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坐标点
这系列狙击-枪前端配有专门的消音器, 射程可达两千米以上,子弹射出,准心正对眉心, 霎时间爆开一团血花,血液呈喷射状打到建筑的外立面之上。
学生们还未反应过来,离得近的几人被直接吓到失语, 而海盗们却先一步举起了枪, 几艘小船间爆发出几声哨响。眼前这群懦弱的学生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他们在寻觅是谁发起了进攻。
可对方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空隙, 紧接着是第二弹,第三弹……枪枪正中准心,彷如死神来自地狱深处的呼唤, 只是这死神低语声声皆带走一条身边人的性命。
学生人群中终于接连传来惊叫, 他们分辨不清第三方势力的来头,只能看到眼前瞬时爆开一团团的血雾,四处是鲜红色的血液喷溅。他们没见过这阵势,一番推搡挤攘后, 纷纷向建筑内部抱团退去。
这几十名海盗们的心态则渐渐从愤怒转变为惊慌,短短不到一分钟内, 不可见的敌人连着五发爆头, 让这些人彻底乱了阵脚。最开始还有人怒骂, 可子弹随即将那骂声打回了喉咙中。
人人畏强, 末世之中从没有怜悯与谦让, 有的只剩冷酷的以暴制暴。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海盗们将死去同伴的尸-体原地抛入海中, 纵船飞快离开了这片海域。
陆桁放下狙击-枪, 望远镜的视野之中, 远方正向这边行进的海盗船也似收到了某种信号,开始调转方向。
看着海盗的小艇和渔船已遥遥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这四栋建筑内的学生中传来阵阵欢呼声,短暂的喜悦过后是嘈杂的谈话,有人开始争论究竟是谁出手救了他们,人群之中议论纷纷,还间歇性传来几声劫后余生的哭泣。
哑光白涂料的快艇正到达几栋楼之间时,争辩声与压抑着的痛哭声不约而同地消失了。
陆桁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狙击-枪高高举起。明明他位于低处、学生们站在高点,此刻却似位置互换般,投射下来的目光中充满了无言的敬畏和惧怕。
他从快艇的后备箱中取出便携双折梯,搭在刚刚出头的眼镜男出面的那栋楼下,将小快递箱用背带斜跨在腰背间,顺着梯子矫健地向上爬。
所到之处学生们自动向后退却,虽然这不明身份的高大男人刚刚帮助了他们,可谁也摸不准对方的意图。尽管如此,却没人敢阻拦一句。所有人都眼睁睁看见了,方才还凶神恶煞、不可一世的海盗们是如何被这人一枪枪准确地带走的。
这栋建筑正是科技大学保留下来的高层图书馆,用来采光的连排长窗前几天早已被海盗们用石子和枪弹尽数打破,可一排排书架仍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上的碎玻璃和金属碎片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自海啸发生之初学生们便占据了这里,而附近的海盗们早盯上了这块肥肉。
随灾难进程向后推移,抱团打劫的所谓“海盗”数量只会越来越多,若不是今天陆桁的到来震慑住了对面,这群人人眼馋的羔羊肉早晚要被鬣狗群拆吃进腹。
“叫你们管事的来。”
这群学生个个面露呆愣,眼神里尽是未经世事的清澈愚蠢。待陆桁开口,才有个别机灵的给他指了方向。
图书馆的借阅前台区,几个女生正含着泪为一名倒在地上的男生包扎,正是刚刚从窗边扔下铁制桌椅企图袭击海盗,结果被反打了一枪的男孩。暗黄色的地毯被鲜血染红,晕开了一团浓烈的黑。
这些女生显然不是医护专业的,包扎的手法相当粗糙,止血的按压方法也不对,陆桁拨开人群进去扫了一眼,冷冷道:“子弹进肺,别费力气了。抛尸别扔中庭,小心把海洋生物引来。”
