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明煦!”
戚修然叫住了秦明煦。
秦明煦站在车门前,回首看着戚修然,微微敛起了眉。
“什么事?”
“抱歉,都是因为我才……”
戚修然温润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却是被秦明煦陡然打断。
“这是最后一次。”
戚修然略带歉意的温和表情僵住。
他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明煦说了什么?最后一次?
“修然,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我不能再让七七受委屈。”
秦明煦的语气很是坚定,他看了看手臂上的表,此时已经过了零点了。
也就是说,林七生已经被关在看守所里四个多小时了。
而眼前这个宅子里的人……
秦明煦想起那张DNA鉴定书,想起刚刚看到的宋馥芬,想到她对于林七生那满满的恶意。
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秦明煦捏紧了拳头,却在这时,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
“明煦,别担心,七七会没事的,你,你真的不用顾忌我的,虽然她们都是我的亲人,但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秦明煦抬头,对上戚修然那盛满了担忧和歉意的双眸。
他僵住了身子,脑海里又开始翻涌着十几年前的那副场景。
他的眼神里染上了愤怒和痛悔。
“明煦?明煦?”
戚修然急急地唤着他。
“你没事吧?”
秦明煦摇了摇头,动了动脚步将自己的肩膀不着痕迹地从戚修然的手底下移开。
戚修然看着他,未动。
“我没事,放心,我不会再顾忌你了。”
这一句放心,可真是,意味深长。
戚修然有些发怔。
秦明煦的手机响起,他跟戚修然道了别,而后才上车接起了电话。
“你说什么?找到了偷拍的记者?他的照片里拍到了?”
秦明煦的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不再是往常那副冰冷淡漠的模样。
接连三个询问,令阮德泽有些不习惯地回了三个是。
这个样子的秦先生,可是很久很久没有遇见过了。
“做的好!”
难得的肯定,令阮德泽严肃的面容也不由得有些微的激动了。
他只不过是按照往常的办事方法,不放过任何一处小细节罢了。
从前在公事上秦先生都没有给过自己一句肯定,如今,却是在处理林七生的事情上时,肯定了自己的能力。
阮德泽心情复杂地挂断了电话。
身后的会议室里,律师们正在紧急讨论着要怎样才能让林七生摆脱嫌疑。
而那个本想拍下某个当红花旦的绯闻,没想到却是阴差阳错地拍下了林七生“杀人”一幕的记者,就缩着头坐在角落里,他身前,有十几名保安在紧紧地盯着他。
此时他已经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把自己手里有照片的消息泄露出来。
原本还想着能够躲在暗地里好好敲诈一笔的,哪成想这些人居然就这样神通广大地把自己给揪出来了。
失策了啊!
秦明煦很快就赶到了公司的会议室里,翻看着阮德泽递过来的照片,又看了看屏幕上被放大了的照片一角,转头询问那些律师。
“这照片能帮林七生摆脱嫌疑吗?”
“大几率上可以,但是。”
为首的律师指了指那个被放大的角落。
“照片不够清晰,容易被对方利用这一点驳回我们的证据。”
秦明煦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半晌又道:“那么,能把林七生接回来吗?”
律师点了点头。
“可以申请取保候审。”
秦明煦稍稍安下心来。
现在他最需要的时间,这不是已经找到一点证据了吗?只要又了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帮助林七生摆脱嫌疑的。
要先把林七生接回来才好,他知道林七生其实很脆弱,他担心他会承受不住。
小小的房间里昏暗的很,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灯泡在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种场景其实很容易瓦解人的意志。
期间有警察来询问林七生为什么杀人,要他交代杀人动机。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说,林七生就是坚持自己没有杀人。
他不知道戚家人的手会不会伸到这里面来,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死不承认。
怎么说他也是一个有着众多粉丝的明星,算是个公众人物,应该是能让那些人有所顾忌的。
虽说没有人过来屈打成招,可这个小房间里却是很冷的。
十二月份的B市,晚上的室外气温已经有零下十几度了。
这里虽不是室外,但也冷的林七生禁不住缩成了一团。
毕竟他只穿了一套薄薄的西装而已。
真冷啊!
