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本科毕业的那一年,最好的消息是从他们的朋友传来的。
在李不凡的毕业典礼上,他接到一通来自喻修景的电话。
那天天气很热,举行完拨穗仪式后,李不凡和季一南坐在学校绿廊下的长椅上。他脱了学士服,露出有些汗湿的T恤,怀里捧着季一南送的花。
接听电话后大约几秒,李不凡就笑着看向季一南,小声和他说:“小景要和徐祁年结婚了。”
季一南同样惊讶,李不凡干脆打开扬声器,对喻修景说:“小景,一哥也在我身边。”
高中的时候喻修景就被星探发掘,后来也一直在演戏。虽然没有大火,但也算得上有很多作品。
“一哥,好久没有联系你了。”喻修景的声音没怎么变。
“恭喜你们,”季一南说,“当初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告诉我们,还是李不凡发现的。”
“所以这次特意通知你们,”电话那边蹦出徐祁年的声音,“不过因为小景的工作,我们不打算公开,婚礼大概也会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准备。”
“那些都只是形式而已,”李不凡说,“你们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好了。”
“那你们呢?最近是不是要毕业了。”喻修景问。
“你问的正好,今天我们学校拨穗仪式。”李不凡坐在长椅上,和他们聊了很长时间。
电话挂断的时候,一个穿着学士服的小熊玩偶正好从他们面前走过,本来都不打算停留,发现李不凡挂了电话,才折返回来,顺手递给了李不凡和季一南两朵玫瑰。
李不凡突发奇想,“等小景和徐祁年婚礼的时候,我也扮成小熊玩偶去给他们送花。”
季一南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在李不凡说到这些时,眼中也有期待和憧憬。于是他忽略了那些李不凡刻意在他们之间竖起的界限,说以后我们也可以。
在他把这句话说出口后,李不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的时间有多长?几秒?大约是几秒吧,季一南却觉得自己已经失落了一辈子。但他安慰好自己,也是一瞬间的事。在李不凡抬起头时,他又转移了话题,问李不凡饿不饿,他们现在就可以去他提前订好的餐厅吃饭。
起身时,季一南习惯性地去牵李不凡的手,却被李不凡躲开。
“可能现在还不可以。”他说。
“嗯。”季一南应了一声,侧过脸平静了几秒,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又邀请李不凡去吃晚餐。
“但也许以后。”李不凡再一次答非所问。
毕业之后,李不凡成为全职的摄影师,季一南则继续读书。为了季一南每天能多一些休息的时间,他们把家搬到季一南的学校旁边。他用一年时间完成了硕士学业,在博士时却换了专业,去学植物学。
说起为什么要换专业,季一南自己也认为,他的决定包含几分难得的冲动与偶然。
硕士时,季一南的导师在做一项交叉研究,项目内容和曼拉山脉也得怀的分布息息相关。
研究还在前期阶段,季一南想自己去山里采集标本,却毫无预料地得知了宋宁患病的事情。
出发前三天的清晨,季一南接到一通陌生人打来的电话,对方先说这里是某某医院,再问他是否是宋宁的家属。
护士说宋宁被救护车送来了医院,目前经过初步检查,患者有黄疸症状,CA19-9异常,增强CTA也看到了胰头肿块,下一步要等待穿刺活检,确认是否是胰腺癌。
听到“胰腺癌”这三个字,季一南脑子发懵,一瞬间明白天塌下来的感觉,大脑空白地给自己定回国的机票。
宋宁给季一南打电话的时候,是当晚的深夜。
李不凡刚刚才在被季一南折腾的疲惫中睡着,没有被吵醒。季一南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就轻轻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我还没确诊,现在还有很多可能,你先不要太担心了,”宋宁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虚弱,低声劝道,“我知道你在忙毕业的事情,硕士一年本来就很难读,这种时候你先别想我的事情,你又不是医生,来了也没什么用,我请了护工,这边什么人都有,他们照顾我就够了。你那边最多就忙几个月,等这几个月过去你再回来,到时候我说不定都好了,不用你回来了。”
季一南没说话,妈妈的声音像隔了很远,但他努力想要听得清晰。几乎是忍着哽咽,季一南说:“我周末回来。”
宋宁沉默了片刻,才妥协道:“好吧,你也别把情况想得太坏,我都还没开始害怕呢。”
她故作轻松:“我看隔壁床的女儿还给她带花了,我喜欢百合,你来的时候也给我带一束,很香的。”
挂断电话后季一南站在阳台上发呆,直到已经有些冷了,才转身回客厅,想拿烟,看见不知道在他身后待了多久的李不凡。
季一南怔了一瞬,伸出去够烟盒的手还没收回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公寓周围的楼栋在夜色里亮着,星星点点的光把这里照亮了一点,不然季一南应该连李不凡也看不清。
“什么时候醒的?”季一南哑着嗓子问。
“你出去接电话的时候我就醒了,”李不凡跟他一起走到阳台上,“怎么了?”
