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钱钱锋钱锋
芳芳被那行眼泪吓到了，不知所措：“店长，你，你怎么了？”过了几秒她脑袋嗡的一声，“……钱先生是这趟航班吗？”
叶寻愣愣地点了点头，右手摸上脸颊，很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指上沾上的水滴，心里也像是被灌满了水。
“店长你别着急，打个电话试试，能不能打通电话，说不定他没有上飞机……”
“打过了，关机，消息也没回。”
“……”
沉默片刻，芳芳伸手从柜台上越过来轻轻抱了一下叶寻，安慰道：“先别瞎想店长，现在那辆飞机的具体情况也没有定论，再说了，说不定钱先生没上飞机呢。”
叶寻擦掉了眼泪，嘴角扯不出笑意，他嗯了一声，拿着手机到了休息间给钱俐莉打电话。钱俐莉正好在家里，一家人准备吃饭，听到叶寻问钱锋助理电话的时候有些奇怪，说道：“嫂子，你问江明电话干嘛？”
“有点事情，你有他的电话吗？”
“还真是不巧，我只知道他叫什么，联系方式还真的没有。”
叶寻心一坠，却听见钱俐莉笑嘻嘻着说：“我问问我爸，他肯定知道。爸——”
虽然觉得奇怪，但是钱俐莉还是把电话发了过来，叶寻道谢后挂断电话，赶紧给江明打了过去。但是江明的电话也是一样的打不通，一连几个都是一样。叶寻又给钱锋打，还是关机。
最后，叶寻靠在沙发上，脑袋像是漏风的破屋一般，只看见昏头的太阳照下来，浑浑噩噩。
他不知道怎么办，躺了一会儿后拿起手机刷新闻，但媒体所透露的消息刷来刷去都是一样的，具体情况如何还没有个定论。
“没事的，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叶寻低声对自己说着，不自觉地抚摸着表带，像是小孩子抚摸自己的安抚娃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芳芳推开门进来，脸上带着心疼，小帅和萧明站在后面，也是一样的表情。芳芳说道：“店长，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店里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
听见芳芳的声音叶寻才恍惚中意识到自己在无意识间又进入了脑袋里的小黑屋，就像是尹一晴刚去世那段时间。
他站起身，应道：“好。”
手机上依旧没有传来更新的消息，叶寻也没有更多更广的渠道去确定钱锋现在的处境。他决定去钱家，先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他们，他们获得消息的渠道肯定是比自己更广的。
叶寻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走了，身后是下巴快要拖到地下的芳芳小帅和看着长下巴一脸不解的萧明。
从提拉米苏到钱家别墅要一定的距离，在路上时叶寻还在重复地给钱锋和江明打电话，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
钱俐莉开门的瞬间瞳孔骤缩，只见门外的叶寻红着眼眶，像是随时都会流下眼泪。
“嫂子，是我哥欺负你了？”冲上钱俐莉脑袋的第一念头就是两人吵架了，他亲哥又是个不会哄人的，估计到哪里躲着了，这才导致他嫂子上门找人。
叶寻摇摇头，说道：“我联系不上钱锋。”
这就和钱俐莉的猜想不谋而合，她看着叶寻红着的眼眶，心里恨铁不成钢，像是正义骑士样把叶寻拉进来，说道：“嫂子你别生气，我教训他！”
蒋鸢和钱鼎在客厅坐着，看见叶寻进来后跟他打招呼，叶寻心里不是滋味，但是自己已是再想不到办法了。
叶寻：“爸妈，我联系不上钱锋，钱锋本来应该搭下午的飞机回来的，但是他那趟飞机出事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上飞机……”
此话一出，钱家三人的脸色皆是一变，钱鼎从沙发上站起来，皱着眉头就开始打电话，再没有了平时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钱俐莉则是骂了一声就开始刷手机，看最新的新闻，一边说着：“不会吧不会吧……”
叶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除了担心还有隐隐的愧疚，明明这件事情不是他的问题，但是看着他们的样子，他又控制不住地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矮了一截，手足无措。