现在是几点了呢?
秦明煦会不会救自己呢?
这件事戚修然有没有插手呢?
安静的房间内只能听见林七生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的脑袋渐渐昏沉起来,似睡非睡中,很多不愿想起来的画面在脑海里一帧帧地闪过,就像在放映电影似的。
只不过他并不是主角,他只是别人家人生中的一个碍眼配角罢了。
戚修然。
林七生恨他,却又怕他。
这个人就是他的噩梦。
戚修然。
只要和这个人沾上关系的事情,就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如果戚修然不出现,他就不会知道,秦明煦真正对一个人好是什么样的。
如果戚修然不出现,他的美梦就不会被打破。
他曾经那么那么努力地去迎合秦明煦,去讨好他,用尽全力地去爱他,甚至为了他而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但是,但是当他兴致勃勃欢欢喜喜地以为自己终于走到尽头的时候,却发现眼前却只有深不见底的悬崖。
而身后,却早已没了来时的路。
他亲手将自己推向了绝路。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人生过得这么苦?
林七生默默地询问着自己。
因为被当作了戚修然的替身,他才会被牵连被绑架,最后惨死于烈火之中。
被活活烧死的感觉啊,他真想问问秦明煦,你有过一丝半点儿地心疼过我吗?你有过一丝半点儿地后悔过吗?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可是问了又能怎样呢?
林七生只觉得累,从身到心的疲倦。
为什么要让自己过得这么累呢?
林七生再一次默默地询问着自己。
绑架,车祸,各种各样想都想不到的事故灾难。
为了能够呆在秦明煦身边,他承受得太多太多了。
他爱得累了,爱得怕了,也爱得,不想继续下去了。
他突然想起田甜问过的那句话——你就不能不爱他吗?
对啊,我就不能爱他吗?
明知爱他会得到一个怎样凄惨的后果,就不能不爱他吗?
脑子很沉很沉,可是他不敢睡觉。
每当他身体虚弱时,都会再一次地重复临死前的那一场噩梦。
意识不由自主地恍惚起来,空气里似乎都带上了火焰的气息。
好热,好疼,好痛啊!
林七生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厂房里。
他眼睁睁看着火焰迅猛地咆哮着吞噬掉周围的空间,眼睁睁地看着秦明煦踏着火焰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刚要咧嘴笑开,身边却是传来了戚修然的惨呼声。
而后,那人就直奔戚修然而去。
他的肺部就像是快要燃烧起来了似的。
想要呼喊却是喊不出来。
他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他只看见那人抱着戚修然远去的背影。
那背影,一如他记忆里的高大,一如他记忆里的迷人,一如他记忆里的那般让自己迷恋。
林七生此刻其实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但是,他却抑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反应。
好痛苦啊!
他难奈地挣扎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明煦抱着戚修然离开的背影。
他知道,只要再忍耐一小会儿,他就会死掉了,这个梦也就会结束了。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格外的漫长。
他被迫盯着那背影远去,却再也不想喊出那一句话来。
或者,他现在更想轻轻地说上一句:“我不爱你了,我不再爱你。”
“林七生?林七生?”
秦明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个人是听见了自己所说的话了吗?
林七生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正看见秦明煦抱着自己起身的模样。
这又是梦吗?还是在现实中?
他动了动嘴唇,奋力地想要发出声音来。
“你们都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要起诉你们!”
秦明煦愤怒地吼着,满场人全都瑟缩着恨不得缩到墙缝儿里去。
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每个人都怕自己被推出来做弃子。
拜托你们这些大人物斗法就不要牵扯到我们这些小人物了好吗?
