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多大啊,宫淮同学。
宁稚然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怎么、怎么就突然被拽怀里了?!
可背后两个女鬼阴风猎猎地晃着,他也不敢乱动,只能僵硬地缩在宫淮胸前,死死闭着眼睛,声音发虚:“宫淮同学、你干嘛啊?”
宫淮伸出另一只手,扶住他后脑,将他脸挡进自己肩窝。
“闭眼,准备好。我带你出去。”
这死装哥这么好心?不过宁稚然也顾不得那么多,憋着气:“那那那你走快点。”
“我会的。”
宫淮搂紧了宁稚然,一步没停地开始往前走。
他全程用手护着宁稚然的头,生怕那群女鬼的假发或者道具碰到他,而宁稚然闭着眼,几乎已经吓到魂飞魄散,乖乖缩那人怀里,完全听不见宫淮胸膛里震得发闷的心跳,还有他们的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咚。
咚。
宁稚然甚至没意识到,宫淮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不过。
好硬啊。
这腹肌。
宁稚然在恐惧中憋屈撇嘴,不行也花点钱,偶尔去健身房健健身得了。
真该死啊,又多了一个地方输给宫狗。
不过,走了一会儿后,宁稚然忽然意识到,宫狗比他高其实也有点好处。那些一惊一乍的恐怖道具,那些不断伸过来的假手假发,全被挡了个干净,在这安全区里,他完全不需要担心。
……有人替自己开路,就是这种感觉吗。
什么都不用想,只要闭着眼,往前走就行了。说实话,这种感觉,挺安全的。
哪怕这人是宫淮,也挺——
不对。
宁稚然神志一抖。
不行,为什么偏偏是宫狗啊啊啊!!要是个喜欢他的妹子多好啊!
要是有一天,他能吹着口哨开着劳,被女朋友搂着去鬼屋,那得多幸福啊?
宁稚然在心里哀嚎一声,感觉自己亏大发了。
他正这么想着,下一秒——
几道尖锐的惨叫接连响起,好几个女鬼NPC前来突脸,扑倒他们身边,努力吓死每一个前来的游客。
“呜啊呜啊呜啊!!”
宁稚然吓得一声尖叫,魂都要飞了,下意识往宫淮怀里一缩,反手死死抓住了宫淮的衣服。
宫淮低头看他,某种欲/望愈发膨胀。
他忽然很想,把手从宁稚然后背往下滑一点,搂住那截细腰。
但,不行。
不能趁人之危。
嗯。
小兔牙现在这么害怕,得赶紧带人出去才是。
……虽然那腰确实很诱人。
……不行。
得有攻德。
宫淮收回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重新端正态度,挺直背,把人搂紧,往前走找出口。
但鬼屋里道具太多、转角太多、路标还全是“欢迎光临地狱”这类恶趣味字样。
几分钟后。
宫淮看了眼死闭着眼睛、正小声念叨“不要突然跳出来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的宁稚然,又看了眼黑漆漆的前方。
额。好像,迷路了。
宫淮一直很感恩自己能生在现代社会,这里有导航、有地图、有语音播报,让他这种容易记错路的人,也能在城市里正常活下去。
可现在,他在鬼屋。
鬼屋没有导航。
宫淮有点慌。
但又不想慌得太明显。
怀里还抱着宁稚然呢。
宫淮沉着脸,面带镇定,绕了几条“他以为”的出口路线。
然后成功回到原点。
宫淮:“……”
这时,宁稚然终于憋不住了。
“宫淮同学,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啊?”
因为实在太过害怕,平时那句硬邦邦的“宫淮同学”,反倒听着有点像在撒娇。
宫淮假装无事发生:“快了,你再等等。”
于是他又带着宁稚然走了一圈。
两圈。
三圈。
最终,他们熟门熟路地,又一次站回那“欢迎光临地狱”的路标前。
宫淮额角发凉,冷汗直冒。
要是再这样下去,可能会直接影响他追求未来男朋友的战略节奏。没办法,宫淮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前面,又是那段他已见过无数次的拐角。
熟面孔女鬼NPC,第N次尖叫着从红雾里冲出来。
这回,宫淮是真的忍不住了。眼看女鬼又要扑脸,他直接上前一步,礼貌抬手拦住女鬼,并用英文询问:
“又见面了,你好。请问,出口在哪。”
“这里太黑,看不清路,我碰到点事情,现在必须要离开,能告诉我安全出口在哪里么。”
女鬼:?