这话相当冷血,蹲在地上的女生顿时愤怒地回头,刚想指责两句,看到陆桁手边的枪顿时变了脸色,生生将未出口的话给憋了回去。
穿着红色衬衫的眼镜男这才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挡在双方中间,推了推镜框道:“首先还要谢谢你,先生,帮助我们打跑了海盗。刚刚我们的一位朋友受伤了,大家的心情都有些低落,也希望你能理解。”他说话很客气,三两句便安抚住众人的情绪。
眼镜男接着走到陆桁身边,小声而快速道:“如果您能一直帮我们赶走敌人,我们可以每周为您提供足够生存的食物。具体情况我们去自习室那边谈吧,那里是单独的隔间,说话比较方便,请跟我来。”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能看出来做事妥当,说话滴水不漏。
是个聪明人。
随着自习室的门关上,陆桁将从李前杰那顺走的收音机放在桌面上,开门见山道:“我不需要食物,但要你们帮我个忙。”他调到频道91.5,收音机里平缓的音乐声传来,小小的房间内回荡着悠扬的钢琴曲。
伴随着这诡异的音乐声,眼镜男的脸色陡然一变。
他欲言又止,指节反复敲击着椅子扶手,显然内心十分焦躁不安,良久,才终于身体前倾缓缓道:“你想要这个坐标对吗?593.782,我可以直接把坐标告诉你。但说实话,我觉得那里不对劲。”
眼镜男向陆桁展示着手机里的离线地图,指着那坐标点道:“那里不是什么银沙岛军事基地,也不是政府办公所在地,更不属于任何一个电视广播电台。它位于一座化工厂中间,在海啸发生前,这个频道是第二化工厂的自家宣传电台。”
“二化的海拔只有五十米,最高建筑不过七层,现在唯一能超出海平面的部分不过是五六个大号烟囱。运营电台需要足够的电力与设备,我不认为会有人能在巨啸来临时的一瞬间,能将这些电子设备飞速转移。换言之,先生,我实在想不明白这电台如今还能存在的道理。”
他推了推眼镜,诚恳地望向陆桁。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是很有效率。
“我不需要质疑它的合理性。”陆桁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点了点眼镜男,“我接了单生意,要带人去那个坐标点。你也要跟着来。”
眼镜男睁大眼睛,指着自己,不可思议道:“我??”
他有些急了:“那我的同学怎么办,没人带头拦着,他们只会把食物一次性全交出去。先生,你应该懂这海上有多危险……”他的同伴们又有多懦弱。
陆桁勾起嘴角,对方没说出的话,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灾难之下,群体性被一步步放大,乌合之众的胆怯与荒昧会宛如病毒般弥散开来,离了态度坚定的领头者,用不了多久这些学生就会被蚕食殆尽。
陆桁将背上的便携快递箱解开放到桌面上,掀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整箱的手-枪和子弹。
银沙岛政府全面禁枪,眼镜男还从未在现实生活中看到真实的枪支,这箱子里少说有十多把,他一时间愣住了,看着陆桁一句话都说不出。
陆桁接着从箱子底部点出十余张快递单,带着一把手-枪出了门,图书馆中庭直通上下,自习室位于全楼最顶层。站在这个位置,他能俯视着底下几百名吵吵嚷嚷的学生,下面有人席地而坐互相分享零食,有人围着受伤的男学生痛哭,有人则呆滞地坐在窗边等一艘不可能到来的救援船。
“砰”的一声枪响打断了一切,陆桁对着无人的房顶开了一枪,整栋楼顿时一片寂静,无数惊惧恐慌的目光投射而来。
陆桁举着枪,居高临下道:“今天开始,我要你们拿起武器开始反抗。”
眼镜男适时地出现在旁边,将保险箱中的十几把最新型号的手-枪展示给同学们看,底下顿时传来一阵吸气声。
“你们当中有谁之前去过靶场,玩过射击?”
