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香辣鱼
猫爪菜做之前要先焯水去苦味, 这点和好些野菜一样。
“咄咄”几下,颜祺切了一把蒜瓣,一会儿和猫爪菜一起清炒。
霍凌说这个炒肉片子也好吃, 但在山上, 猪肉带不上来, 除非是下雪天,能直接冻在雪地里, 而换成兔肉、榛鸡肉炒又不是那个味道。
所以暂且清炒着吃,荤菜的话还有一道大鱼。
一个时辰前。
大鱼并非是瀑布下的水潭捉的,那水潭比想象中更深,他们进山没带渔网, 要想捉鱼只能跳下去,霍凌探了探深度, 看得颜祺眼皮直跳,不放心他下去。
霍凌也没强求, 去了半路上的溪水里, 削了根尖树枝叉鱼。
叉鱼讲究技巧,最好是趁鱼游到石头缝里的时候下手,不然人的手是绝对比不上水中鱼的速度。
好在他还有狗帮忙, 大个儿沿着岸边找鱼,找到了就冲霍凌叫两声。
当时黄芽儿在另一边守着颜祺,看起来有点着急, 也想凑热闹,但颜祺不动, 它也就不动。
“好狗狗。”
颜祺摸了摸它的后背,看向不远处霍凌光着上半身,下面裤子也挽到膝盖, 举着树枝在水里进出的样子。
英姿勃发,充满力量。
时而大个儿朝水面扑去,水花四溅,霍凌笑出声的同时,颜祺也跟着翘起唇角。
“这正好有锦带花呢,咱们编两个花环等他们回来。”
半晌后颜祺收回目光,同黄芽儿小声道。
刚刚选在这里等,就是因为看好了旁边的锦带花丛,他挑选一番,用随身带的小刀砍下来几条足够长的,用尾端扫了扫黄芽儿的鼻头,惹得黄狗打了个喷嚏,接着原地坐下来绕花环。
锦带花可以开很久,摘下来后插在水里能坚持五六天才凋零,因枝条软而长,做花环也很容易,乡下几乎人人都会。
颜祺就近扯了几根别的草叶和白色、黄色的小野花,一点点地编了进去,到末尾时将枝条别一下打个结,再用野草捆住就好了,只要不用力拽就不会散。
“小芽儿过来,我给你戴上。”
颜祺先编了个小的,往黄芽儿脑袋顶上放去,两只耳朵正好卡在里面。
“好看呢,别甩掉了。”
黄芽儿刚刚跑得热,一直在吐着舌头哈气,但这会儿看起来像是在咧着嘴笑一样。
花环上的花朵因此一抖一抖,很是灵动。
颜祺心喜极了,捧着它的脸揉了揉。
“再给你大个儿哥哥编一个。”
他自言自语着,又拎起另一枝花。
大个儿的脑袋大,他稍微编得松了一些,免得尺寸不合。
最后两枝花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虽然想象不出霍凌戴花环的样子,但颜祺还是编得很认真。
想着汉子戴红花可能有些奇怪,就往里多编了些绿叶进去,还找了几根狗尾巴草,把毛茸茸的那端露在外面,乍看也挺别致。
霍凌肤白,怎么装扮都不会难看。
如此想着想着,不免有些把自己想入了迷。
“汪呜。”
颜祺埋头做事,没注意到霍凌和大个儿已经往回走了,还是黄芽儿顶了顶他的胳膊提醒。
“干什么呢?”
霍凌赤着脚走近,浑身挂着水珠,也不嫌冷。
两只手里各拎着一条鱼,皆有小臂那么长,身边大个儿嘴里也叼着,嘴边露出一节鱼尾巴,鱼还活着,尾巴上下弹动。
霍凌低头,看清颜祺手边的东西后一下子笑开,“怎么编了这么多。”
又看黄芽儿,更是笑弯了眼。
“小芽儿也有。”
“咱们都有。”
颜祺莞尔,起身拍了拍衣裤的土和草叶子,把大个儿的花环给它戴上,又拿起另外两个,带着些许迟疑,问霍凌道:“你戴么?”