蒋鸢看叶寻的模样，一副像是被吓坏的模样，明显是已经知道了有一段时间，自己实在是找不到办法才来找他们的。她招呼叶寻过去，压着自己心里的担心安慰叶寻：“小叶你先别着急，我们先问问。”
新闻里再也没有传来更多的消息，钱鼎的电话打得也不是很顺，因为那边也忙得转圈，他托了好几个朋友，最后终于联系上那架飞机所属的航空公司，但是对方说现在太乱了，核实登机人员需要时间。
所有，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四人就在沙发上坐着，面前的电视还在放，但是没有一个人看进去。空气像是被冻住，家人偶尔互相出声互相安慰两句，但他们都知道，这一切谁都说不准。
时间像在沙漏中流逝，窸窸窣窣的声音格外响。
钱鼎电话响起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急哄哄地看过去，然后屏住呼吸，听钱鼎接起来，发出一声气声：“喂……”
“对，身份证号码是……”
“好，麻烦你了。”
钱鼎放下手机，深深呼吸一口气，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确定了，他没上飞机。不知道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什么……”说完，他抱住了身旁的蒋鸢。
钱俐莉则是在那一瞬抱住了叶寻，眼中满是喜悦的泪水：“太好了嫂子。”
说完，她发现叶寻也在哭，但是眼眶中的情绪很空洞，像是信号接收迟钝，还卡着。钱俐莉松开他，拍拍叶寻的肩膀：“嫂子，我哥没事，没事。”
缓了几秒，叶寻的眼睛终于亮起来，一行亮晶晶的眼泪也跟着流下来：“嗯，没事。”
蒋鸢本想留叶寻在家里睡，今天陡然被吓这么一大跳，留在这里，至少在钱锋回来之前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但是叶寻拒绝了，说家里的猫还没有喂。没办法，蒋鸢只好给他找了一辆车，给他送回了锦溪园。
叶寻关上门后瞬间脱力，后背贴着门板滑在地上，终于撑不住。看到消息的那一瞬间就像是有人生生从心里挖出一块，血肉模糊，而确认没事后那人又把那块肉塞回来。回是回来了，但是疼是控制不住的。
布布跑了过来，喵喵叫着，声音巨大，它用尾巴扫过叶寻的脸，凶得紧，似乎在控诉叶寻今天回来得太晚。
叶寻把它抱住，那颗心总算是落下来一点。
喂完布布后叶寻火速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又给钱锋和江明打电话，还是没通，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实在是疲惫，很快睡着了。
他没有做任何梦，醒来的时候看见了钱锋。钱锋的脸上不平静，像是压着情绪，他看过来的时候叶寻觉得或许自己真的在做梦。
“钱锋？”叶寻定睛看着，但是钱锋没应，于是他又叫了一声，“钱锋？”
钱锋抓住他的手：“是我。”
叶寻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撞进钱锋的怀里，失而复得般抱住他：“太好了，我…。我还以为你……叔叔阿姨也吓坏了。”
钱锋嗅着叶寻的味道，心里升腾起浓烈的情绪，他甚至控制不住抱叶寻的力度，两只手可以说是掐着叶寻的腰。
他手机终于充上电就被里面的未接电话吓到，赶紧给叶寻回拨却没人接，他又给父母打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担心了多久。尤其是他们提到的叶寻的状态，简直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这会儿看见叶寻的模样，他眼中只有自己的样子，钱锋心里生出一种渴望和期待。他松开一点叶寻，把他搂在怀里，控制住语速，问道：“叶寻，你哭了吗？”
叶寻答得很快：“嗯。”但是他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脑袋埋下去，像是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钱锋捏着他的后颈把他捞起来，脸对着脸：“为什么哭？”
“害怕你死掉。”
“为什么？”钱锋看着叶寻的眼睛，看见了他眼下的红，他想亲上去。
“什么为什么？”叶寻不理解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害怕我死掉，你……你喜欢我吗？”
叶寻说不出为什么，但是他对于第二个问题是能够回答的：“喜欢你，因为你很好。”
