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颤动
易三平的杀人嫌疑把整件事情再次推向高潮, 网友们争论不休。
有人说，顾伽是因为看不下去黑幕才站出来揭露真相，虽然他也身居高位, 但并没有变成被巨额的财富蒙蔽双眼。
有人说，顾伽和易家是在狗咬狗，他们双方都参与了这两起事故, 只是因为出现了利益纠纷, 才出来站互相推卸责任。
在各种各样的声音中, 还有些人认为, 顾伽是为了易森才这么做的，易三平心狠手辣，易森一直受其胁迫, 被逼无奈只能选择曝光。
“没想到, 叶律师是易三平那边的……”
主卧的床单被换洗过，是淡淡的灰色，赵易森躺在顾伽的腿上，顾伽轻轻摸着青年的头发：“嗯, 他把证据全部处理掉了，单凭供词, 不足以他们把牵扯进来。”
整个房间只有小灯开着, 窗外的车灯偶尔打进来, 照在窗帘上, 像一道蓝色的阴影。
顾伽捏了捏他的脸颊：“所以思思很厉害, 提供了关键证据。”
“……我没有。”
赵易森没有因为这份夸赞感到开心, 他沉默了片刻, 接着表情凝重地从顾伽腿上坐起来, 直视着他的眼睛：“倒是你, 怎么一点也不生气……”
“如果我被自己很信任的人背叛了，我肯定会非常难过，非常生气——”
光是想象到这个场景就让赵易森觉得难受了，相反的，顾伽从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甚至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赵易森有点担心。
二人坐在床边四目相对，顾伽笑了笑：“有你在就好了。”
顾伽把赵易森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心脏处，盯着他的脸：“只要思思在，别人怎样我都不在意。”
赵易森指尖微颤，感受到人类心脏“扑通扑通”颤动的声音，仿佛为他而跳。
窗外的一道光从青年的肩膀扫到顾伽的眼睛。男人暗金色的虹膜瞬间变成浅色，仿佛星光的一部分。
赵易森咽了一口口水，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好像也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如果不是，为什么他的心脏也开始剧烈地颤动呢。
接着，顾伽抬起手，亲吻了他的手背。
赵易森别过头去：“庆典那天的事，我不是故意对你保密的……”
深吸一口气，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了，顾伽那天受伤的表情，赵易森一直没忘。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那天站在台上的是自己，赵易森或许会委屈到哭出来。
“我知道。”
顾伽拉过赵易森的手腕，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偏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他的指尖。
在如此轻柔的爱抚中，赵易森脸颊发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握住赵易森的手，顾伽轻轻闭上眼睛，脑袋凑过来：赵易森心里知道他要做什么，上半身定在原地，睫毛蝴蝶似的颤了颤。
他们在昏暗的房间中接吻。
……
特别调查队的办案速度很快，不久陆铭被再次传唤，这在很大概率上意味着，案情的进展对赵易森他们有利。
山河地产和顾氏集团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章建被赵易森临时任命，空降到山河地产稳住现状，集团那边暂时让姜助理照看，也能勉强维持。
他不愿意让顾伽在这种情况下再去公司，拉着他留在别墅休息。
然而，还没等到案情更具体的消息，另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你说什么？”
听到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赵易森差点把手里的电话摔下去。
……
去墓园的那日，是个雨天。
纯黑的棺椁摆放在被挖好的墓地上，后面还竖着一块石碑，
易蝶穿着一身黑色礼服，披着黑色大衣站在棺椁前，静静看了很久。
赵易森和顾伽站在更远处，顾伽为赵易森打着一把黑伞，居然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眼熟。
易三平的离世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本来以为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而他又极度贪生怕死，很难想象最终会是这种方式收场。
事实上，易三平的病情从进入警方管控的医院开始，就变得不稳定：经过一次问话之后，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的身体情况急转直下，甚至来不及送进手术室抢救。
入葬的仪式继续进行，棺椁旁边的牧师举起手中的十字架：“请家属原地默哀五分钟。”
