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吹发
晚自习, 陆是闻照计划去其他班“打游击”了。
来五班的是二班班长,给大家分享自己整理出来的易考题。
因为有了统一目标不分班,班上人都非常给面子的认真听他说, 就连平时那几个混的也异常默契的埋头各干各,尽量不制造多余噪音。
二班班长有点播音腔, 说话底气浑厚、字正腔圆。
然而他标准的普通话一传进江荻耳朵里,就自动升级为天书。
江荻强打精神听了会儿, 最后实在按捺不住打了个呵欠。
他耷着眼皮, 把手探进桌斗摸手机。
碰到一页纸。
掏出一看, 是那天考试时, 老师让他照抄的陆是闻的考卷。
要知道江荻的桌斗比他书包都干净,历来只用来放手机, 充其量再塞瓶水。
他明明记得晚自习前这张卷子还不在……
江荻将卷子拿到桌上,陆是闻留的那些详细笔记还在。
他大致扫了眼, 挪开视线,垫着卷子玩手机小游戏。
过了会儿, 又低头瞟了眼。
吕科也正在努力听二班班长讲题和开小差之间左右摇摆。
只觉得身后有人戳了他一下。
吕科立刻倒戈开小差, 扭过头小声问:“啥事荻哥。”
江荻绷着脸欲言又止:
“那个,黄…”
“黄忠是吧。”吕科立马接话,“削了, 新赛季被削的谁也打不过!特码的, 这是在演苦肉计还是在演我?”
“兄弟, 演苦肉计的那是黄盖吧。”庞阳也跟着侧过脸,“周瑜打黄盖。”
“哎, 都姓黄,差不多!你快别跟我提周瑜,对面中路一用他我就火大。”
江荻啧了声:“谁问你黄忠削没削, 老子是问…”
他左右看看,清清喉咙,话音压得极低,囫囵含糊着说,“黄、黄冈真题实训,带没?”
吕科傻了,好半天才从嘴里呆呆挤出一句“啊?”
“黄冈真题实训。”江荻有点烫嘴,不耐烦道,“带了就给我,快点。”
“啊…哦。”吕科懵着脸够书包,把里面皱得像卷油饼纸似的黄冈真题掏出来,递给江荻。
看他对着卷子上的批注,翻到其中一页,后半句“我靠”才吐了出来。
……
*
陆是闻回班,隔着窗就看到江荻一手托着下巴,另只手拿着笔。
眉头绞在一起,死死盯着那本《黄冈真题实训》。
像是被击败了,他的头“咚”撞向桌子,一动不动趴了会儿。
又慢慢蹭起身,抓了把头发继续盯。
如此重复了好几遍。
直到陆是闻在他旁边坐下,把江荻正要往嘴里放的笔杆拍掉,才顿时回神,本能就要把卷子倒扣。
“别咬。”
陆是闻将笔抽走,江荻这才发现那根笔是陆是闻的。
上面还沾了点自己的口水,江荻的脸“腾”地胀红。
“我、我给你擦擦。”江荻夺笔,想往自己袖子上蹭。
陆是闻抬高手臂,两人有身高差,江荻一下没抢到。
陆是闻很自然的把笔收进文具盒:“还有五分钟下课,回去再学吧。”
江荻看着自己咬过的笔被对方关了起来,吞了口唾沫:“哦。”
前排的吕科马上开始翻闲话:“学霸你不知道,我们荻哥学的可认真了!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嘴上说无所谓跟我们分开,其实特别舍不得,感动的我都一怒之下做了半套卷子,不能让他独自战斗!”
“可不是。”庞阳也说,“荻哥不想你去尖子班,好同桌一辈子。”
“嗯嗯,我们家哥哥好努力哦。”
“虽然好像不太奏效。”
江荻抄起《黄冈真题》扔回前排桌上。
好端端两个人,偏要长了张嘴!
陆是闻看着江荻,轻轻嗯了声,笑了下:“我知道。”
江荻的脸更红了,铃声刚一响,抓起书包窜出教室。
陆是闻不慌不忙起身跟上,动作一顿,看向桌上的卷子——
几何题被歪歪扭扭做了辅助线。
“解”的后面跟了两排解题过程。
第二排就写错了。
大概是也发现行不通,那道题被孤零零晾在那里,改去做下一道。
陆是闻将卷子对折,装进书包。
……
*
回到家,江荻和陆是闻先一起去遛了狗。
期间谁也没开口提学习的事。
之后两人各自到房间洗澡。
江荻擦着头发出来,栽在床上捞过手机。
洗澡前他在群里问吕科他们要不要打游戏,结果到现在都没一个人回他,江荻甚至怀疑自己被单方面屏蔽了。
江荻待着无聊,来回来翻了几次身也睡不着,决定找陆是闻一起看电影。
站在对方门外时,他就又有点后悔。
马上要联考了,陆是闻也得复习吧,总不能自己不学还影响别人。
江荻放下抬起要敲门的手,转身想走。
门“咔哒”被打开。
“江荻。”陆是闻沉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荻停下回头。
陆是闻也才洗过澡,此时光着上半身,只穿了条灰色休闲裤,脖子上挂着条毛巾。
他的手还握着门把,浴室门没来及关,带着热气的沐浴露味从室内飘出。
“我听到外面有动静。”陆是闻问,“怎么了。”
“没怎…”
江荻突然就有些忘了自己是为什么会站在这儿。
他没见过陆是闻光膀子,就算之前受伤,他给自己擦澡时也穿着衣服。
现下没了遮挡,对方的身材彻底暴露在江荻眼前。
肩膀宽平,果然没有一点赘肉,肌肉紧实匀称又不显得夸张,薄薄一层沿着胸口覆盖向劲瘦的腰腹。
江荻酸了,心里瞬间奔腾过无数句凭什么。
陆是闻神色平静的直面江荻的打量。
直到看他把视线别扭撇开,才又把门开的更大些:“进来吧。”
江荻哦了声,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话的挪动步子进入房间。
陆是闻背对他走到衣柜前找了件T恤换上,又去到浴室,不一会儿拿了个吹风机出来。
“坐床上,我给你吹吹。”
“不用。”江荻抓了把头发,“一会儿它自己就干了。”
“湿着睡觉会头疼。”
“还不想睡觉。”
陆是闻不再跟他多说,拉人到床边,按着江荻的肩膀让他坐下,把吹风插头插进插座。
呼呼声回荡在屋里。
江荻一动不动坐着,陆是闻站在他面前。
一手拿吹风机,另只手伸进江荻的发丝间,贴着头皮拨动。
力度恰到好处,江荻被揉的有点舒服,但就是放松不下来。
他稍稍撩起点眼皮,最先看到的是陆是闻的腰。
虽然已经被衣服遮住了,但江荻总忍不住想起他刚刚赤|裸上半身的样子。
……到底是特么怎么练的!
