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朗姆酒可露丽
北境冬季独有的凛冽空气灌入鼻腔。
厉寒川缓慢眨了下结满寒霜的眼睫，冻僵的脸上，神情如铁铸般分毫不变。
呵。
又是这个梦。
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他的地位多高，童年的经历如潮湿阴雨，每一天准时准点闯入他的梦境。
这次是什么？
在结冰的湖面上脱光上衣罚跪，还是替懒惰又恃宠而骄的哥哥挨打？
再或者被父亲进行非人般的体能训练？
无论哪种，厉寒川早已麻木。
alpha闭上眼向前迈步，平静地踏入属于自己的深渊，不料温暖雾气扑面而来，像是瞬间跌入黏稠香甜的蜂蜜中——
怎么回事？
风雪夜归，他试探推开面前的木门。
“寒川，回来啦？”电视前的女人立刻回头，笑吟吟站起来招呼，“是不是饿坏了？”
厉寒川猛然愣住。
“……母亲？”
比起记忆中，她长了不少年岁，穿着质感颇好、暖融融的毛衣，笑容慈爱。
一边关心，一边絮叨。
像每一个寻常人家的妈妈。
眼眶酸胀到快裂开也未能阻止alpha一瞬不瞬盯着她。
他知道这是梦。
但这数年来炼狱般的梦境，终于肯怜惜他一次，alpha只希望醒的再晚些。
他艰涩地问：“父亲呢？……大哥呢？”
母亲很惊讶：“父亲？”
“从小就我们娘俩一起生活，哪来什么父亲，更没有大哥呀。你一定是巡夜太辛苦，冻糊涂了！”
“妈妈给你做了一桌子菜犒劳你，但再等等，瑞瑞非要给你熬个汤，也太惯着你了……”
母亲又开始碎碎念，埋怨儿子性格冷硬不体贴。
厉寒川没想到梦里还有那条联姻小海鲜。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总不可能一直在想毫无感情的未婚妻吧？
男人走到厨房。
这里温馨干净，到处都是引人昏昏欲睡的暖色调。
“咕嘟嘟……”
培根奶油蘑菇汤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omega耐心地搅动着浓郁汤汁。肩背纤薄，微垂着头，一截雪白的脖颈没入后衣领，牢牢吸引着厉寒川的视线。
看上去千般羸弱，却又充满神性的力量。
要是咬破他的腺体，清甜酸涩的浆果味信息素一定更加明显。
alpha犬齿发痒。
瞥见丈夫的身影，瑞瑞吓了一跳，声音又细又软：“什么时候回来的？奶油汤马上就好。”
厉寒川鬼使神差走进去。
“不急。”
“瑞瑞都怀孕了，还专门为你煲汤，你抓紧自己盛出来！”母亲突然走进厨房，把汤勺塞进厉寒川手里。
alpha视线下移，这才注意到粉色花边围裙下，妻子微隆的小腹。
他的心怦然一动。
眼前画面忽地闪烁，再一看，自己与瑞瑞在卧室里相对而坐，气氛暧昧。
厉寒川嘴角紧绷，脸色不太好。
自己哪就压抑到这个地步了？
“少将大人…”omega含羞带怯靠近，却在距离他嘴角几厘米的位置停住。
有点尖尖的小脸上粉红一片，笑起来生动可爱，嘴唇红红润润的。
“我忘记自己怀宝宝了。”
厉寒川喉结发紧，这小海鲜没有生理常识吗？怀宝宝和亲一下有什么冲突——
alpha猛地探身凑近。
闹钟就在这时突兀响起，厉寒川睁开眼，眉宇间有淡淡的戾气。
“……”
他在梦里要干什么？
身体力行什么叫臭流氓吗？
厉寒川心觉荒谬，坐起身，又忍不住回味了下那个出奇幸福的梦。
现在已经是母亲去世的第十五年。
只要想起，顿觉痛意犹在，像是永远无法痊愈的风湿病。
然而瑞瑞的存在是真实的。
年轻的指挥官不可能承认自己在这一刻的脆弱，却切切实实获得了一丝安慰。
……为什么？
他皱眉。
-
双头鹰大厦。
联邦中心城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大楼上的巨型徽章雕刻着异兽双头鹰，周围一圈则是象征和平的橄榄枝。
气势恢宏，代表联邦的武力与智慧共存。
“少将！”
“厉少将。”
“指挥官大人。”
沿途士官纷纷站定行礼，秩序森严。
一袭墨色军装的男人目不斜视，气势如风，迈开长腿走向会议室。
厉寒川迅速指挥了一场远程作战。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将自己拉回正轨。
他有意切断了关于未婚妻的消息。
混淆梦境与现实的感情，不是他的做派。
副官这时敲门进来：“少将，下午的行程是陪伴少夫人试穿婚服。”
“……”
alpha眼前蓦地浮现出未婚妻朝他甜软一笑的画面。
他捏住眉心，硬邦邦说：“试衣服而已，还要人陪？只要最后结婚的是我和他不就好了？”
祁沐摸不准少将的主意。
这位非洲象副官不赞同地看了上司一眼，坐在沙发上午休，开始播放电视剧——
[我们司令已经聘了你们家小姐做第八位夫人，在家乖乖等好！]
[我们司令…第九位夫人…！]
[第十一位夫人！]
短短一段视频，吵吵闹闹。
将军强取豪夺，兵痞欺男霸女，夫人们哭天抹泪，待遇一天不如一天。
负心薄幸，一切全都因为那个可恨的上位者。
“……”厉寒川放下文件。
“滚出去看。”
“是！”祁沐起身，“那下午……”
alpha斟酌片刻：“他这两天在酒店做什么？那里设施齐全，他有没有玩的尽兴？”
祁沐无声叹息。
“听那边的人来报，少夫人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似乎心情郁结，连正餐也食难下咽，仅仅吃一些点心果腹。”
厉寒川神情逐渐凝重。
“嗯咻——”
此时此刻，总统套房里的小海豹奋力甩尾。