“你辛苦编的,作何不戴。”
霍凌半点推脱也无,直接拿过就往头上一按,也不管衣裳都没穿。
颜祺则微微低下头,由着霍凌将最后一个扣在自己的发顶。
可惜锦带花没有香味,不然现下说不定能招来蝴蝶呢。
大个儿和黄芽儿好奇地嗅了嗅对方,暂且都乖巧地没有把花环甩掉。
只是黄芽儿歪了歪脑袋,不懂为何两个主人又贴在了一处,连旁边草地上扑腾的鱼都不管了。
……
小哥儿用手指揉了揉嘴唇,轻轻推霍凌,催他赶紧穿衣裳。
接着为免汉子打个回马枪,他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条鱼,手被重量压得往下沉了沉。
“够实诚的,这是什么鱼?”
关外的鱼关内大都见不到,因为这边水冷,冬天冰壳子那么厚,水里的鱼照样活得好好的。
颜祺已吃过几次,觉得和从前老家河里的河鱼一点不同,不仅没有土腥气,肉还特别细嫩鲜甜。
但品种太多,甚么“三花五罗十八子”尚且不算完,这之外还能数出大小许多种,实在认不全。
“叫柳根子,山里的鱼没人捉,长得大,山下的多是巴掌长的。”
霍凌笑容不减,套上衣服后提起鱼让颜祺仔细看,“现在是鱼甩子的季节,囤了好些膘在身上,乃是最肥的时候。”
“回去就做来吃,只是两条怕是吃不完。”
他掂量掂量,觉得稍微大一点的那条,得有个三斤沉。
“咱们吃一条,另一条蒸熟了给它俩吃。”
颜祺应了声,将鱼交还给霍凌,蹲下来去看大个儿。
“大个儿你捉的是什么?”
他指了指地上,让大个儿把嘴里的鱼吐出来,落地才看出是两条,相比柳根子小很多,生了个圆圆的身子,银亮的鳞片。
霍凌瞅一眼道:“这个叫胡罗,就长这么大,用油煎着吃最香,这次没带鱼篓,捉起来费劲,回头在咱家门前溪里沉一个鱼篓子,一晚上就能捉七八条。”
不过大个儿捉来就是玩的,它不吃生鱼,丢在地上后黄芽儿过来闻了闻,它之前当野狗时饿惯了,什么东西都乱吃,霍凌怕鱼刺卡着它喉咙,也没给它,顺手又给扔回水里了。
“大个儿,离远点,鱼血甩你一身,到时候又要洗澡。”
霍凌在院子里杀鱼,大个儿和黄芽儿一左一右,因黄芽儿稍微站得近了一点,大个儿不许,上前一步让它后退,因此得了霍凌的“嫌弃”。
一听“洗澡”二字,大个儿一个激灵,不再没事找事。
霍凌无奈地笑了笑,“你说你和黄芽儿争什么,以后等你的亲崽子来了,莫不是也要吃味。”
从前本还觉得狗养多了热闹,现下发现要做到不偏心某一个也挺难的。
剖出来的鱼内脏丢在一旁,家里没有鸡鸭,不过可以沤肥浇菜地。
之前撒下的菜种已尽数长出,一天一个模样,满院郁郁葱葱。
长得快的叶子菜现在就可以掐着吃了,长得慢一些的接下来两个月里也可以陆续收获。
相比之前自己独居时的寥落,全然是大变样了。
“这鱼怎么做?清蒸还是酱烧?”
