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秦钊和钟涛的夜谈没能解决任何实质性的问题，反而让双方更加明确了彼此意见的分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前十玩家的所作所为极大可能影响到雾隐城未来的走向，而在如此明确的分歧下，迟早会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唐枫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答应了歪嘴老头的事一定会去做，以他现在的实力来看，开启惊喜派对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说雾隐城现在的时局紧绷着维持一个平衡，那打破这个平衡的，很可能就是惊喜派对的开启。
无论唐枫做出何种选择，都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钟涛回屋后，秦钊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皎洁的月光，陷入深思。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每个夜晚都意外的平和，没有什么意外的突发事件，也没有搞事的鬼怪夜半敲门，再加上有可靠的人守夜，其余人都睡的很安稳。
秦钊守了后半夜，天刚蒙蒙亮，郑萍萍揉揉惺忪的睡眼，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洗漱。
“早啊秦哥。”她轻手轻脚的拿着自己的洗漱盆，路过门口的时候和秦钊小声打招呼，“现在应该安全了吧，要不你再进去眯一会儿，等我做好了早饭叫你们。”
秦钊：“不用，你去忙吧。”
郑萍萍没再多说什么，麻利的洗漱完毕，今早她要煮粥蒸馒头，粥是早上喝的，馒头是给大家中午带着吃的，除此之外还要准备配馒头吃的小咸菜。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屋里传来了起床的声音。
不过让秦钊意外的是，除了郑萍萍以外，今天起的最早的居然是赵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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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常一直一副文弱小青年的形象，平时不言不语，存在感也较低，但好在愿意听话，不会像个定时炸弹似的做出什么让大家始料未及的举动，虽说能力平平，可已经属于新人中比较好带的类型了。
然而今天的赵常看似有点奇怪。
他起床后呆呆的坐在床沿，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眼神迷茫的看着这间屋子。静坐片刻后下地穿鞋，来到大家统一放洗漱盆的地方站定，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好像在思考什么。
他们用的洗漱盆都是掌柜统一准备的木盆，长的一模一样，里面的牙具毛巾也如此，放在一起根本无法区分，所以他们就按照睡觉的位置摆放，免得拿错。
秦钊以为他睡迷糊还没醒，提醒道：“左手边第二个是你的，郑萍萍烧了热水，如果……”
但也不知道是哪个词刺激到了他，赵常身体突然抖了一下，然后瑟缩着退了两步。
“你怎么了？”
赵常没有回答，有些僵硬的避开了洗漱盆，又在周围找了一会儿后，找了个角落自顾自的开始梳头发。
他没有木梳，只好用手指慢慢将头发拢在一起，看他的手势好像是想挽个发髻，可头发又没到能挽发髻的长度，忙活了半天，原本平顺的头发让他弄的乱糟糟，再之后就放弃了，坐在小板凳上，双目无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钊觉得他情况不太对。
厨房那边已经飘来新做好的粥的味道，郑萍萍刚去洗了手，甩着手上的水进屋，不小心溅到了赵常身上，本来是很平常的一件小事，谁知赵常却像被火烫到了似的，噌的一下窜起来，还连带踩翻了小板凳。
“你是谁？”秦钊侧步站在了靠近床的位置，一旦赵常有什么异动，他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而与此同时，床上的人也陆续醒来，立刻察觉到了屋内凝滞的气氛。
郑萍萍缩手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沿着墙边挪到了兰花草身旁。
“怎么了？”唐枫问秦钊。
“他不是赵常。”秦钊斩钉截铁的回道。
“啊？”柳原匆匆披上外衣，观察片刻觉得这人似乎没什么攻击性，于是踩着鞋跑到他身边，按着肩膀晃了晃。
赵常眼神空洞，毫无反应。
柳原若有所思，“这是丢了魂吗？”
秦钊：“不是，丢魂的人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但是他有。”
然后又把刚刚发生过的事情一说，众人这才明白为什么秦钊说他不是赵常。
