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奉献
第一场考试结束, 江荻稍稍松了口气。同一时间,陆是闻快步冲出去,等再回来时手上拿着在附近超市买的冰袋。
不顾年级组长在场, 敷到江荻额头上。
江荻想躲,陆是闻按着他脑袋不让他动。江荻抬眼看他, 示意陆是闻有旁人在,陆是闻抿唇闭了下眼, 片刻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江荻也不知道他在对不起什么, 但冰袋贴在脑门上挺舒服, 加上陆是闻也没做出什么更多举动, 便由着他敷。
接下来三场考试比先前顺利很多。其他人已经放学了,校园里空荡荡很安静, 一时间只剩笔尖划在卷子上的沙沙声。
等终于结束,已时过午夜。
年级组长将两人的卷子整理好, 叮嘱他们不要在外多逗留赶紧回家,而后在校门口和两人分别。
迎面拂过的风里已悄然带上几分初夏的暑气。
到家遛完狗, 江荻进厨房煮了两碗泡面, 兑付吃了几口就又开始胃胀,放了筷子。
“今晚别学了。”陆是闻也跟着搁筷子。
江荻嗯了声,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在厕所又给胡小蝶发消息。
只有三个字, 醒了么。
胡小蝶回了两个, 没有。
陆是闻把没吃完的泡面倒掉,将碗洗干净。见江荻还没出来, 到厕所外敲门,里面这才传出哗哗水声。
陆是闻拿了吹风机等在外面,待江荻洗完拉他坐到床上给他吹干头发, 接着掀开被子将人塞进去,替他掖好被角,自己去洗漱。
再回来,就见江荻拿着手机,盯着黑了不知多久的屏幕发呆。
陆是闻把他手机拿走放到床头,关掉台灯,上床将人搂进怀里一下下揉着江荻细软的发丝。
两人都没说话,窗外时不时有车经过,车灯投在天花板上短暂亮起又暗去。
江荻翻了个身面对着陆是闻。
稍纵蜷起腿将身体躬起来,拽住陆是闻衣角。
陆是闻任他揪着,手绕到江荻后背拍抚。
“睡不着?”
“嗯。”江荻闷闷应,又沉默了。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江荻再次出声:“陆是闻,说点什么。”
陆是闻说好。
他调整了个姿势平躺着,一条胳膊枕在脑后。
隔了会儿,轻缓地开口:
“从前有个小男孩,住在森林的最深处。他有个神奇的能力,可以听懂动物的语言。小动物们很喜欢他,遇到什么困难都会找小男孩求助。有一天来了一只小橘猫,喵喵叫着扒男孩家窗户。小男孩打开窗听到橘猫说,喵,我不舒服,你快帮我看看。”
“那橘猫是虎哥?”
“嗯。”陆是闻笑笑,顿了下接着讲,“小男孩说你哪儿不舒服?小橘猫说…”
“蛋蛋不舒服。”江荻闭着眼勾唇,他还记得当初刚见到陆是闻时,他就是这么说虎哥的。
陆是闻捏捏江荻后颈:“小男孩就把橘猫带回家里,给它治病,小橘猫很快就康复了。又过了几天,来了一只大黑狗。小男孩问你也不舒服么?大黑狗说我不是不舒服,我是来替主人传话的。”
“小男孩又问,你要传什么话?大黑狗吐着舌头说…”
陆是闻沉默,深邃的眼眸在安静如水的夜里轻轻放软,嗓音温沉:
“它说我的主人很爱你,非常爱,胜过这世间所有一切,胜过他的生命……”
嘴唇被狠狠堵住,陆是闻闭了闭眼,按着江荻的头将吻进行得更深。
扫过痕痒的上颚,柔软的舌尖,每一处都不放过,直至浅尝到唇瓣上滑落的湿咸。
“陆是闻。”
江荻抿唇,低哑地问,“吕科会死么?”