“我妈妈,”他们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可能是胰腺癌,我想回去。”
李不凡用手搭住他肩膀,朝他身上靠了一点,季一南就搂住他的腰,把他抱住,埋头在他颈窝,很深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办,”季一南全身都在抖,“胰腺癌死亡率很高,是不是……”
“你先回国,听医生的建议,”李不凡架着他,把他撑起来,慢慢拍着他后背,冷静地说,“也许情况还没有那么糟,在这里你什么也做不了,还会胡思乱想。”
他知道季一南要去采集也得怀,于是说:“标本的事情你别担心。”
他一劝,季一南就听,说好。
三天后,经过一次转机,季一南在国内降落。
下飞机以后他直奔医院,正好遇到宋宁在做日常检查。
看见宋宁第一眼,季一南几乎有些认不出她。
化疗让她满头漂亮的卷发掉了大半,她气色很差,薄如白纸。
在和季一南对视的瞬间,宋宁下意识的反应是躲避。
那时季一南在想,如果他没有立刻飞到国内,可能连宋宁的最后一面也见不上了。
季一南在国内待了接近一个月,每天除了陪宋宁去做检查以外,他都在继续远程上课。
宋宁的病已经到了晚期,化疗一段时间之后,季一南听从医生建议,同意手术。
在手术前一个星期,季一南给李不凡打电话,和他说了这件事。
可能季一南的语气里有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担心,李不凡接到电话以后,马上就说他会飞过来。
在宋宁的手术开始前几天,季一南等到了李不凡。
那个早晨,他穿着一身粉蓝色的衣服,穿过医院洁白的走廊,直到季一南牵住他,都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飞了几个小时?”季一南把李不凡身上的双肩包摘下来,背在自己身上,顺手拿过他的行李箱。
“我在香港转机的,前面睡了挺长时间,”李不凡牵着他手,“我先进去看看阿姨吗?”