宫淮低头、看了眼还紧贴着自己、死闭着眼不敢动的宁稚然,再抬头,眼神意味不明地看了女鬼一眼。
那眼神分明写满了:我男朋友很害怕,能不能通融一下。
女鬼一愣,眨了眨眼,望向宁稚然。
黑暗里,宁稚然正死死埋在宫淮怀里,手拽着他衣服的角,连眼睛都不敢睁,人都快缩成了一个团子。
女鬼恍然大悟,表情写满了祝福。
但出于职业操守,女鬼还是维持角色设定,用阴森森的语气说:“不过……你们可是买了票才进来的……如果现在就出去,那票钱可就浪费了哦……”
宫淮认真道:“可是,他在害怕。”
女鬼震惊,wtf,好会秀恩爱的男同。
不过看到这俩人都这么养眼的份上……
女鬼抬手给宫淮竖了个大拇指。
“那……跟我……走吧……”
“祝……你们……幸福……”
宫淮松了口气,路痴翻车危机,成功糊弄过去。刚往前走两步,宁稚然颤颤巍巍地问:“你找了谁带路啊。”
宫淮:“鬼。”
宁稚然:?鬼为什么要祝我们幸福?
在女鬼的带领下,二人可算出去了。宁稚然出鬼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洗手间,疯狂洗手。
其实他是想彻头彻尾洗个澡的,可惜游乐场的厕所里,并没有淋浴间。
宁稚然洗了五遍手。闻了闻,嗯,那有钱人的香味还在,于是他赶紧洗了第六遍。
以后真不能逞强了。一想到自己在鬼屋里窝窝囊囊,全程像条海带一样缠绕在宫狗怀里……
“啊啊啊!”
宁稚然哀嚎一声,觉得自己彻底不干净了。
仔细想想,来游乐场的初衷,不就是为了还宫狗人情,方便以后不来往么?
怎么现在,好像变得越来越亲密了?
宁稚然气呼呼地往外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些什么,路过卫生间门口自动售卖机的时候,他思考了一下,顿住了脚步。
几分钟后,宁稚然手里拎着一瓶冰水,重新出现在宫淮面前。
沈砚夫妇还没从鬼屋出来,宫淮一个人站在门口的树下等着,插着兜,垂着眼,该说不说,看着还挺帅的。
宁稚然在心里“呸”了一声,走过去,把那瓶冰水往宫淮面前一递。
“给你。”
喝不死你,堵上你那张破嘴,死装哥。
宫淮愣了一下,抬头:“给我?”
宁稚然挠挠头:“刚才你给我们都买了喝的,都没给你自己买。你吐成那样,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我刚刚路过,看见售货机,顺手买了瓶水给你。”
“不过宫淮同学,刚才在鬼屋里……谢谢你了。”
宫淮怔了一瞬才接过水,眼里有讶异,又藏着点压不住的愉悦。
宁稚然一看到他那表情,立马后悔,恨不得把水抢回来,咳了一声,赶紧切入正题:“但是,鬼屋里的事儿,你能别告诉别人吗?”
宫淮没太听懂:“什么事?”
宁稚然内心咆哮,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非要我自己说出口你才满意是吧!
可宫淮那神情实在是太过坦然,似乎真不明白宁稚然指的是什么。
宁稚然没辙了,只能别别扭扭道:“我我怕鬼这件事呗。”
宫淮没忍住笑了,也没忍住犯了个贱:“那我要是不呢。”
宁稚然变脸:“那你把水还我。”
宫淮意识到,自己回头好像又要挨骂了,立马收声,老实道:“我开玩笑的。”
宁稚然:“一点都不好笑,记住了,可不许往外说啊。”
“好的,我不说。”
宁释然哼了一声,宫狗果然还是讨厌啊。
在出口附近等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沈砚和Naomi才意犹未尽地从鬼屋里晃出来。
Naomi似乎有点累了:“不然我们别在园区里转了?要不一起去吃个晚饭吧?”