攥陆是闻领子的手过于用力,指节凸起,指尖泛着苍白。
“他会不会就这样再也醒不过来?”
“不会。”陆是闻再次将人吻住。
“陆是闻…你能不能别死在我前面?…让我先死,行不行…”
回应他的是更为炙热的亲吻,江荻觉得他快被陆是闻揉碎进身体里了。
“呼吸,宝宝…”
江荻没有听从,有些凶狠地持续啃咬陆是闻的嘴唇。
眼前蒙了层雾气看不真切,他稍稍撤离喘着:“你不然给我一粒安眠药。”
“不用。”陆是闻像是轻轻叹口气,片刻贴在他耳边柔声说,“我会让你睡着。”
下一秒,江荻被陆是闻翻身压在身下,衣摆推了上去。
江荻感到自己被啄吻、舐咬,传来强大而细密的阵阵电流。
他身体止不住向上躬起,大脑受本能驱使,短暂变得空白……
这个夜晚他不记得自己到底在陆是闻的掌控下去了多少次,只记得最后他忍不住一遍遍嘶哑的喊他停下,直至筋疲力尽,彻底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然大亮。
……
*
窗外麻雀叽叽喳喳叫着,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梧桐树照进屋内。
江荻眼皮有些浮肿,盯着窗户愣了会儿神,掀开被子。
接着像意识到什么,垂眼往身下扫,又面无表情把被子蒙上了。
陆是闻煮完粥进卧室,和江荻眼神撞上。
江荻冲他朝衣柜递递下巴:“内裤。”嗓音哑的吓了他自己一跳。
陆是闻找了条干净内裤给他,江荻接过塞进被子里换了,又把外裤套上,脱掉睡衣穿T恤和校服。
陆是闻站在床边,视线轻轻一低,落向江荻的胸口。
昨天他睡着以后,陆是闻掀开他衣服检查,发现胸前那里有点红肿,去药箱翻了药膏给江荻涂。
这会儿看还是没全消,陆是闻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顺手放的药膏,挤了些在指腹。
“衣服撩起来。”陆是闻一手撑着床沿。
江荻扭身避开,拉校服拉链的动作飞快,低声迅速说了句不用。接着就轻轻拧了下眉,T恤布料确实磨得他不舒服。
“我自己可以。”江荻用手从陆是闻指腹刮走药膏,调转方向背对陆是闻,叼着衣摆把药膏胡乱抹在胸口,很快放下。
陆是闻到衣柜里翻出件自己的T恤让江荻换,宽松舒适不少。
“下次不咬那么重。”陆是闻有些自责。
江荻团起T恤朝他砸去,踢拉着拖鞋快步到卫生间洗漱。
两人吃完早饭离开家往四中走,今天是高三年级的誓师大会,到学校后操场上已聚集了不少人。
相较于其他班级的聒噪喧闹,五班显然比往日安静不少。
学生之间往往藏不住秘密,关于吕科受伤的事大家或多或少都已知晓。
吕科这人虽然嘴贫爱犯贱,但其实人缘不错。平时还不觉得,这下突然缺席,整个班级好像一下都变得死气沉沉起来。
“前后对齐,挺胸抬头。”老田边整理班级队伍边说,“马上高考了,别一副蔫唧唧的样子,都打起点精神。”
走到江荻和庞阳跟前,他默默看了眼两人中间腾出的突兀位置,嘴唇动动想说什么。
庞阳嘴里还塞着没吃完的面包,见状难看的咧了咧:“给科儿留的。”
老田点点头,终究没让他们站得更整齐些,向后走去。
庞阳把面包咽下,偷偷别过头用袖子撸了把脸。之前明明就提醒过吕科那傻逼,让他流年多注意,可能有血光之灾,偏不信!
两人从高一起就是同桌,一起作弊一起上课开小差。
现在自己快要上战场了,这小子居然就这么拍拍屁股背叛革-命。
死叛徒。
梁主任匆匆来到五班,催陆是闻抓紧时间到主席台边候着。大会马上开始,等校长讲完话他就要代表全体高三上台演讲。
“那几个领唱的同学,快点也跟着一起去!”