“她刚睡着,我先带你去酒店。”季一南说。
季一南就在医院附近开了一个房间,两个人拿着房卡上楼。
“我没来之前,你一直睡在医院里吗?”李不凡问。
“嗯,其实有护工,但我不放心。”医院的床很小,季一南接近一米九,根本不够他睡的。晚上又有护士查房,一个月来季一南几乎没睡好过。
可他从未察觉自己精神很差,直到李不凡过来。
打开房间的灯,季一南把李不凡的行李箱放在角落,让他先睡一会儿。
“你呢?”李不凡从行李箱里找出睡衣,坐在床边换。
“去给你买点吃的。”季一南说。
“别买了,我不饿,”李不凡拉了拉衣摆,“过来陪我一起睡。”
季一南走过去,垂头看了李不凡一会儿,靠上前吻了他。
很多话不用说,他知道李不凡也懂的。如果要评选出世界上最明白季一南的沉默的人,李不凡是最唯一的选项。
季一南把李不凡压进床里,他明明很累了,但这好像是他们之间最激烈一次。
他摸到李不凡全身都湿了,大腿的腿根甚至在颤抖。他慢慢地亲吻他,从鬓角的头发,到眼睛和鼻尖。他的嘴唇落在李不凡的颈侧时,李不凡僵硬地往一侧偏了偏头,季一南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房间里拉了窗帘,很暗,季一南用手指探究地摸他耳朵。
往下碰到他耳后,才感觉到凹凸不平。
季一南打开了灯,李不凡闭了下眼,认输地侧过身。
“爬山的时候风雪太大,吹来好多碎石,其中一块刮到了,没什么事。”
灯下,那伤疤的形状像一道闪电。
“你去哪里爬山了?”季一南问。
李不凡说:“曼拉啊。”
他笑,“你是不是很久没上去看过你的云文件了,你点开标本那个文件夹看看。”
季一南没想太多,拿过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所有标本做完后,他都会统一拍照上传,存在电脑里,再用云平台和各个设备共享以备份。
标本一共99份,差最后的也得怀凑到一百。
而当他点开那个文件夹,里面显示的文件数量已经是一百。
他划到最后,也得怀舒展着细长的白色花瓣,安静地躺在照片中央。
“是你去采的。”季一南说。
“采集标本而已又不难,我就去了,”李不凡把自己手机也打开,给他看照片,“你看,我当时拍的。”
照片很暗,远处乌云遮满天空,李不凡举着一束也得怀,拉开了防风镜,笑得像阳光出现了。
很长时间以来,季一南都觉得自己和那些高山上的植物没什么区别。
他独自安静地待在群山之中,下雨了喝点雨水,有太阳时晒晒太阳。
而李不凡就像山里的一只小松鼠,让他每天都猜不透他会带回来什么,是季一南重复的生活中唯一的变数。
回国以来的每一天,季一南都过得浑浑噩噩,如同被整个世界抛弃。只在李不凡来的时候,才有那么几秒被拉回现实,察觉自己也已经很累。
看着李不凡的脸,季一南疲惫地眨了眨眼,却按下决心:等到一个合适的时间,他要再和李不凡告白一次。
他想自己已经用时间证明,哪怕李不凡是一个病人,他也会爱他。他可以坚持五年,就可以坚持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手术那天,李不凡陪着他,两个人坐在长廊冰凉的椅子上,几乎是等待宣判。
整个手术持续了十个小时,季一南只离开过一次,是去帮李不凡买饭。
到傍晚时,医生们从手术室里走出来,说手术完成了,但病人需要立刻进ICU。季一南只匆匆瞥见宋宁一眼,吊着一颗心吃了今天的第一顿饭。
晚上,季一南和李不凡一起回酒店。两个人还没坐下来,他就接到医院的电话:宋宁在抢救,下了病危通知,如果家属实在想念,可以等状态稳定时再见一面。
但当季一南和李不凡跑去医院时,宋宁却已经彻底离开了人世。
父亲走的时候季一南还很小,小到没有记忆,因此不记得痛苦。到母亲离开的时候,他才把这种切肤之痛清清楚楚体会了一次,仿佛他的一生逃不开这样的别离。
那是整个冬天最冷的一夜,李不凡陪着季一南走遍整座城市,走到晨光熹微,买空了所有花店的百合。
到次年初春,季一南的状态才稍稍好了一点。李不凡想带他出门散散心,选了惠斯勒滑雪。
季一南在普通人里也算滑得很好,但和李不凡比不了。前三天,李不凡陪他在雪道上玩,第四天,他到缆车等候区正对面的AIRJORDAN悬崖上挑战自由滑。