宁稚然扫了一眼沈砚手腕上那块爱彼表,又看了看Naomi的ReneCaovilla靴子,内心拒绝。
他们吃饭的地方,一定很贵才是。就算他们请客,他也不想欠人情。
宁稚然道:“我就不去了,还有点事。”
宫淮看他不去,没犹豫太久,直接也开口:“哦,我也不去,我也有点事。”
沈砚望向宫淮,脸上露出鄙夷,对自家兄弟的堕落感到不齿。
夕阳西下,几人在游乐场门口分别。
等眼看着沈砚带Naomi上车后,宁稚然一心想着赶紧甩掉宫狗,语气礼貌,又刻意保持距离:“那宫淮同学,我先走了啊。”
宫淮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他走。
他心机地说:“行,Finn,你走吧,我在这打个车就行。”
宁稚然转头就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反应过来,宫淮没开车,而自己还要开宫淮的劳回家。
宁稚然无奈地停住脚步,转头,假笑:“哈,哈哈,打什么车啊,走,我送你回家。”
宫淮计划通,美滋滋往车的方向走,根本没打算拒绝:“啊。回去路上我开吧,玩了一天,你肯定累了。”
宁稚然觉得这话怪怪的,但具体也说不清是哪里奇怪。
走路的时候,他脑子还在琢磨那句话。
走到车跟前的时候,他脑子也没停下。
等开车门的时候,宁稚然猛地反应过来,脑子里“啪”地一亮,直接开问:“宫淮同学,有件事,我其实早就想问你了。”
宫淮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宁稚然:“我总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好像把我当成那种需要你让着、护着、照顾着的角色。”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啊?”
宫淮被噎住,给宁稚然开车门的手僵在半空,喉结动了动:“把你当……”
那话就卡在嗓子眼,过了好久,宫淮才昧着良心挤出一句:“把你当朋友。”
宁稚然皱眉:“也没有你这么当朋友的吧。我总感觉你好像把我当小孩,我长得就那么像未成年吗?”
宫淮莫名松了口气,心里也莫名对小兔牙的迟钝感到无语:“没有,你看着不像小孩,像刚过十八。”
“十八?”宁稚然笑了一声,“你多大啊,宫淮同学。”
24。
……厘米。
宫淮清了清嗓子:“我今年二十二。”
宁稚然眼睛一亮,可算有地方能压宫狗一头了,他带着点小得意地说:“嘿,我还比你大两岁呢。”
说完,宁稚然摆出一副哥的模样,装模作样拍了拍宫淮的肩膀:“所以啊,以后你别老这样了,真的挺怪的。既然我年纪比你大,那车我来开,我可得好好照顾你这个弟弟,尽到哥的义务,送你回家。”
弟……弟……
哥的义务……
宫淮脸又绿了。
我把你当未来老婆,你把我当弟弟?
宫淮气冲冲去副驾坐着了。
宁稚然上车,启动车子,往宫淮家开。
宫淮不甘心:“一会儿你有什么事?要是不着急,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宁稚然眼睛盯着前方,回得也干脆:“我真有事。诶,对啊,刚才你不是说你也有事吗?”
宫淮:“……”
看你有事,我才有事。
他默默别开视线。
宫淮能感受到,宁稚然是真心不想和他一起吃饭。不过,机会都是创造出来的。
他决定给自己争一个机会。
宫淮:“好像有点热,把空调打开吧。”
宁稚然嗯了一声,有点生疏地把车里空调打开了。
宫淮则故意脱了身上的Chanel外套,往车后座一甩。
他的计划很简单。一会儿宁稚然把他送到家,他就若无其事地下车,等宁稚然回去了,一定会发现他没拿衣服,主动联系他。
到时候上门拿衣服,再顺水推舟说一句,既然都来了,要不要吃个夜宵……
自然得很,顺理成章。比起现在死乞白赖提吃饭被拒一脸,体面多了。
四十分钟后,劳斯莱斯稳稳停在宫淮家门口。
宫淮下车前,还特意顿了顿,恋恋不舍地说:“今天挺高兴的。以后没事,咱们多出来聚吧。”
聚个屁,给我拍照都能被丑吐,拜拜了您,高贵的死装哥。
宁稚然在心里冷笑,并装出热络的笑容:“没问题,好弟弟,哥会经常和你出来聚的。”
那“好弟弟”太刺耳,听得宫淮拳头邦硬。
宁稚然维持着虚伪的笑容,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宫淮站在原地,被扬了一脸尘土。他心想,行,没事,晚上见,小兔牙。
一回家,宫淮手机就没离过手。
等宁稚然主动联系他。
一小时过去,手机没响。
两小时过去,宁稚然没找他。
三小时过去,宫淮坐立难安,实在憋不住了,决定主动出击,给宁稚然发了条微信。
宫狗:啊,外套好像落车上了。
发出去后,他靠回沙发,盯着置顶的聊天框,期待起来。
今天玩了一整天,宁稚然对他应该改观了点吧?