“秦先生,林七生好像要和您说话。”
阮德泽在旁边恭敬地说道。
他的话打断了秦明煦还想要继续的怒吼。
秦明煦低头看向林七生,果见林七生似要说什么的样子。
这是要感谢自己来救他的吧?
怒火一瞬间消散,秦明煦有些许愉悦地想着。
谢什么呢?我不是都说过会来救你的吗?
终于相信我不会抛下你了吧?终于放心了吧?
秦明煦缓和了脸色,将自己的耳朵凑近了林七生的唇边。
说吧,就给你个感谢我的机会。
林七生的眼睛里出现了无数个秦明煦在晃啊晃的,那些个秦明煦全都突然靠近了他。
他的动作有些跟不上思维转动的速度,但还是努力说出了那一句话。
“我不爱你了。”
“什么?”
秦明煦没太听清林七生所说的话,将他的身体又抱紧了些,凑得更近了。
他只依稀听见了,我……你……
不会是那句话吧?
说不清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秦明煦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再说一遍。”
他凑得更近了,近到从林七生口中发出的气息刺激得他耳朵痒痒的。
“我不爱你了。”
林七生以为很大声,其实却只是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说完之后,也顾不上秦明煦的反应,他满足地昏睡过去。
秦明煦保持着那个动作不变,怀疑自己刚刚是听错了。
他不由看向林七生。
然而此时的林七生却是闭紧了眼睛,只剩睫毛偶尔还会眨一眨。
他又抬头望向四周。
被他看见的人都将头低得更低了。
“秦先生。”
阮德泽轻轻地开口了。
“手续已经办好,我们可以走了。”
“你听见了吗?”
秦明煦却是看着阮德泽问道。
“什么?”
阮德泽不明所以地询问。
“他刚刚说的话,是我听错了吧?”
秦明煦固执地追问着。
阮德泽语气认真:“抱歉秦先生,我没听见。”
也就没有办法做出判断。
他从不会把未经核实的消息告诉秦明煦。
秦明煦沉默了。
半晌看向阮德泽。
“你说可以走了?”
阮德泽点头应是。
秦明煦直接就向前走去。
阮德泽赶忙阻拦道:“秦先生,门在后面。”
秦明煦转头,确认了门的方向后,这才走了过去。
一路无话。
虽说秦先生平日里就是没什么表情的,可是阮德泽莫名觉得此刻秦先生有些茫然。
秦先生怎么可能会有茫然的时候呢?
阮德泽摇了摇头,将这个莫名的想法甩了出去。
车子停在私家医院门口,早就等候着的医生们立刻便迎了上去。
这个明星也是够倒霉的,这才多久就又来了医院了。
他们想起昨天微博上爆了的热搜,而现在林七生居然就已经被接出来了。
想着,果然是有钱人啊!有钱有势的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林七生只是发了高烧,医生们给他吊上点滴就全都退了出去。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秦明煦的,可是他却似无所觉的样子。
阮德泽看着沉默地站在病床边的秦明煦。
“秦先生?”
他不由提醒了一句。
“您的手机响了。”
“嗯。”
秦明煦闻言皱着眉头拿过手机,见到上面显示的“修然”二字,眉头便皱得更深了。
他起身走出病房,阮德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并守在了病房门口。
他也拿出手机,吩咐了秦宅的管家派几个人过来。
“明煦,七七被接出来了是吗?他还好吗?”
戚修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秦明煦望着泛起鱼肚白的天边,轻声道:“你一直没睡?”
“明煦,我很担心你们。”
秦明煦沉默了。
一点曙光出现在前方,并渐渐扩大至半边天空。
“修然,如果……算了。”
他原本想说,如果有人对你说我不爱你了,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又想起那些事情,便住了嘴。
“如果什么?”
