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铁直男の出柜宣言
宁稚然高高兴兴把车开走了。
老天奶啊,这可是他的DreamCar啊。
方向盘,帅!
中控,帅!
挂档杆,帅!
一路上宁稚然开得小心翼翼,又格外享受。这车怎么能这么好开啊,怎么开着这么爽啊,可恶的宫狗,每天都在这种金钱的蜜罐里泡澡吗?
好奢侈,好羡慕。
啊,虽然宫狗这人讨厌,但这方向盘可真香啊。
宁稚然越开越兴奋,到家楼下把车停好后,他死活不想下车,不死心地重启、熄火、再重启,最后又咔咔拍了十几张车内自拍,最后才恋恋不舍地下了车。
万一有人眼红怎么办?不会有人来刮他车吧?
宁稚然一步三回头地往楼里走,眼神贼兮兮的,生怕有人觊觎这车。
虽然是宫狗的车,但这可是劳啊!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宫淮发了条微信。
宫狗:开得顺么。有不懂的问我。
宁稚然有些不自然地回:
兔子牙:好的。谢谢你啊
宫狗:都是同学,不用谢。
宁稚然本来是想把手机锁上的,但他觉得还是不放心,又问了句:
兔子牙:你这车就真敢让我随便开啊?
宫淮看到这条消息时,正靠在出租车后座上。他先是打了个“当然”,但在即将发出去的那一刻,宫淮忽然想起一件,让他很是不满意的事。
前几天,宁稚然把朋友圈给他屏蔽了。
宫淮不悦地打字。
宫狗:你朋友圈什么时候打算给我解开?
宁稚然“啊”了一声。
他是真把这事儿忘了。
虽然他心里,确实对宫狗是又烦又嫉妒,但话说回来,人家说借就借车,连个犹豫都没有。他要是还不把朋友圈打开,确实……显得他太白眼狼了。
宁稚然挠了挠头,点开宫淮微信,把朋友圈和状态的“不让他看”,关闭。
兔子牙:好了,我打开了。之前忘了,不好意思
看到这条消息,宫淮嘴角一下就压不住了。
看来是小兔牙忘了。
不是故意屏蔽他。
宫淮满意了,点开他和宁稚然对话框右上角,给“小兔牙”开启了置顶聊天。
唯一的置顶。
这样,兔子牙一有风吹草动,他第一时间就能看见。
每一条消息,都不会错过。嗯,这只是掰弯小兔牙的策略,才不是关心。
做完这一切,宫淮给宁稚然回了条“没事”,并锁上手机,准备等回家之后,认真地、仔细地品鉴一番宁稚然的朋友圈。
出租车窗外,街景一路往后退,霓虹扫过车窗,把内饰染得忽明忽暗。可那些灯、那些影、那些景,宫淮压根就看不清。
他的眼里,只剩宁稚然,只有那副捧着钥匙,“啊这劳是我的啦”的傻乐样。
宫淮闭上眼睛。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他高兴的时候,我竟也会跟着开心。
这种感觉,挺陌生。
但意外的。
还挺不错的。
……
宁稚然到家后,给自己草草做了顿白人饭,一边嚼着一边翻手机。
手机相册里,全是刚才在车里的自拍,宁稚然挑了张自己最满意的照片,发了朋友圈,配字:
【人车合一】
点发布之前,他顺手一滑,点进可见范围,把宫淮屏蔽了,这才把照片发出去。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总之就是……不太想给宫狗看见。
朋友圈一发出去,点赞就蹭蹭上涨。
毕竟他平时发的,要么是图书馆,要么是风景照,就连自拍都很少发。今天不止发了张自拍,还是一张坐在劳里笑的自拍,大家不点赞才怪。
Adam迅速给宁稚然点了个赞,并迅速前来打探八卦。
Adam:bro这车怎么回事啊!太帅了吧!
宁稚然嘿嘿一笑,装神秘。
Finn:你猜这谁的车?
Adam:谁啊?你前两天网聊的那位Giselle?她这么有钱啊!?
宁稚然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Adam说的是G。
Finn:不是不是,这是宫淮的车
那边在沉默中爆发了。
Adam:宫淮?dammmn!你什么时候都开始这么叫他了?怎么不叫他宫狗了?
Adam: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他为什么要把车给你开啊?!
宁稚然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Adam。
Adam:不是,宫狗人这么好?连劳都能借你?奇怪,我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啊
Finn:哪里不对?
Adam:我说不上来,但我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等我整理一下思路
Finn:行了,明天放学要不要来找我?我带你兜一圈去,感受一下劳斯莱斯的快乐
Adam:谢bro,我更喜欢他那辆兰博基尼,你努努力
Finn:努什么力?