颜祺系着围裙,刚把焯过水的猫爪菜从锅里捞出来,放在一旁沥水。
霍凌把鱼丢上案板,“我来做吧,想不想吃辣的,我给你做个香辣鱼尝尝。”
家里多数时候是颜祺操持饭食,小哥儿口味清淡,加上前些日子吃野菜吃得多,霍凌今日忽而想吃点滋味重的。
“本没想着这一口的,你一说我也有点馋。”
辣菜下饭,况且说是香辣,实际关外红辣子并不怎么辣,颜祺来了这里后做饭常丢进锅里一两个,至多是颜色好看点,过了油能增些香。
于是两人一商量,决定干脆再蒸一锅干饭。
两人在山里除了干活,能琢磨的也就是这一口吃的了,一共两张嘴,敞开吃又能吃多少。
霍凌总说,人忙忙碌碌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吃口饱饭,饱饭之上,更要吃好。
颜祺重新洗了洗手,问霍凌要用多少干辣椒,外面墙上还挂着两串,够吃一阵的,等吃完今年的新辣椒也该红了。
“要不少,多扯上两把,家里可还有花椒?”
“有呢,之前摘的,还有小半罐。”
家里吃的花椒都是野花椒,摘一棵树的能吃许久,就是野生的太少,凑不出数,不然这等香料是值不少钱的。
霍凌遂先给大鱼改了刀,切了些葱姜丝,挤出葱姜水来把鱼身抹了一遍去腥,又使盐把鱼里里外外搓一遍,倒了点酒和酱油,一点点的糖。
腌鱼的时候,他找了个小笸箩,把干辣椒里的辣椒籽全数晃了出来。
辣椒没了籽辣味会更轻,颜祺说是能吃辣,实际辣味重一点就会鼻涕一把泪一把。
这次放的多,还是将籽去了更保险。
颜祺在旁淘米,淘好后烧着了另一个不太常用的火灶,可以将高粱米和狗吃的鱼肉一起蒸熟。
虽是狗食,可也是洗得干干净净的,端上桌人也能吃,没什么不能放在一起的。
这个灶是连着屋里火炕的,正好烧一下通个火,哪怕天暖了,火炕也不能长久不烧。
“我要下油了,你到我身后,别崩着你。”
霍凌说今天吃顿好的,往锅里倒油的时候颇为豪迈,颜祺看在眼里,安慰自己剩下的油还能炒菜用。
随即鱼肉先下锅,煎至鱼皮皱缩金黄,香味很快出来,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过了一阵子,霍凌很是有经验的把鱼翻了个面,这一步换了不会做饭的,鱼皮保准会黏住锅里,变成稀巴烂的一团。
正反都煎好,锅里还剩大约半碗的油,霍凌端起放干辣椒和花椒的盘子,将里面的料子一股脑倒进去,炒出香味后捞起来放在鱼身上,最后将热油舀出,一下子泼向鱼身。
刹那间香味冲鼻,对于颜祺而言,还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做法。
“你从哪里学的菜?”
他不禁问霍凌道。
这样的做法,普通人家哪怕过年也不一定舍得。
“以前村长儿子娶媳妇,请了个镇上的灶人,就是这么做的鱼,我那时候还小,钻去后厨打下手也没人管,趁机学了两手。”
其实并没学全,手艺人都忌讳被人偷师,他当初也就看了个皮毛,剩下的都是后来自己胡乱试出来的,不说正不正宗,反正味道不差。
这道菜出锅,干饭也差不多蒸好,再简单炒一个猫爪菜就能吃饭了。
一碟子猫爪菜差不多将锅里的残油吸干净,吃饭时他们在桌上吃香辣鱼,大个儿和黄芽儿在外面吃清蒸鱼。
筷子尖在鱼身上一撇,蒜瓣似的鱼肉就掉了下来,一下子能吃一大口。
不得不说,油多的菜就是香,是那些清汤寡水比不得的。
因吃菜时把菜放在了饭上,吃到后面碗里的米粒也都变得油汪汪,不多的辣味成了点睛之笔,吃完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满足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