戚修然却忍不住追问道。
此时他正站在厨房里,一下下地切割着柔韧的生肉。
在秦明煦说了这句话之后,他手里的动作不由更粗暴快速了些。
“没什么,七七没有大碍,你也早点睡吧。”
说完,秦明煦就挂断了电话。
戚修然将手机拿到眼前,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低低地笑出了声儿。
他通红着一双眼,突然用力地剁起了案板上的生肉。
“啊!”
一声惊呼陡然从厨房门口传来。
戚修然动作剁肉的动作一僵。
他闭了闭眼,笑容爬满他的面容。
“然少,您在做什么呢?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剩下的话语,在看到戚修然脸上那明媚的笑容时,却是说不出来了。
“以为什么?”
戚修然笑得温和,窗外的阳光在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金光,让他美好得简直就像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似的。
“没,没什么。”
女佣羞红了一张脸,不敢再去看戚修然。
“您是饿了吗?我,我帮您吧。”
她羞怯着走近了戚修然,低着头的她没有看到戚修然皱紧的眉。
“我是想吃包子来着,那就拜托你了。”
他说着,自然地退到了一边去,距离那个女佣远了些。
“嗯,您放心,我做包子很好吃的,您先回房间去吧,厨房里脏,等我做好了就会给您送过去的。”
“谢谢。”
戚修然温声说着,迈步走出了厨房。
女佣看着砧板上的碎肉,拿起拿刀挑起肉看了看。
哎呀,这个剁的也太碎了,做成包子会不好吃的。
她想起然少那俊美的外表和他温和的态度,不由羞怯地重新挑了块肉出来。
嗯,她会做很好吃的包子送给然少的。
医院里。
忙碌了一天一夜,秦明煦有些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看着床头架子上那吊瓶里的液体一点点减少,小心地给林七生拔了针头,这才上了病床,搂着林七生一起睡觉了。
这些天,为了能空出时间去陪林七生跨年,陪他过节,秦明煦已然加了好长时间的班,甚至都忍住了没再每天给林七生打电话。
他还精心地设计了个惊喜给林七生,他想要看到林七生对他也能像是对别人那样开心的笑。
然而,所有的计划,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命案给搅乱了。
那一句话再次闪过秦明煦的脑海,却被他刻意地忽略掉了。
他深信一定是林七生烧糊涂了说的糊涂话,绝不可能是林七生心里面的真实想法。
他不爱他了?
他明明都还没有对自己说过爱这一类的话吧?
林七生比秦明煦醒来的要早。
身上出了一身的汗,粘腻腻的很是不舒服。
他想要下床去洗个澡,腰上的那个胳膊却是正禁锢的紧,怎么都不肯放开他。
林七生想要挣脱那个胳膊,结果胳膊没挣开,秦明煦却是被他给吵醒了。
“醒了?”
秦明煦自然地伸手过去想要摸林七生的额头,却是被林七生闪头躲开。
“让我看看你额头的温度。”
“不烧了。”
林七生说着,又动了下身子,指了指被秦明煦抱紧的腰。
“可以放开我吗?”
“你要去哪?”
秦明煦皱紧了眉,连日来的加班让他的头有些发沉又有些发晕。
年底事多,家族里的事情以及公司的事情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可他又想留出时间来陪林七生跨年,陪他过节。
圣诞这种洋人的节日也就算了,元旦他还是很想要和林七生在一起过的。
他们一起走过了今年,也能一起走过明年。
他甚至还给林七生准备了个惊喜,他想要看到林七生对着他像对着别人那样开心的笑。
然而,所有的计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杀人案给搅乱了。
“浴室。”
林七生面色平静地说着,又强调了方才那句:“可以放开我吗?”
然而秦明煦却反而抱的更紧了。
林七生有点烦。
他不由用力挣脱了下,居然真的叫他给挣脱开了。
奇怪。
林七生下意识地看向秦明煦,却见他正坐在床边揉着太阳穴,似乎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抑制不住地担忧情绪才刚刚涌起,就被林七生用力压下。
昨天不是才刚刚做好决定不再爱他了吗?那还关心他做什么呢?