Adam:嫁入豪门
宁稚然:“……”
他选择退出聊天。
宁稚然心不安静,打开朋友圈,把刚发的自拍,欣赏了一遍又一遍。
那张自拍他实在太满意了。
帅人就该配帅车。
宁稚然把座椅上的“R”标志放大又缩小,头上的星空顶也放大缩小看了半天,陶醉了好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开启今晚的营业时间。
“主播宁宁”的系统状态,从“休息”变为“直播中”。
然而,让宁稚然意外的是,G今天,没来。
让宫淮意外的是,一推开家门,他就看见了他奶。
Lily穿着一身订制Chanel套装,气场十足地坐在客厅沙发中央。
她不耐烦地抿了口手上的咖啡,嘴上的唇钉在水晶吊灯下一闪一闪,满脸写着“你完蛋了”。
宫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脱口而出:“奶奶,你,你怎么来了。”
Lily手一扬,把那咖啡“啪”地把放到手边爱马仕茶几上:“说过多少次,不准叫我奶奶。你要叫我Lily。奶奶这称呼,听着就显老。”
宫淮:“好的,Lily。”
客观来说,Lily确实不老。她人瘦,又因为常年做医美,打干细胞,皮肤光滑又紧致。要是没见过她身份证,真以为她也就三十出头。
大美人Lily往沙发一靠,扫了圈这栋别墅:“我知道你从小就叛逆。家里让你谈恋爱,你就非说你从不谈。可我觉得吧……”
“这房子,这么大,这么空。你不觉得,是时候该添个人了吗?”
宫淮有点无奈,也有点头疼。他走过去,坐到Lily旁边:“你刚从坎昆回来,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来催我谈恋爱?”
Lily视线落在宫淮身上。
宫淮从小就长得好,气质好,人还高。宫家这么好的基因苗子居然单身,简直天理难容。
Lily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我在坎昆还碰上艳遇了。你猜人家多大?比你大不了几岁。看看现在小男孩都多上道,人家都知道找个有钱大姐能少走十年弯路,再看看你,在这守空房,跟个孤魂野鬼一样飘,啧啧啧。”
宫淮:“……Lily,我对你的感情生活,完全不感兴趣。”
“行,那你就给我带个孙媳妇回来。”
宫淮被Lily这话呛到,不自然地咳嗽两声。
Lily捕捉到异样,侧头盯着宫淮。
宫淮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思考了一瞬。
然后,像是终于不打算躲了似的,宫淮毫不拐弯,坦然道:
“Lily,我有喜欢的人了。”
Lily眨了下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谁?有照片么,给我看看。”
宫淮没说话,低头,解锁手机。
他想,既然小兔牙是他相中的人,那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在一起。
到那时候,这个人,家里总归是要见的。
宫淮喜欢主动,而不是被动。既然事情注定会发生,那他就要选在自己掌控的节奏里,让它发生。
想到这里,宫淮打开了宁稚然的ins,翻了几下,停在一张自拍上。
那是他最满意的一张。
宫淮把那张自拍点开,递给了Lily。
Lily接过去,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没敢说话。
她把照片放大又缩小,皱了下眉,像是在确认性别:“孙媳妇她……长得还挺爷们啊。”
宫淮淡声回了句:“他是男的。”
这回轮到Lily被呛住了。
“男的?”
“嗯。”
“年纪多大。”
“比我大。”
“怎么认识的。”
“他老骂我。”
“啊?”
Lily无法理解,尴尬地笑了两声:“宫淮,你不会是因为我们老催你谈恋爱,你才故意说喜欢男的吧?你不会是在跟我们赌气吧?”
宫淮很严肃地看着Lily,摇了摇头:“我不做这么幼稚的事。”
Lily看着他那副神情,笑不出来了。
她能看得出,宫淮是认真的。
Lily坐直了些,语气也跟着沉下来:“你说你喜欢他,可你从来没谈过恋爱。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你不会是把其他的东西,错当成喜欢了吧。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喜欢?”
宫淮沉思了一会:
“他高兴的时候,我会跟着高兴。”
“他碰到危险的时候,我会担心。”
“他没钱的时候,我会想给他花钱。”
偌大的客厅,安静了一瞬。
前面两句Lily倒觉得没什么,但最后一句,实实在在,让Lily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半晌,Lily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抬手,结结实实拍了拍宫淮的肩。
“我这辈子,唯一一次不顺心,就是当年嫁给你爷爷。他对我还行,门当户对,也挺恭敬。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等他不在了,我才开始试着做回我自己。”
“所以,小子。这一次,我会帮你。你爸妈那边有意见,我来替你说去。你记住,有想要的,就该去争。”
“不争的人,没有未来。”
宫淮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我会让他喜欢上我的。”
Lily懵了:“啊?你现在还在单相思啊?”