小瑞瑞每天需要吃十几斤的食物来维持身材，少一口都不够圆润。
十几个可露丽被高高抛到半空，连成一线，变戏法似的，丝滑跌入大大张开的豹嘴：“嚼嚼嚼！”
餐桌上，布阵般摆放无数碗盘，高档骨瓷圆盘中间只有一小块食物。
比起实用性，这些料理更注重美观。
对小海豹来说还不如海里的几个新鲜扇贝。
许多种口味混杂在一起，瑞瑞吃不出什么不同：“姆！”
麻烦！
不过经历了一上午的食补大法，小肉团子已然撑成了大肉团子，揽镜自照，只觉皮肤都展开了。
深浅不一的椭圆墨点均匀而美丽，怎么看都是肚子里有墨水的知识豹子。
雅。
不外乎此。
小海豹欢快地拍拍肚皮。
摇身一变又是姿态款款的美人omega，微笑出门。
酒店自助餐厅，经理望着空空如也的二十几个点心篮，冷汗涔涔，差点哭出声。
“坏了、坏了！刚才来检查的是食品监督局还是消防队？咱们的餐饮部被连锅端了？！”
-
“报告少将，少夫人出门了，似乎是去见朋友。”
保全人员拿起对讲机，墨镜下的眼睛犹如鹰隼般锐利，忽然迟疑道：
“……抵达空中花园，他见了军官夫人们。”
对面不知吩咐了什么，杜宾兽人隐匿在暗处，保持了一段距离，不再窥探omega们谈话的内容。
“哦？”
对面三个披着艳丽披肩的omega不约而同抬起下巴，压住眼底的惊艳，神色高傲。
“你就是‘可爱到膨胀’？”
长发如暖阳般的小美人轻轻颔首。
“我叫瑞瑞，从银沙湾来中心城没多久，这是我第一次和网友见面。”即便他智能手机都用得不太熟练，依然独自开朗，“很有趣呢。”
这还要多亏了厉寒川的粉丝飙车群，给了他一个向外连接的渠道。
否则他是没办法这么快交到朋友的。
尤其对面这三位是火烈鸟、鸵鸟和啄木鸟，都是瑞瑞没见过的兽人。
火烈鸟抖了下玫红色披肩，傲娇掀起欧美款大睫毛。
银沙湾？
乡下人。
侍者推着车，文质彬彬送上下午茶。
瑞瑞瞧见点心，DNA动了，薄唇抿了抿才忍住当场动物表演的冲动。
“原来下午茶里还有甜品和小食。”他真诚说，“我还以为只是来喝水。”
“哦？哦呵呵呵！”火烈鸟omega笑到打鸣，喙差点弹出来，“嘎嘎！”
鸵鸟相对沉稳，抿了口红茶。
“好了，我们是看你长得不错性格又乖，才带你这个新粉丝玩的。一般人，知道我们的身份可能会吓死，呵。”
啄木鸟放下被啄穿的木质托盘，壕气的给侍者递去一张卡：“失态了，直接刷。”
瑞瑞有些目不暇接：“你们是什么身份？”
既然都是从少将粉丝群认识的，难不成……
“难不成你们都是少将的夫人！”小海豹激动握拳。
对面几人差点呛死，线下完全没有在群里那么奔放，忙叫他不许乱说。
火烈鸟：“我们的丈夫都是联邦军部的军官，和少将大人是同僚哦。要是有机会，我们说不定能见到少将本人呢。”
“你呢？结婚了吗？”
瑞瑞坦然表示：“我这次就是专门进城结婚的。”
专门、进城。
这个字眼让几只鸟愣了愣：“你多大？”
瑞瑞沉吟，换算了下：“刚满二十岁。”
“我第一次来这里，并且和未来的丈夫只见过一面。”柔弱漂亮的omega轻声说，“但只要能每天吃饱，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
但落进军官夫人们的耳朵里，直接把三只鸟都气成了火烈鸟。
竟然……
竟然对一个吃不饱饭的乡下孩子下手！
“你丈夫真是个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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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军官夫人社交？”
临时会议前，厉寒川挂断保镖的电话，扯了下一侧嘴角：“这么快就想当贤内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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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茶小聚还没结束，瑞瑞已经和他们打成一片，甜品都落进了他肚子里，全然不知道自己成了包办婚姻里的小可怜。
真是豹歉了。
豹只知道饱饱的比较舒服。
几人激烈讨论着如果能和少将亲密接触会怎么样，一个个少鸟心荡漾，空气里有几片羽毛乱飞。
啄木鸟忽然问：“瑞瑞，如果是你呢？”
突然被cue，他想起上次被捏住尾巴的经历，又有些恼火了。
美人冷脸道：“扇他巴掌。”
几只鸟倒吸一口凉气，红着脸掩唇，弱弱道——
“想不到你看起来柔弱，居然、居然是个！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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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少夫人护卫组的电话突然打来，厉寒川会议开到一半，摆手叫停。
众人瞧指挥官脸色肃穆，纷纷紧张。
杜宾保镖犹犹豫豫：“少将，有件事属下无意间听到，不知道是否应该向您汇报。”
“有话就说。”alpha蹙眉。
“少夫人说他是s。”
单手撑桌的厉寒川猛地让口水呛到，俊脸可疑的缓缓涨红：“……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