季一南站在熙攘的人群中,遥远地看着李不凡从树的缝隙中穿越山石。他身轻如燕,双腿仿佛长出翅膀,在熹微晨光中翱翔。无数掌声里他落地,那些来自人群的惊讶、赞叹,也构成这表演中的一环,把属于季一南的目光淹没。
而季一南的确感受到了被淹没的一瞬间,当他在很远的距离之外看向李不凡时,就会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李不凡始终有自己的路,而他很难同行。
有一刻阳光格外刺眼,季一南抬手挡了挡,原本都打算离开,却听周围的人群突然爆发出惊恐的声音,而后一支小队从侧边出动。等光晕散开,季一南恍惚地认清了眼前发生的事——有人失误了,从悬崖上摔下来,埋进雪里。
当晚扎营时,李不凡看到新闻,告诉季一南那个人已经在医院去世了。
满天星辰下,季一南却惴惴不安。
虽然都是在野外,但他知道他和李不凡的关注点明显不同。李不凡喜欢新鲜刺激的体验,他的视角永远放在自己身上,而季一南更偏爱安静地观察这个世界。
有时他希望李不凡和自己一样,只想做这山坡上的一株草。
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李不凡在帐篷外接完了电话,弯腰回来的时候,季一南在整理睡袋。
他跪上铺好的地方,可能是看季一南脸色一般,说了一些安慰他的话。
“明天早晨我们一起看日出,我叫你。”
季一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李不凡的眼睛。他以前从来没有深想过李不凡有一天真的会出事,但今天他亲眼见到了,想要安慰自己那只是偶然,又很难。
他怕有一天再也见不到这双眼睛。
下一秒,李不凡抬手,用掌心捂住了季一南的双眼。
“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让你好好放松放松,不是让你担心一些不会发生的事。”李不凡的手摸到季一南裤腰的位置,轻轻往外扯了一下。
平心而论,在亲眼目睹有人从山崖上摔下之前,季一南的确觉得放松。但因为有了后面的事,那点短暂的放松好像也变得感觉不到了。
帐篷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季一南什么也看不清,仰起脸亲了亲李不凡的掌心。
“……那我应该想什么?”
李不凡收回手,在季一南腰腹的位置坐下,摘掉了他的皮带。
他缓慢地说:“想我。”
这个季节,惠斯勒还有些冷,帐篷外风声凛冽。季一南怕李不凡会冷,没有让他脱衣服,用长的毯子盖住他光罗的腿。
季一南把李不凡抱得很紧,他单手握住那劲瘦的腰,吻咬着李不凡的唇,一下一下均匀地捣着。呼吸产生的热雾聚集在帐篷里,弄得李不凡皮肤湿了,神色迷离地圈着季一南的脖子,最后趴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出气。
此刻一点也不觉得冷了,季一南抽了纸,仍然抱着李不凡,慢慢给他清理。差不多擦干净以后,又给李不凡揉了揉腿:“这么坐着累吗?换个姿势。”
李不凡就转了身,收回跨在季一南腰两侧的腿,窝进他怀里。
“想抽烟,今天一根没碰。”李不凡嗓子有些哑,反手在衣服堆里找烟盒。但帐篷里太黑,他没摸到,季一南就弯腰帮他找。
他们抽的烟都不烈,只是解解馋。季一南抖出一根,放进李不凡嘴唇间,替他点好了。
烟草的味道缓缓释出,李不凡却坐起来,拉开帐篷顶的一层布料,露出满天星空,羽毛般的雪片细细洒在透明的帐篷顶,在一盏昏暗的灯上飞着,让季一南想到小时候下了晚自习回家的那段路。
两个人都躺下来,当视野有限的时候,人反而会觉得自己渺小。闪烁的星星密密麻麻散布在漫无边际的夜空中,此时此刻季一南感受到了这种渺小。
李不凡又吸了一口烟,慢慢地说:“一哥,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你我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的,比如我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比如我的病,比如你妈妈的去世……再说得抽象一些,一个人讨厌谁,爱上谁,或许都由不得自己。大多数时候我们只能选择接受一个结果,虽然明知这一点,有的事大家都还是会选择去做,那是因为过程比结果还重要。