赵易森缓步走到易蝶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易蝶看向他。
赵易森笑了一下：“走吗？”
易蝶愣住了，随后点点头。
“这……”
在牧师震惊的眼神中，赵易森带着她，一起抛下这尊昂贵却令人生恶的棺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墓园。
顾伽远远看了一眼雨中的景色，抬腿跟在二人身后。
没有人知道易三平突然离世的原因。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
易家掌权者去世的消息很快在网上传播开，大家一边震惊于案件的诸多反转，一边也都在猜测，泼天的财富究竟花落谁家。
有好事的网友们把易家的资产扒了个底朝天。
“易家不动产遍布世界各地，跟S市的很多公司都有合作，谁能接手，谁就会变成S市的下一个地头蛇吧。”
“笑死……我看这种资本家宁愿把东西都烧了，也不愿意把自己的钱拱手让人。”
“易森肯定没戏了，或许会留给在国外的私生子？”
在漫天的猜测中，最终的消息来了。
理财公司和保险人给赵易森打来电话，由于没有书面遗嘱，赵易森将作为易三平名下唯一成年的子女，将获得他名下的所有遗产。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青年愣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
易蝶如此评价：“他太自信了，从来没想到自己真会有死的这一天。”
搞了这么一出，警方傻眼了，经济犯罪案件嫌疑人意外去世，更荒谬的是，被告居然继承了嫌疑人的全部遗产。
树倒猢狲散，之前那些收过易三平好处的人，纷纷把隐藏起来的秘密供了出来。
律师被警方在去往国外的飞机上逮捕，作为其中几起事件的共犯，接受调查。
事情进展得实在太顺利了，赵易森甚至觉得这一切顺利地有些不真实。
“……”
耳边穿来嘈杂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当下。
“易先生，请问你会继承易家的全部资产吗？”
“易三平犯下的罪行，谁来承担？”
“为什么选择举报自己的亲生父亲，你是怎么想的？”
“请大家安静一下！”章建站在台前开始主持：“现在，山河地产的发布会，正式开始。”
面前的话筒亮起红灯，赵易森坐在台后，声音镇定：“大家好，我是山河地产的现任CEO，易森。”
“今天的发布会，主要是对近期发生的种种事情做出一个回应。”
赵易森说着话，面前仍有闪光灯不停闪烁，顾伽坐在他身边，正要皱眉阻止，赵易森却主动抬起手。
“麻烦各位把闪光灯关掉，不服从现场秩序的朋友，我们会让安保人员请出去。”
“……”
顾伽的嘴张开又闭上，最终低头笑了笑。
现场变得安静，发布会正式开始。
“首先，关于近日正在调查的案件，山河地产、顾氏集团、以及易家控股的所有公司，会积极配合警方调查，我父亲的罪名一旦成立，我会即可上交被罚的资产，承担应有的责任。”
台下一片哗然。
“其次，关于山河地产副总裁陆铭先生，鉴于他在经济案件中犯下的错误，公司董事会一致决定，剥夺其在公司的职位，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然后，是他昨天拟出来的最后一条。
赵易森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父亲去世后，根据法律规定，我将继承其名下全部的财产。”
“除去因罪被没收的部分，我决定将剩余的流动资产全部捐献给本市的红十字基金会，公开捐助的流水。”
台下键盘打字的声音越来越响，夹杂着倒吸凉气的声音。
“全部捐赠？”
“我没听错吧……”
“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里，暂时没有记者提问环节，其他问题，后续会再进行回应。”
赵易森一从椅子上坐起来，台下的形式就控制不住了。
“不是……易总先别走，您刚刚说的全部捐赠是真的吗？”
“您什么时候做出的决定？可以简单谈谈原因吗！”
“易总——”
在安保人员的保护下，赵易森和顾伽离开现场，只留下两人并肩的背影。
“二位稍等。”
工作人员去接引老王的车，等候室的门被关上，顾伽上前轻轻抱住赵易森。
“这就是你说的惊吓吗？”
赵易森一改方才从容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嗯……我这样做会不会被说圣母啊，这些钱其实可以留下的。”
“但我还是介意它们的来历，想着不如都捐了。”
赵易森打起精神开始向他解释：“易蝶那边，我打断把早年的不动产转到她名下，这些资产是祖传的，不涉及最近的事故。”
“易蝶的弟弟在国外，老王已经联系上了，他母亲不愿意他回国，也无心继承家产。”
“另外，白家那边，我之前答应把易家手里的股份全部还给他们，可以保持合作关系。”
“至于其他公司的股份……如果把股票全部抛售，肯定会对当前的经济产生影响，所以暂时不能这么做……”
赵易森在不经意间皱紧眉头，这都是他这几天反复权衡思考的结果。
“思思，”顾伽轻声打断他，觉得既欣慰又幸福。
“好了，你已经很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