过去，顾莫则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了他的嘴角。
“你笑了。”顾莫则低声道，“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笑。”
林和沉：“我笑过。”
“这不一样。”
顾莫则痴迷地看着他的脸，从他的身上似乎蔓延出黑暗的东西，填充了整个车内空间。
“这和其他时候都不一样。”
林和沉不置可否：“是吗。”
片刻后，顾莫则收回了手。
对方继续开车，而林和沉则转头看着了车窗。
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脸上没有丝毫笑容。
在准备离职前，他确实提前写下了一份计划清单。
然而——
不是“清空购物车”。
也不是“极限运动”、“现场听一次歌剧或者音乐剧”。
……
而是，原本的计划清单。
在做这份清单的时候，他还没有遇见顾莫则，一个愿意和他待在一起的人……或者怪物，随便吧。
所以原本的计划完全不同。
如果有谁看到，一定会觉得他疯了。
所以他撕毁了那张便签。
今天是第一次，他划掉了这份被销毁的计划清单里的一项。
【殴打当年给过自己耳光的罪魁凶手，要让他的血飞溅出来，鼻梁砸断，牙齿掉落……这样才好】
顾莫则说的没错。
他可能，那个时候真的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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