“比如说,我想如果你真的有机会做选择,还是会选宋阿姨做你的妈妈。”
“……嗯。”季一南望着天。
“我一直都相信,世界上的一切都有灵,不管是花草、小动物,还是人类,他们都存在于这个循环,是永远不会消散的,哪怕一个人去世了,变成一抔土,那也这个世界的一抔土,能养出漂亮的小草、小花。”
李不凡很轻地笑了下:“你可能会觉得我有这种想法很奇怪吧,是不是为了安慰你。但我真的是这样想的,我们永远无法脱离这个世界,有着同样的归宿。所以也许,宋阿姨就是现在落下的雪花,她落到帐篷上,很快就化了,又变成一滴水,然后变成这里的一朵花。
“季一南,哪怕人死去,也会永远活着。所以你要爱这个世界,你爱它,就是在爱你的妈妈。”
季一南知道李不凡想说什么,他只是一时沉浸在李不凡说的雪花里走不出来,他想象着其中一朵就是宋宁。宋宁不论什么时候都是爱美的,到了这时,她可能真的会喜欢李不凡说的这些,先做一片轻盈漂亮的雪花,再变成真正的花。
过了片刻,季一南靠上李不凡的肩膀。他窸窸窣窣地把脸埋进李不凡的颈窝,手臂跨过他的身体,紧紧地抱着他。很快,季一南也感觉李不凡抱住了自己,他摸着自己的头发,轻声和自己说,没关系,可以哭,想到这件事,哭多少次都没关系。
季一南真的掉了眼泪,沉浸在回忆里,时间就变得很模糊,最后他脑子有些放空,一看李不凡的手指,那根烟已经空掉了。李不凡吻了吻他的额头,让他好好睡一觉。
次日清晨,季一南是在睡梦中被李不凡叫醒的。
他们带着滑雪板,去不算陡峭的山坡上慢慢朝着日出的方向滑。李不凡在前面带路,被清晨的薄雾笼罩。他们在树林间穿梭,稀薄的阳光顺着树叶的缝隙铺撒,仿佛走在光明的人间。
直到滑到开阔的平台,橘红的日光从属于太阳的圆形轮廓中喷涌而出,李不凡停了板,跑向不远处的悬崖,沐浴清风和阳光。
“我是不是没有特别认真地和你说过我为什么会喜欢这些运动,”李不凡望着成片的树林,“不是因为它们有多难,或者玩好了有多帅,也不只是想锻炼身体。
“我是在否定里成长起来的,从小到大我都在想,我能不能做好这件事,我能不能做好那件事。这看似是个选择题,但我会下意识告诉自己我不能。可是当我站在悬崖边,当我站在滑雪板上,当我已经下潜三十米五十米,我脑子里只有如何往前。那是我一生中为数不多只想前进的时刻,当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我反而感受到了真正的自由。
“这些看起来很危险的事,在不断跟我说,你可以的,你可以翻过这座山,游过这片海,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还有无数未知的、美丽的景色在等你,所以你要坚持,要不断挑战自己,为了见到那些风景。”
冷风迷眼,他眨了眨眼睛,“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想被一个人理解。我知道你会担心我,我也理解你的担心,但是一哥,我的痛苦……不是你能治好的,也不应该由你来背负。只有在我投入这些事的时候,我才可能忘记掉它们。
“我比谁都想变好……”看着季一南的脸,李不凡说不下去了,就偏过头。
季一南靠上前把他抱住,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每一天都在更好。无意间晨风吹得他眼睛红了。
从知道李不凡的病情开始,他很少缺席李不凡去医院治疗的时间。
他知道心理疾病不是要有爱这么简单,那其实和一场心理上的癌症没什么区别。季一南甚至曾经了解,躁郁症也许永远没有痊愈的那天,只是有机会得到控制。
但他还是奢望能看到李不凡几乎健康的时候,为此他已经等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