下面寥寥几人举起了手,里面有男有女,眼神里皆透出跃跃欲试的兴奋。
“第一,现在开始我会教你们练枪,明天之前需要组建出一支能抵御海盗的小队;第二,把所有的书架和家具移到窗边,形成路障抵挡进攻;第三,这几张单子上有我的联系方式,食物、武器、充气皮划艇应有尽有,给钱就来。”
话还没完全说完,底下学生之间就爆发出阵阵的欢呼声,这帮人怯懦却并不愚蠢,一旦有了主心骨,心中有底气手中有武器,对抗本就没多少纪律性的海盗并不难。
其他几栋楼里的学生也纷纷探出头来,大喊着问道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陆桁在大学城这边逗留了一个多小时,眼镜男拿起大喇叭指挥着底下的学生搬运障碍物,顺便召集了二十多名先前玩过靶场射击项目的学生,跟着学习这型号手-枪的使用方法。
他离开时不过下午两点,从被海盗围攻到获得武器,学生们的大起大落发生在短短两小时内。走时专门有人夹道相迎,人群中还有好事的吹响了小号,他们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陆桁生生地被捧成了这帮大学生们的救世主。
眼镜男坐在快艇的副驾驶位上,眼神里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发放快递单的任务进度走向了[21/50],还有四十几个小时,陆桁打算先到距离这里一小时船程的高层住宅区碰碰运气。
一路上的讲述中,陆桁得知这眼镜男名叫肖宇良,是科技大学的学生会主席。巨啸发生时他恰好在图书馆自习,见情况不妙,第一时间向楼上狂奔,这才险险躲过一劫。这处图书馆和旁边几栋科研孵化大楼收纳了附近五所大学的学生,尽管有超高层建筑的庇护,几万名学生最终也只减员到两千余人,而这在茫茫大陆之中还算好的情况。
根据肖宇良的推测,银沙岛两百余万人口如今幸存者绝不超过十万。海啸来得太猛太快,连带着核基站的接连爆炸,哪怕勉强存活,也难免受到核辐射的影响。
更何况如果没有充足的食物储备,很多人开始捕捞海鱼维持生存,海鱼体内积聚了大量的核毒素,无异于饮鸩止渴,只会愈发加速死亡进程。
整个银沙岛眼看着正处于滑向悬崖的边缘,所有人都看着它覆落,眼睁睁目睹自身生命的消亡,却都对此无能为力。
至于联邦政府,只有一个渺茫得不能再渺茫的电台信号,给了无数在暗夜中祈祷的普通公民一丝求生的希望。
凡是人都会被这一线生机迷惑心智,这悠扬平缓的音乐就像是无边的红色罂粟,是灾难之下的救命稻草。
一小时后,陆桁到达了这块大陆最大的打工人社区,它位于银沙岛核心城区的边缘地带,以廉价的租金和便利的地铁吸引着城市底层的劳动者入住。人口密度极大,光二十余层高的超高层住宅楼就有十多栋。
远远看去,这些住宅楼依旧维持着较高的生活痕迹,家家户户窗边仍人影攒动,楼间不时有人摇着皮划艇、手拿长矛等冷武器在其中巡逻,俨然已自成一片生态。
肖宇良一时间看愣了。
他以为大学城已算是在灾后保存得较完整的社区体系了,没想到这里更甚。除了这十多栋高层住宅楼的腰部以下被水淹没,露出水面的部分住民生活状态与平常无异。
由于没有足够的通讯,巨啸后的银沙岛像是黑暗中的丛林,管中窥豹,所有人只能瞥见眼前的一隅,众人皆是井底之蛙。
陆桁加足马力便开了过去,皮划艇中的居民显然对他充满了戒备,简单说明来意后,也只是让他发完传单迅速离开,不要在此逗留。
家家户户储存的食物都有限,这段时间他们不少见到前来投奔的无家可归难民,收容一两人尚且能接受,但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长此以往原住民的利益难免受到损害,不接纳外来人入住已成了这里约定俗成的规矩。
大楼入口早被水淹没,每栋楼只能从墙壁上凿开的大洞进入。
这里的住户相当冷漠,许是被骚扰得多了,每家每户都紧闭着房门,任怎么敲也不开。陆桁跑遍了十余栋住楼,最终也只发出去了二十余张传单。
任务进度走向了[47/50],肖宇良被陆桁抓了壮丁,两人分头行动,现下早累得躺在快艇的后船舱喘粗气,然而还没歇两分钟,快艇就再次破浪启动。
“大哥,你不累吗?!”肖宇良看着陆桁的背影,只觉得这人像是铁打的一般。