现在学打台球还来得及么?
头顶和额前的头发被吹干,陆是闻扶着江荻的后脑勺,给他吹发尾。
“低头。”
江荻照做,两人离得很近,江荻脑袋一垂,恰好抵在陆是闻小腹上。
两人同时一僵。
江荻甚至感受到对方的肌肉有瞬间绷紧,隔着单薄的布料,释放出略高的体温。
就,腹肌挺硬的。
江荻想把头往后撤,后脑勺的那只手压了压,没让他动。
手上的吹风机持续运作,陆是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唇比平时抿得更紧。
“卷子我带回来了。”
陆是闻嗓音有些哑,“你总共做了三道题,一道错了,一道暂时没解出来,还有一道原本应该能做对。”
“你不然干脆说我三道全错。”江荻说话时,吐息浅浅扫过陆是闻的小腹。
那里本就敏感,陆是闻呼吸又沉了几分,喉间滚了下,最后还是主动往旁边侧侧身。
太难捱。
温热的沐浴露味淡了些,江荻周围的空气总算开始流通。
他肩膀微微下陷,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待会儿我们分析一下,争取今晚先把这三题攻克。”陆是闻说。
“没戏。”江荻甩掉鬓角滴下的一颗水珠,“这两年我都没怎么听过讲。”
“我找语文老师了解过,你的文言文很好,虽然语文较其他几科而言不好拉开分,但这次不是高考,对提高总分是有优势的。”
这点江荻倒不反驳。
他很小的时候,关逢喜就教他背唐诗宋词、文言文,还曾拿过小学生古文朗诵二等奖。
吹风机被陆是闻关上。
拔掉插销。
屋内又恢复安静。
“江荻。”陆是闻顿了下,手指仍埋在柔软的发间,“知道你在为了不分班做努力,我很开心。”
江荻微怔,那只手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陆是闻垂眼:“脸怎么红了。”
“?!”江荻急忙把陆是闻的手挥开,将吹干的头发重新揉乱,“还不是你屋太热,师傅到底什么时候上门修空调?”
陆是闻盯着他头顶翘起的一小撮头发看了几秒,帮他压下去。
“明天。”陆是闻把吹风机收好,“去书房。”
……
*
书房里依旧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檀香,陆是闻待在这里,瞬间就和整个环境融为一体。
他搬了把椅子放在桌前,让江荻坐下,拧开台灯。
“先从这道差一点做对的开始。”陆是闻用笔将题干重点划出来,“你的思路是正确的,只是没注意审题。”
陆是闻讲题时表情很淡,语调沉缓的保持在同一个频率里,不会像数学老师讲课时那么激情昂扬。
划完题干,握笔的手松散支着桌面,偶尔转一下笔。
橘色的光映在他侧脸上,睫毛垂着,嘴唇抿成一条冷冷的线。
江荻看着,大概也能明白这人为什么会这么受女生欢迎。
之前宠物医院的琳琳沉迷看小说,他无意间扫过几眼,书里描写的高冷帅哥差不多就长陆是闻这样。
无端,江荻好像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怀疑是不是最近没睡好,心率有点不齐。
照这样说,陆是闻的心脏会不会也不好?
陆是闻讲题的声音停了,侧目朝旁边人看。
江荻正揣着手臂,靠在椅背上。
单薄的眼皮下敛,像是在听他说话,又像在放空,连自己停下都没发现。
一根笔凑过来,在江荻颊侧的梨涡上轻戳了下。
江荻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陆是闻把卷子往他跟前推推:“做吧。”
江荻接过笔,尝试写了两行。
又卡住了。
“我好像…不行。”
“嗯。”陆是闻情绪很稳定,“我再讲一遍。”
“陆是闻。”江荻低低唤了声,皱眉,“我要拖后腿了,分数大概会很低。”
陆是闻静了片刻,将卷子重新摆回两人之间。
“别想没用的。”
江荻没应声,有一下没一下捻着腕上那条串珠。
要是陆是闻真去了尖子班,那也是自己不争气。
不过到时他应该就会有新的圈子,再这么赖在他家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尽力就好。”陆是闻的声音把江荻的思绪拉回,“你考得低,我就努力再考高点,把平均分拉回来。”
“总之不会跟你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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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荻:腹肌真硬,直男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