江荻从队伍里走出,跟在班长和文艺委员后头,与其他班被选出的同学汇合。
梁主任让他们按照规定好的次序站位,三班班长提醒:“主任,这儿还空出一块位置呢,要不要再调整下?”
“不用。”梁主任摆摆手,看似无意地说,“留那儿吧。”
他站在江荻旁边,眼仍盯着操场上的学生队伍,时不时举起手里的大喇叭嚷嚷几句。
过了会儿,拍拍江荻肩:“考得不错,之前记得过给你消了。”
江荻偏头看了梁主任一眼,转回去哦了下。
又顿了顿,低声,“谢谢。”
“考卷也给吕科留了套,你放学拿给他。”梁主任把喇叭换到另只手上,揉揉鼻子,“等他醒来让他写,别一天到晚只想着偷懒。”
誓师大会开始,校长致完开场词,陆是闻登上主席台。
一如既往的端正、挺拔、有条不紊。
台下响起雷鸣般掌声,江荻在台侧默默看着。
时光的纵深于此刻一下被拉开,无数回忆与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一帧帧交织浮现。
挂在凤凰树上的风筝、坐在城隍庙台阶上的孤独身影、重逢后的对话、台球赛时的互望、道观里的祈福牌……
充斥防蚊液味道的池塘、芦镇暴雨中总也走不完的夜路、大雪纷飞下漫天的烟花、星光斑斓的动物园……
还有很多、很多。
而后,他感到有一束目光向他投来。
江荻隔着距离抬头与之相视,太阳恰好在此时冲破云层。
他看到那人站在光里,而他此刻同样站在光里。
梁主任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窍,没在像过去那样烦人的、几个大点几个小点来回来喋喋不休。
待陆是闻演讲结束,他只简单做了几句总结,便示意领唱的同学上台。
复古舒缓的旋律自广播站那台总是破音的喇叭传来。
朗朗歌声回荡在校园里,随风飘出矮墙、飘进七拐八绕的小巷、飘入桐城的烟火——
“长路奉献给远方,玫瑰奉献给爱情,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
“白云奉献给草场,江河奉献给海洋,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朋友……”
苍南街的老槐树下,关逢喜正手舞足蹈跟几个老头吹牛。
冯姨站在旁边,无奈却包容地摇着头,催促关逢喜快回家吃饭了。
龙腾台球厅里,陈大宝斗地主输了掀桌,勒着比天高、比地阔的脖子,让他们把赢的钱通通吐出来。
破旧整洁的出租屋,廖北缝补着廖楠的裙子,咬断针脚的线头。
廖楠偷偷藏起他的烟盒,将一枚棒棒糖送到廖北嘴边。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不停地问,我不停地找……”
“不停地想……”
虹峪动物园,驼背老园长用毛刷梳理那只裂唇麋鹿的皮毛。
烟雾袅袅的孤鹜山道观,张道长偷偷拔掉一根真的白发。
宠爱动物医院,小鹿骂骂咧咧将一窝不知道是谁扔在她门口的小猫抱进店,着急忙慌泡奶粉。
“白鸽奉献给蓝天,星光奉献给长夜,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小孩……”
“雨季奉献给大地,岁月奉献给季节,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爹娘……”
人潮汹涌的都市中,妆容精致的女人短暂停下工作,凝望蓝天,伸手想试图抓住什么。
最后涩然笑笑,奔赴下一场会议。
南郊青山上的墓园野花开放,两个墓碑静静依偎在一起,沉睡的人永远守候着幸福的梦。
而此时安静的病房内,生命体征检测仪发出“滴滴”响声。
自始至终一直被胡小蝶抓住不放的手,忽然很轻地动了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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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掐指一算,正文大概还有小几万字就结束啦,大家番外想看什么??[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