林七生低着头坐在床边找拖鞋,后背却是突然一沉,紧跟着,腰部就又被抱紧了。
将拖鞋穿上,林七生把手放在自己腰间,一点点掰开秦明煦的手。
“不准走。”
阴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七生掰开的动作只是稍稍一顿,就更加大了力气。
正在两个人互相较着劲的时候,门被轻轻敲响。
“明煦,七七,我来看你们了,还给你们带了早餐哦!”
戚修然温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而后便是径自走了过来。
林七生的动作一僵,而后便是用尽了全力,才终于拜托了秦明煦的束缚,起身就往浴室而去。
高级病房里是带着浴室的,而且浴室的隔音效果也很好。
正好,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秦明煦在听见戚修然的声音时就知道要糟。
七七似乎对修然格外在意。
果然,林七生头也没回地就去了浴室。
秦明煦想要追过去,却是陡然栽倒在床上。
“明煦!”
戚修然惊慌的声音响起。
“好烫,你发烧了!”
林七生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迈向浴室的脚步愈加快速了。
反正人家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对。
反正自己就是个多余的。
何必凑过去遭人烦呢?
锁上了门,再打来花洒,外面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林七生闭着眼站在花洒下,任由那温水从头顶又流至眼角眉梢。
他不会再哭了的。
他才没有很难受。
然而,直到身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之时,林七生才发觉自己刚刚竟忘记了脱掉病服就冲了水。
他脱掉湿漉漉的衣服扔在一边。
算了,反正他也不想出去。
自暴自弃般地在花洒下浇着,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被敲响了。
“七七,你开下门,我给你送衣服来了。”
最讨厌的声音在门边响起,林七生很想不要去搭理他,可是他不能。
将浴室拉开了条小缝,接过那人递过来的袋子。
还好,是新衣服,还是没被戚修然抓过的新衣服。
林七生磨磨蹭蹭地擦干净身体,又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只是看了一眼,就见到了戚修然正动作温柔地抚着秦明煦的头发。
林七生又难受了。
心脏就像是被人攥紧了似的。
窒息般的疼痛感。
“你出来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戚修然低声询问着,脸上满是关切。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林七生,却只想跑的远远的,离这人远远的。
“还好。”
林七生说着,站在戚修然身前两米处就不动了。
戚修然似乎一点也没发觉他的抗拒,他收回抚着秦明煦头发的手,低声道:“明煦睡着了,他就是太累了才会发烧的,不用担心,从前也常有这样的情况,只要睡一觉他就会好起来的。”
他的语气明明就很温和,可不知为何,林七生就是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炫耀的意味。
“嗯。”
林七生轻轻地点了点头,也不多话。
站在这个病房里,他越加觉得这里没有自己的位置。
“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
戚修然指了指床头柜上放着的保温饭盒,见林七生不动,甚至亲自起身过去似乎想要帮林七生盛一碗粥似的。
“谢谢,不用了,我没有胃口。”
林七生咬紧了牙关,不想让自己在戚修然跟前露出异样来。
“好吧,七七,我叫你七七可以吧?”
戚修然停住手,眉眼间都是温和与善意。
林七生点头。
他还能说什么呢?反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过来坐啊。”
戚修然指了指自己身前的椅子。
“站着不累吗?”