会不会主动说“我给你送过去”?
会不会顺便问“要不要一起吃个夜宵”?
只要他主动,只要他开口,就能获得一个整装待发的男朋友。
很快,宁稚然的消息弹了出来。
小兔牙:哦,等周一上课我拿给你吧
周一……
宫淮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盯着天花板沉默良久,缓慢把手机屏幕扣在了沙发上,神色阴冷。
不是玩得挺好的吗?
不是拉过他手,也抓过他衣服的吗?
小兔牙,好冷漠,好无情。
宁稚然可没空搭理宫淮。
到家后这三个小时里,他没直播,而是用这段时间去思考了很多事情。
比如今天发生的一切,比如Naomi,沈砚,还有宫淮。
长达三个小时的反思,让宁稚然意识到,比起他们的名车名表名牌衣服,最让他感到不舒服的,是他们骨子里那股——
被偏爱泡大的松弛感。
活得那么轻松,从来不需要小心翼翼,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会有人举手同意,好像这个世界,根本用不着他们努力争取什么。
宁稚然也想试试做个被偏爱的孩子。
在长久的思考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打了个微信电话。
很快就通了。
宁稚然贴着话筒开口:“妈。”
“哎哟宝贝,怎么想起来给妈妈打电话啦?”
“妈你在干嘛。”
“啊,和你舅妈聊天呢。”
“我想你了。”
“妈妈也想你啊,好宝贝。”
“嗯……”
“啊,妈,还有一件事,下学期的学费,你什么时候能打给我。我有在努力赚钱,可是房租,生活费……好贵。光靠我自己,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够。”
“学费不是你爸负责的吗?你找他啊,他有钱。跟别的女人有孩子了就变心了,真不是东西,你先多催催他,妈妈爱你。”
“好。”
“……我也爱你。”
宁稚然失落地挂断电话,又拨出另一个电话,还好,通了。
“爸,你忙吗。”
手机那头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还有小妈哄孩子的哼唱,他爸压低声音:“是学费的事儿吧?你去问你妈。她那边的钱够你花好几年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先不说了。”
宁稚然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你忙吧。”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哈,哈哈,算了,早就该习惯了。指望什么呢。
宁稚然笑了笑。
找朋友倾诉怕丢脸,发朋友圈太做作,直播的话没心情,思来想去,宁稚然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名字。
他打开“夜声”的私信栏,给G试探着发了一句。
宁宁:宝宝,睡了吗
几秒后,对面回了。
G:没有。
宁宁:我心情不太好
G:我也是。
宁宁:你怎么啦
G:失恋了。
宁稚然笑出声。
宁宁:宝宝你怎么还能失恋啊
G:不重要。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宁宁: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
宁宁:就是觉得……哎,我有点像个皮球,被人踢来踢去
让宁稚然意外的是,消息发出去后,屏幕竟然没再亮过。
额,是不是说太多了?也是,谁愿意听这些啊。他是陪聊,是服务方,G姐这么大方,结果他天天在这边输出负能量……
在宁稚然开始内耗的时候,G回复了。
G:就算你是皮球,也是镶金的那种。
G:很耀眼的,皮球。
宁稚然也不知道是被这句话里的哪个字戳中了,喉咙一梗,咬着嘴,呜呜呜地,又笑又哭。
宁宁:宝宝,你别安慰我了
G:我没有。这是实话。
G:你在干嘛。
宁稚然吸了一下鼻子,切换到营业模式。
宁宁:在想你
点击发送后,宁稚然起身拿了张纸,擦了擦脸,回来的时候,发现G已经回了消息。
宁稚然本以为G又要回“少来”,结果——
G:我也很想你。
G: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