陆桁没有回答他,只是对照着地图研究哪里可能还有足够的幸存者存在。银沙岛地形中间高四周低,他出来的这一圈主要在东部海域打转,还从未前往中部的丘陵山区。
那应该是海啸发生后,唯一没被淹没的一小块大陆地带。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里也应该是“海盗”们的老巢。
银沙岛是全球的海运枢纽,航运极其发达,寻常海盗多驻扎在远洋小岛之上,早伴随着巨啸来临命丧黄泉。近海和大陆边缘这些打家劫舍惯了的人先前根本不是海盗,而是在中部大陆居住的普通山民。
他们以中部地区为核心向外扩张,陆桁暂时不想与这些如鬣狗般集群的海盗们起冲突,打算去东南部的市中心碰碰运气。
这里的幸存者明显没有住宅区与大学城那般多,偶尔一栋超高层建筑耸立而出,多半也不过二三十人存活,好在途径一家中心医院,里面还有相当一部分医生患者。
灾难发生后,这还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头一次见到外来者,频频拉着陆桁问这问那。
医院中食物储备显然不多,这里的幸存者已到了弹尽粮绝的边缘,尽管热情,却没有多余的食物与陆桁分享,他们的精神状态也十分紧张。整栋住院楼方方正正,透光面很少,像一栋巨大的棺材,将所有人笼罩起来,长期在黑暗又缺水断粮的环境中居住,心理会比身体先一步崩溃。
虽然海盗们暂时没有扫荡到这片海域,但恐怕这些人都撑不到海盗来临时。
医院的走廊上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和海水的腥臭气混合在一起,让肖宇良禁不住捂起鼻子。更糟糕的是,由于断水断电医疗设备停摆,不少患者只在病床上吊着一口气,身上已散发出阵阵恶臭。
临别时,病床上一位大爷死死拉住肖宇良的手,浑浊发黄的眼球中迸射出希望的光,他意识已经不清楚了,唯一知道的便是医院里来了外人:“你们是联邦政府吗?是不是来救我们了?”松垮的眼皮下,缓缓流出一行清泪,他已等了太久。
这一刻,肖宇良忽然不知说些什么,他想松开老人的手,心中却涌起不忍。到最后,只能重复着两句:“马上,我们马上。”
任务完成打道回府,陆桁一刻不停,接着赶往舟浦港码头。
肖宇良平躺在快艇的后座上,仰望着漫天的星光。
明明身体极疲惫,他却怎么都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快也太冲击,不亚于巨啸来临的那一日。
海难之下的众生相太沉重,仿佛给他胸口压上了一块巨石。
沉睡前的最后一眼,他望向前方开船的男人。那高大男人像是有无穷的精力和铁打的心脏一般,对他来说如大冒险般的一天,只不过是对方生活中极寻常的一角。
第二天一早,一艘巴拿马油轮带着数十艘快艇,浩浩荡荡从港口出发,前往肖宇良所说的坐标点。他们这一行的目的很简单,寻找电台所在的联邦政府避难所位置。
李前杰坐在船上驾驶室的主座上,摇晃着红酒杯,悠闲地望向前方的海域,仿佛升官加爵的好运就在前方。
陆桁则反靠在侧舷窗边,手边放着一把手-枪,神情极冷淡,看不出任何心理活动。
肖宇良正坐在他们两个之间,只觉得但凡这坐标出了点什么问题,这两人随时动动手指就能把自己灭了。
随着九个小时的航行,终于靠近了目标海域的位置。
海面一览无余,李前杰打开电台,随着那音乐声边哼歌边举起望远镜观察远方的情况。
正如肖宇良之前所言,这坐标点位于一处化工厂,海面上除了五个高耸的空荡荡的大烟囱外空无一物。没有联邦政府的航母与油轮,没有海上平台,没有来来往往的人,更不见任何避难所的踪迹。
巴拿马油轮愈发靠近那片海域,船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慢慢沉了下去。
收音机里,91.5频率中依然传来久久不散的稳定音乐声,此时像是嘲笑,又像是某种大事不妙的预警。
直到油轮被几个大烟囱挡住,无法再前进,大副叹了口气,对李前杰道:“船长,我们没法继续靠近了。”
这一声叹息似炮火,彻底将李前杰的愤怒点燃,他放下望远镜走下座位,一把揪起肖宇良的领子,压低声音道:“小崽子你敢骗我?”