这时，宗傀来到他面前，五指伸开，紧接着赵常浑身一颤，两条胳膊咻的抬起，就像是关节灵活的提线木偶一样。
“死人。”宗傀说道。
操控活人和操控死人是两种感觉，宗傀自然能够分辨清楚。
他是雾隐城排行第一的傀儡师，没人会质疑他的结论。
郑萍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颤着声音，“可他昨天还好好的，昨晚还和大家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怎么突然之间就……”
兰花草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以示安慰，转而问钟涛，“钟会长，昨晚前半夜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她不是不相信钟涛的能力，反而是因为相信才会这么问。因为钟涛根本没有叫醒他们，这意味着事情都在他的可控范围内，能解决当然是好的，可如果昨晚真的发生过什么，也许正是赵常死去的原因。
钟涛盯着赵常，微微摇头，“没有。”
这几天的夜晚风平浪静到守夜都变成了一个形式而已。
“但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死。”唐枫靠在秦钊肩侧，“既然昨晚什么都没发生，那就是在这之前，而我们昨天唯一做过的事就是去钱府扎纸人。”
“兰姐和郑萍萍一直在拌浆糊裁纸，离赵常较远，剩下的就是我们。”唐枫看向男人们，“大家一起扎纸人不可能只有他出事，肯定是他额外做了什么，你们有谁注意到了？”
张闻渊立刻撇清自己，“我就扎纸人了，什么都不知道。”
宗傀也摇头。
唐枫又看向柳原和钟涛，“已经涉及到了死亡条件，这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吧。”
可看刚才的反应，钟涛显然是不知情的，剩下的只有柳原。
面对众人探询的目光，柳原摸摸两撇八字胡，一双三角眼看起来阴岑岑的，“我确实知道一点，但是否是死亡条件就不得而知了。”
唐枫：“少废话赶紧说。”
柳原：“纸人画眼睛，也叫开眼，有传言，纸人在烧之前是不能开眼的，否则会活过来。”
铺子里的纸人都没有眼睛，他们不懂这些，掌柜怎么教就怎么做，所以自己扎纸人的时候也没有画眼睛。
柳原：“你们看看他的手，伤口应该还在。他昨天扎纸人的时候割破了手，血正好滴在了纸人眼睛的部位，唉……真是个倒霉蛋。”
兰花草：“柳会长的意思是，给纸人开眼后，开眼的人会死。”
柳原：“只是个猜测，毕竟我注意到的就是这些。”
这听起来倒也合理，但秦钊却皱起了眉，“赵常意外给纸人开眼的时候，柳会长也在，不言不语的只是看着？”
“哎呀呀……”柳原一脸冤枉，“这谁能想得到呢，当时我要阻止也来不及，再说，我就是个弱小的榜九而已，连个小孩子都比不过。”
唐枫呵呵一笑，“装，接着装。你说你没来得及阻止，我信，可之后呢，但凡你给大家提个醒，也许就能找到解决办法，赵常也不至于无声无息的就这么死了。”
柳原：“哎呀，意外，纯属意外。而且这未必不是好事啊，就算我说了也不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还得让他临死前担惊受怕的，现在这样也挺好，睡一觉安安稳稳的去了，也没什么痛苦。”
唐枫：“你——”
“柳会长不必如此，就算你承认用新人试探死亡条件我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秦钊上前一步把唐枫挡在身后，“昨天用到的唯一能称得上是利器的只有裁纸刀，而刀在兰姐手里，赵常根本拿不到，他的手到底是怎么割伤的，你心里清楚。”
柳原沉默片刻，突然咧嘴一笑，“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想骗过你还真有难度。好吧，我承认，不过手是他自己割的，血也是他自己抹的，这我可没撒谎。”
赵常自从进入副本后就一直状态不好，总是紧绷着一根弦，他怕死，也不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就算是跟着唐枫他们也无法获得充足的安全感。
这个副本一看就和神神鬼鬼有关系，而柳原又看似专精于此，于是他曾偷偷向柳原求助。柳原心知副本的关键肯定和纸人有关，于是就顺水推舟，先哄骗他给纸人开眼，赵常就傻乎乎的相信了他，最后丢了自己的命。
同为新人的张闻渊已经吓傻了，惊恐的看着平静诉说着死亡的他们，他无法确定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吓的手都在抖。
唐枫：“你可真是个垃圾。”
柳原却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情和他调侃，“唐枫，你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我不是。而且你们应该感谢我，试探死亡条件这种脏活累活我做了，结果到最后没得到好处不说，还落了埋怨，亏啊，亏大了。”
说完后，屋内气氛持续压抑，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