林七生僵着身体坐在戚修然跟前,感觉到他正暗暗地打量着自己。
被他的目光所扫视过的身体,都抑制不住地寒毛直竖。
“我们长的真的有些像呢。”
他似乎是有些感慨地说着,后又将目光落在秦明煦身上。
林七生禁不住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总算不再看向自己了。
“明煦,明煦他还真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他说着,亲昵地摸了摸秦明煦的头。
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温声和林七生解释道:“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了,你别误会,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
林七生很想送他一句呵呵。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戚修然的动作一顿,禁不住再次看了看林七生。
他看着林七生平静的面容,就连他的眼神里,也没有气恼之类的情绪。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他收回手。
“对了,明煦有没有跟你说,他已经找到了你不是杀人凶手的证据?”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和朋友聊天儿似的,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唐突。
林七生摇了摇头。
此时他只觉得屁股底下就像是长了石子儿似的,让他坐的难受,很想起身走人。
可是,现在的他身无分文,手机又不在手上,他还能去哪儿呢?
“别担心……”
戚修然正说着,却是突然住了嘴,眼神落在秦明煦皱起眉头的脸上,嘴里轻轻哼唱着什么歌儿。
林七生眼睁睁地看着秦明煦的神色又重新恢复平静,再次安睡过去。
他的心情很复杂。
刚刚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戚修然身上,根本就没去在意秦明煦。
可是戚修然却似乎一直都在关注着秦明煦,哪怕是在和他说话时。
好半天,戚修然才重新转过头来,冲着林七生歉意地笑了笑。
指了指床头架子上的点滴瓶子,他又竖起食指做出了个嘘的动作来。
明明是三十几岁的老男人了,可是他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的皱纹。
就连此时做出这么个幼稚的动作来,也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可是林七生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大概,还是那件事情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重了吧?
就是因为知道了戚修然的真面目,才不会被这些表面上的美好所欺骗。
那么秦明煦呢?
林七生不由转头看了看秦明煦。
秦明煦知道戚修然的真面目吗?
他曾无意间听过秦宅的佣人说过,秦明煦曾经养过一只猫,新人们都不相信那么冷酷严厉的秦先生会做出类似养猫这种事情来,他不弄死爱闯祸捣乱的猫就不错了,还能疼爱吗?
然而老人们却说,秦先生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小时候是个很容易害羞的孩子,他会脸红,他还很喜欢小动物。
当时的林七生也是不相信的。
他会觉得这件事,纯粹是因为,明明秦明煦养过的那只猫是黑色的猫,他却给起了个白雪的名字来。
后来,整个秦宅再也没有人敢提起那只猫。
就这样十几年过去,才有些人偶尔想起了这件往事,而后被林七生听去。
猫啊!
林七生隐隐感觉到戚修然在观察着自己。
他想起当年看过的东西,突然觉得,或许自己应该养只猫?最好是一只黑猫,最好让秦明煦也能喜欢那只猫。
他正胡乱地想着,却见秦明煦忽然大喊了一声七七而后就突然坐了起来。
“七七!”
他在看到林七生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时,又重新闭上眼睛躺了回去。
林七生明显感觉到周身一凉,那种感觉很短暂,差点让他意味是自己的错觉。
“七七。”
他听见戚修然轻轻地说着。
“看来明煦真的很担心你呢。”
他的表情很温和,可不知为何,林七生却是心脏一缩,感觉有些可怕。
这个人又想做什么了?他都已经决定不再爱秦明煦了啊!可不想再招惹上这种变态。
“因为这件事是因他而起。”
林七生冷静地回答着。
“嗯?”
戚修然似乎有些疑惑,转而又想到林七生在被抓走前说过的话,又有些了悟似地舒展了眉梢。
他有些歉意地望着林七生。
可他凭什么觉得歉意呢?他又不是秦明煦!
林七生有些烦躁,那股烦躁让他冲动地脱口而出道:“你不知道吗?那个人说,秦明煦抱了他亲了他上了他,他上他时,喊的是,修然,他喊的是你的名字。”
其实这话一说出来,林七生就后悔了。
但他又很想看看戚修然会是什么反应。
他还能装作不在意装成一副温润的样子吗?
戚修然愣了下,似乎也是有些吃惊。
然而很快,他的表情又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林七生,语气很轻很轻地说道:“那他一定是骗你的,明煦他不可能对我有那种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