肖宇良被憋得满脸通红,喘不过气来。
还是陆桁插在他们之间,用冰冷的手-枪将两人隔开,他面无表情,似乎坐标点空无一物的场景正在他意料之内,又或者根本对此毫不关心。
被金属器械一冰,李前杰也冷静了下来,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口饮尽,指挥手下搭梯子进烟囱里面看看,可依然一无所获。巨大的烟囱内包裹着的是漆黑的海水,这些烟囱已是上个世纪的产物,有半数早已被废弃了几十年。可他仍不相信这一切,不断挥舞着手中的收音机,调大了音量。
空旷的音乐声在甲板上响起,像一出最荒谬的默剧。
肖宇良也追了出去,海风将他的声音吞了回去,可他仍费力地对这过分固执的船长大喊着:“不可能错的,这地址是我和几十个同学花了好几天推出来的,骗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那现在呢,这个电台呢?”李前杰也跟着呼喊着。
甲板上,海员们虽不发一言,却也难免面露失望。官方临时避难所的存在就仿若黑暗里的蜡烛,长夜里悬挂的月光,是人人心中最后的指望。
这已经是海啸发生后的第十六天,饶是储备的食物再丰富也总有消耗殆尽的那一天,港口渔船从昨日开始已尽数出动出海捕鱼,挑选一些变异程度较低的海洋生物食用,他们也知道现在这种生活维持不了多久。可大家都相信联邦政府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公民,找到官方庇护所只是时间问题。
可现实却一次次让他们失望。
“我不知道。”跟着陆桁颠沛流离的短短一天内,肖宇良的体力与精神都已到了极限,面对着老船长的步步逼问和船员们无声的目光凝视,一向冷静的他只能孤零零站在甲板上,将眼镜取下失声痛哭:“我真的不清楚,坐标点的推算不会错,电台确实在这里,但是我不知道……不知道……”
维持一个广播电台需要数量庞大的专业电子仪器,也需要足够防水的密闭空间,显然这种房间在这里并不存在。
无论李前杰如何质问,事实就摆在眼前。
半晌,老船长终于叹了口气,走到肖宇良面前,无奈道:“算了,叔不怪你。”长期的海上作业让他身材魁梧,上臂布满了肌肉,此刻却也不得不认命地坐在布满了海水的甲板之上,面对着那不断播放音乐的小收音机,目光望向远方。
再怎么搜寻都是徒劳,水面之上总计不过五个大烟囱,简单一扫就能看到底。
从甲板上爬起来时,李前杰打了个滑,眼神里尽是沧桑,他走到正靠在栏杆边的陆桁身旁,拍了拍对方肩膀,做了个手势:“走了,兄弟,还是谢谢你……”他的话被陆桁打断。
陆桁指了指下面,冷冷道:“还有一个地方没搜。”
“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