宫淮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用最阴鸷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你可以这么理解。”
迟早让他心里都是我。
早晚的事。
“那他喜欢男的吗?”
宫淮想起之前偷听到的,小兔牙和Adam关于妹子的对话:“大概,不喜欢。”
“那你还得给他掰弯?”
“严格来说,是这样的。”
Lily喝了口咖啡压压惊:“开局选了个地狱难度,宫淮,你可真行。那你觉得他现在,在意你么?”
“一天的24小时,抛开他睡觉的八个小时,剩下一半的时间,他都在惦记我。”
惦记着怎么骂我。
这何尝不是一种在意。
宫淮美滋滋的。
Lily惊叹:“恭喜,看来你要很快结束单相思了。”
“嗯。到时候,我会叫上你,一起庆祝。”
Lily大大咧咧笑了起来,开始给宫淮传授起恋爱经。比如得多制造存在感,要多出现、多聊天、别老等人找你。
宫淮听得认真。
挺好,正和他意。
两人一聊就聊到半夜。最后Lily看了眼时间,说Yaletown的新酒吧场子差不多热起来了,她要去喝酒泡男人,说完便踩着高跟,潇洒地开着法拉利走了。
宫淮站在落地窗前,看着Lily法拉利的尾灯消失在夜里,转身回到空荡荡的客厅。
他突然有点担心,他和小兔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些。
前两天还没理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情绪,结果现在,就和家里出柜了。
不过,这也是他追求效率的一种手段之一。
宫淮又想了想自己昨晚看的那本男同小说,最终,缓缓点头。
对。
他没有错。
这叫有攻德。
有攻德的宫大少爷,决定细细品鉴一番未来老婆的朋友圈。
点开一看,什么都没有。
朋友圈三天可见。
宫淮:“……”
他沉默两秒。没东西可看的他,只能去品鉴宁稚然的朋友圈封面。
宁稚然的封面,是一张对着桌子拍的照片。IKEA的桌子上,摆着两个用橙色粘土捏成的字母。
RR。
两个R一竖,正好像一对胡萝卜做的兔耳朵,歪歪斜斜地杵在一起。
小兔牙,挺可爱。
宫淮毫不犹豫地,赐给这封面一个赞。
这么喜欢劳斯莱斯,那他现在,一定还在高兴吧。
宁稚然确实高兴。
就算今天没人给他刷大额礼物,就算无论是G,还是桃桃乌龙茶,都一直没出现,宁稚然也没焦虑。
没人刷礼物?榜一都没来?
不重要。
他有劳!
宁稚然全程像打了鸡血似的,从开播乐到下播。一下播,他赶紧冲到窗前,欣赏那辆停在楼下的大劳。
就在这时,夜声私信来了消息。
G:在干嘛。
宁稚然一秒弹起来,迅速站直回消息。
宁宁:刚下播,宝宝你今天怎么没来啊
G:今天有点事,没来得及给你刷礼物。
宁稚然脑子飞快转了起来,直接切换状态,开始立人设。
宁宁:啊,宝宝,你能来就够了。礼物不重要,宝宝你能来陪我,我就很开心了
短短一条消息,把宫淮钓成了翘嘴。
他默默截了张图,把截图存在那名为“嘴脸合集”的相册里。
宫淮端详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相册名字已然不太合适。他手指动了动,把“嘴脸合集”四个字删了,改了个新相册名。
——Finn。
做完这一切,宫淮才肯回消息。
G:今天过得怎么样。
车都借出去了,这次宁稚然总该夸他两句了吧。“宫狗也不是一点优点都没有嘛”“他车真帅”之类的,哪怕随口夸一句都行,反正他也不挑。
果然,不出几秒钟,宁稚然回了。
从中午吃了什么,到晚上的直播涨了多少粉,还有晚上自己做的饭,叽叽喳喳讲了不少。
就是没提车,也没提他。
仿佛他根本没做过什么值得被记得的事。
宫淮垂眼,手机扣在掌心,你要是开心,能不能稍微记得是因为我。
为什么不提我。
宁稚然倒不是故意不提这件事。
他只是说不出口。
宫狗明明以前那么烦人,现在突然干了件像模像样的事儿,他是真挑不出理来骂。
……但也实在不想夸。
一夸,之前那些骂人不嫌事大的劲儿怎么办?
