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王子不装了
辞穆身侧,一直沉默的九艉,瑰丽的眼眸都微微一动,落在了说话者的身上。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修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发出一声骨骼轻响。
辞穆感受到了身侧九艉身体的瞬间紧绷,那股源自深海的、冰冷而暴戾的气息几乎要压抑不住。他伸出手,覆上九艉的手,微凉的掌心按住那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骨节。
“别急,”他低声安抚,但那声音却不再是之前温和的语调。兜帽之下,他的目光穿透阴影,像两束凝结的寒冰,被压抑了许久的愠怒,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整个大厅的温度好像都骤降了几度,水晶灯盏上附着的魔法光辉都开始不安地闪。
“我现在,就想见到王子。”辞穆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压,每一颗音节都重逾千斤,砸在众人心头:“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立刻、马上,出现在我面前吗?”
而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交换着暧昧眼神的法师们,此刻终于品出了那股致命的、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这不是什么强者的示威,而是审判前的宣告。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看戏的兴奋瞬间转为大祸临头的惊骇。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
与皇室关系密切的几位法师,更是面如死灰。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埃兰城的王子得罪了一位怎样恐怖的存在。这已经不是用金钱、权势或是美女能够摆平的麻烦了。在一位近乎半神、能够凭一己之力颠覆国度的传奇面前,王子的头衔脆弱得像一张纸。
人群中,一位身着深紫色法袍、胸前别着皇家顾问徽章的老法师,悄然将手拢进袖中。他看似在因恐惧而发抖,指尖却飞快地捻碎了一枚早已备好的传讯符文。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如受惊的萤火虫,悄无声息地穿透墙壁,向着王宫的方向疾飞而去。另一边,一个看起来与军方过从甚密的壮硕法师,则死死盯着地面,眼底却有一抹极淡的蓝色光晕一闪而过,将紧急讯息通过地脉传导了出去。
他们的动作隐秘而迅速,但那份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却无法掩饰。一个共同的念头在心底蔓延开来:王子到底有几个脑袋,敢去招惹这样一尊煞神?
与此同时,埃兰城中心的皇家斗兽场,正上演着一场血腥的狂欢。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这座宏伟建筑的穹顶。沙地上,角斗士与饥饿的猛兽生死相搏,飞溅的鲜血将金色的沙土染成暗红,浓郁的铁锈味混杂着野兽的腥臊,刺激着每一个观众的神经。
与下方混乱的杀戮场截然不同,高悬于一侧的贵宾席内,奢华而静谧。厚重的天鹅绒帷幕隔绝了大部分噪音,空气中弥漫着熏香与美酒的芬芳。埃兰城的王子科莱,正慵懒地斜倚在镶嵌着宝石的软榻上。他面容俊美,此刻却因为不耐而显得有些阴沉。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身侧一位美人的发辫,那是一位容貌艳丽的女仆,正柔顺地为他剥开一颗紫色的浆果,喂到他嘴边。
然而科莱的目光,却并未落在这位殷勤的美人身上,而是钉在不远处。
就在铺着雪白兽皮的地毯上,一个少年被特制的银色锁链捆住了手脚,直挺挺地躺在那里。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即使被缚,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水里的宝石,正毫不畏惧地回瞪着科莱。
科莱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他推开身边的美人,起身踱到苗苗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与埃兰城天空同色的蓝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被忤逆的怒火。
“伊格纳西,我真的很讨厌被拒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嘶哑:“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保证你会在王宫里锦衣玉食一辈子。”
苗苗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听不懂但也知道王子说不出什么好话,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们有多强大,他们一定会来找他。这份笃定的倚仗,化作了他此刻最坚硬的铠甲,让他无视了王子的威逼。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科莱眼中的阴鸷更深。他蹲下身,华美的衣袍下摆拖曳在地毯上,指尖带着冰冷的恶意,缓缓划过苗苗倔强的小脸。“伊格纳西,我本来想订婚后再碰你的。”
他低语着,手掌顺着少年的脖颈向下,就要撕开他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衫:“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也像你的眼神一样硬。”
“殿下,请息怒!”
杰尼朝着科莱深深鞠躬,语气虽然恭敬,却透着急切:“殿下,万万不可!人鱼一族,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他们的生命与情绪紧密相连,若是感受到极致的悲伤与绝望,他们的心脏会自己停止跳动。强制的手段,只会让您……永远地失去他。”
杰尼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科莱升腾的欲火之上。
那只即将撕开衣衫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科莱的眼眸里的风暴骤然转向,死死地钉在了卑微的谋士身上。
“杰尼,”他从牙缝里挤出字句,危险而刺耳:“我给你信任,不是让你拿来当忤逆我的资本。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殿下,句句属实!”杰尼的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冷汗浸湿了他后背的衣料,声音因恐惧而发颤,吐出的每一个字却清晰无比:“古老的典籍中明确记载,人鱼是海洋意志的化身,是至纯至净的生灵!强行占有,无异于亲手将他们的灵魂碾碎。到那时,您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失去所有光彩的……冰冷藏品。”
科莱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盯着地上一动不动,却依旧用眼神挑衅着他的苗苗,眼中的欲望与暴虐激烈交战。最终,他像是泄了气一般,猛地收回手,烦躁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盛放水果的银盘。
“废物!”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说苗苗,还是在说人鱼族。他重新走回软榻,一把将那名女仆揽进怀里,动作粗暴,像是在发泄无处安放的怒气。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被捆缚的少年,像一头盯着猎物、随时准备再次扑击的猛兽,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