钱锋听到那句喜欢时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但是叶寻的后半句又让他如坠冰窟，他看着叶寻：“是什么喜欢？我和其他人对你来说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叶寻有点愣愣的，不明白钱锋问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但是人和人肯定是不一样的，这是他能够确定的。
那么钱锋对于他来说是怎样的存在呢？叶寻想了一会儿，最后谨慎又格外坚定地说出一句：“你是老公。”
钱锋被这两个字烫到，但是叶寻的眼神丝毫不像是在说心爱之人的名字，反而有一种“你是党员”的正式和严谨。他只是在认真地回答钱锋的那个问题，没有任何的旖旎情思。
钱锋的脑袋彻底冷静下来。
但是他不想再等待了。
他沉默片刻，看着叶寻：“嗯，我是老公。那你尝试着喜欢我吧，不是现在对于钱锋的喜欢，而是对于老公的喜欢。”
叶寻看着他，瞳孔慢慢放大，像是系统正在慢慢加载一样，缓慢地接收钱锋给出的信息。终于，他在脑袋里把这句话加载完毕，捋顺读通。但是读通和读懂有着质的区别，他有点愣地问钱锋：“什么意思？”
钱锋想过很多次自己表白时的场景，无数种。但是无论哪一种都是极度的浪漫旖旎，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他风尘仆仆，而叶寻浑浑噩噩，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的你言我语。
他追求缘分天降、追求浪漫热烈、追求无限完美。但是遇见叶寻后他的所有追求都在落空，相遇是软件算法的匹配，婚姻是他的计算哄骗，相伴是伪装夹杂着混乱的。
可是叶寻给的一切他都喜欢。
算法严谨，却还是把他和叶寻匹配到一起，可见他和叶寻天生一对；
婚姻的开始不重要，婚姻的延续更为重要，而他们已经约定好一直维持婚姻直到死亡，可见他和叶寻天生一对；
谁都有不敢说的事情，他只是隐藏了对于叶寻的感情，没有杀人放火，另外，混乱何尝不是另一种有序和完美，可见他和叶寻天生一对。
综上所述，他和叶寻天生一对。
如此完美的一段关系，表白的地点不够完美无伤大雅。
“叶寻，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是对于爱人对于伴侣的那种喜欢。”钱锋说得很珍重，一字一顿。
叶寻又陷入了“加载中”的暂停状态，于是两人就这样看着彼此的眼睛，用一呼一吸默默数着分秒的流逝。
好一会儿，他终于反应过来，但是语言系统被庞大的信息量冲焦，一卡一卡的：“我……那个……喜……什么？”
钱锋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安慰小孩一样轻抚他的手臂，很温柔地重复：“我，钱锋，喜欢你，喜欢叶寻，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叶寻的反应持续性奇怪，不是钱锋想象中一样躲避或者是不好意思，相反，他眼不错地盯着钱锋，像是试图从钱锋的脸上找出“为什么喜欢”的理由。
又是良久，他找不到理由，终于开口：“为什么？”
钱锋对于叶寻的反应很无奈，但还是想逗逗他，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我？”
“不知道为什么。”钱锋看着叶寻的眼睛，原本就微微下垂的眼角此时看起来更加往下坠，就像是陷入了极大的困惑。钱锋又问，“不可以喜欢你吗？”
“没有，可以喜欢。”喜不喜欢是别人的自由，他管不到。
“嗯，那你怎么想，对于我的喜欢，准备给一个怎样的答案？”钱锋步步紧逼，身子也往前，额头就要抵上叶寻的。
“不知道。”
“那我给你一个办法。”
叶寻看着他，像是一个求知的学生：“什么办法？”
“很简单，你也喜欢我不就好了。反正我们都领结婚证了，你喜欢我是应该的。”他说的很没有道理，选择性地忽视了两人真正结婚的原因。
“但是……”
“没有但是，还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吗？”
叶寻反应了一会儿，想起了钱锋帮他扮小熊的事情，但是他这会儿脑子疼，有点脾气了：“我当时没有求你帮我，是你自己要扮小熊的，为什么算我欠你？”
“你强硬告诉我秘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不想听呢？最后还说我欠你一个秘密，我不是也把秘密还给你了吗？”钱锋话锋一转，开始责怪他，“是你先开始的，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叶寻理亏，再一次体会到回旋镖的威力。
“好吧，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尝试着喜欢我吧。”钱锋其实有点紧张，但是他装的很好，因为说得很严重会吓到叶寻。
“这个……怎么尝试？”叶寻有点为难，“你换一个吧。”
“你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行？”钱锋又开始自说自话了，“什么事情在开始的时候都是有困难的，你得想办法去做、去完成。一件事情在刚开始看起来像一团乱麻很正常，你抽丝剥茧，总能找到线头，找到之后就好办了。你自己想想办法吧，叶寻。”
叶寻看着钱锋，又有一种上班被上司忽悠的感觉。原来钱锋还是有在好好工作的，当然，是以他作为领导的角度来评价的，毕竟他画饼和激励人的话一套一套的，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叶寻，可以做到吧？”钱锋怕拍他的肩膀，“又不是要你去杀人放火，试试还不行吗？我长得又不丑，对你也还算不错吧，喜欢我不亏的。”
“那好吧，我试试。”
钱锋心里一喜，没想到叶寻能这么快被说动，当时就有点想得寸进尺：“可以亲一下吗？你感受一下喜不喜欢。”
叶寻今天让步的已经够多了，很疲惫，他转过脸：“不行！”
钱锋有点失望，但不多，他抱了抱叶寻，感受着他瞬间的僵硬到松弛，心里像是开了一扇窗，之前所有的沉闷空气都释放出去，源源不断的新鲜氧气灌进来。
他嗅了嗅叶寻的头发，松开他：“好了，睡觉吧。”他站起身，猛然想起来，“哦，给你带的娃娃。”
“哦。”叶寻还是觉得钱锋幼稚。
钱锋从客厅把娃娃拖进来，大中小号都有，还有其他的他觉得好看的ip角色玩偶，满满当当的一个大袋子，跟黄牛抢购一样的架势。
“就是因为给你买娃娃所以才没赶上飞机。”钱锋还想卖一下惨，然后发现这是件天大的好事，又讪讪道，“好在没赶上哈哈。”
叶寻摸着那个蛋糕玩偶，问道：“你的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没电了。”
“那江明的呢？”
钱锋忙着从袋子里掏娃娃，一边掏一边往叶寻床上扔：“办完事后给了他自由支配的时间，他运气不好，在街头被飞车党抢劫了。”
好惨的一打工人。
“好了，就这些，你早点睡吧，晚安。”
叶寻看着被钱锋扔满娃娃的床，心里怪异的平静：“哦，晚安。”
“记得喜欢我。”
“……”
门关上，叶寻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脑子消化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然后爬下床来，把娃娃收拾了一下，大部分都重新塞回了袋子里，因为放在地上会脏。他把一个小号的苹果蛋糕放在书桌上，开始放空，手无意识地翻着那本已经泛黄的本子。
他开始重新思考钱锋在他生命中位置。
诚然，钱锋现在已经变成了很重要的一部分，他是朋友、是室友、是老公。他还是叶寻的追求者。
叶寻不喜欢改变，习惯的东西最好能够长长久久地陪在他身边。他能够接受新鲜事物，但那是无关紧要的部分，对于重要的部分他的态度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藏起来，不要改变。
钱锋喜欢自己，如果叶寻做不到喜欢他，那叶寻会失去钱锋。叶寻想了一下，他应该是不喜欢钱锋的，又或者说是对于钱锋的喜欢和钱锋想要的不一样。
但是他更不喜欢想象中没有钱锋的生活。
那就试着喜欢他吧。叶寻最后得出和钱锋一样的解决方案。
想完这件事，叶寻紧绷的脑神经松快不少。他看着面前的苹果蛋糕，想到了钱锋躲过出事飞机的缘由。
如果不是因为要给自己买玩偶，钱锋现在就不知道在哪里了。所以是叶寻让他逃脱了噩运。
叶寻一向觉得自己命硬，现在又一次证实了这点。同时，他意识到钱锋的运气不是很好，是因为有自己才能顺利渡劫。
想到这，叶寻瞟到了本子上那那句“钱钱钱锋”，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地在第二个钱的正下方又加上了一个“锋”字。
吾爱有三，钱钱锋钱锋。
钱锋是个命薄的，自己还是帮帮他吧，说好一直结婚直到死，万一他半路挂了怎么办。
再说了，自己总不能尝试喜欢一个死人吧。这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