亲口和G姐打自己脸吗?
而且,今天摸那方向盘的时候,宁稚然确实有一瞬间觉得,宫狗比以前顺眼了那么一丢丢。
于是宁稚然干脆避开这话题,不说宫淮,也不说那辆从天上掉下来的劳斯莱斯。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日常,渐渐地,他发现,G的回消息频率,越来越慢了,回得全是“噢”“哈哈”“挺好”。
呃,是不是自己的事说太多了?
一番自我检讨后,宁稚然犹豫片刻,试探着发了一句。
宁宁:宝宝你今天怎么样啊
过了几秒,G回了:
G:还行。
还行。
啊呀,G姐又开始冷漠了。
宁稚然有点颤抖,女人心,海底针,会不会是哪句话让G不高兴了?他正惶恐着呢,手机又响了一下。
G:你学校那个死对头,今天没烦你么。
额……
哪壶不开提哪壶。
宁稚然选择回避,打了个哈哈。
宁宁:今天我没看见他
撒谎。
为什么要撒谎。
宫淮眼神沉了下去。他很不高兴。但他觉得,自己送给小兔牙这么大一个好处,他应该会想着分享快乐才是。
等等。
……啊。
宫淮忽然有点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他觉得小兔牙就是怕打脸。
之前每天和“G”骂死装哥,现在要是开口夸一句,倒显得自相矛盾了。
……这死要面子的小东西。
算了,理解你。
宫淮心里头一下安静了不少。可刚刚才松一口气,他脑子里忽然跳出个念头,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不对。
他要是一直以同学的身份,对宁稚然好下去,那以后宁稚然是不是就会……
越来越不好意思骂他了?
以前宁稚然骂他骂得起劲,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一半时间都拿来骂他,骂他宫狗,骂他装,哪句不是念着他?这是他特别的证据,是在宁稚然这里专属的“特别”。
现在倒好。
如果连骂都没了,那他还怎么惦记自己?
要是连惦记都不剩,他还拿什么让宁稚然喜欢他?
不行。这不行。
宁稚然得骂他。
只有骂他,才能时时刻刻想起他,才能对他越来越在意。
宫淮眼神一冷,开始打字。
G:今天怎么不骂他了。
宁宁:宝宝,你喜欢听我骂他吗,我怕你觉得我太负能量呀
又撒谎。
G:不会。
G:你骂吧。
宁稚然有点骂不出口。也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劳斯莱斯实在太香,骂人的情绪突然没那么汹涌了。
他选择转移话题,并试图揣测大金主喜好。
宁宁:可你为什么喜欢这么听我骂他啊
宁宁:是也觉得他招人烦,我骂他你听着解气吗(大拇指.jpg)
G:算,也不算。
G:骂他的时候,你很鲜活,很真实。
这话给宁稚然看高兴了。
他听过别人说他是个好人,是懂事的孩子,是谁谁谁的同学,是个成绩很好的学生。但从来没有人,用“鲜活”两个字来评价他。
宁稚然耳朵有点热,既然金主喜欢听,那还是开骂吧。他琢磨了一小会儿,心一横,开始啪啪打字。
宁宁:宝宝,我得说实话啊,我也不是乱骂人,我是真的觉得……死装哥这个人吧,也不能说,他是纯烦人那挂的
宁宁:这几天接触下来,我觉得吧,他这人,挺怪的
G:怎么说。
宁宁:又外向又内向的。说他话少吧,他能一个电话给我打过来,质问我为什么屏蔽他朋友圈
宁宁:说他话多吧,我们一起出去,他又不怎么说话
宁宁:我是觉得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各种行为模式,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有自己的一套理念
宁宁:挺孤僻的
孤……僻?
我谢谢你啊,小兔牙。宫淮有点想笑,无语的那种。他觉得自己也是欠,自己上赶着找骂。不过很快,宫淮开始反思起来。
宫淮承认,他不是个特别合群的人,也从不觉得合群有多重要。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不合群,是一种高效避免麻烦的必要手段。
但。
原来在小兔牙眼里,他是这样的?
其实小兔牙说得也不算全错,拿来当面镜子照一照,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也不是不行。
算了,小兔牙不喜欢,就改了吧。也许改点脾气,也不是坏事。
可该怎么做呢。
宫淮撑着额角,盯着手机屏幕出神。就在这时,手机震了几下。
沈砚打来了电话。
宫淮不耐烦地皱起眉,对沈砚打断了他和未来老婆深夜聊天的行为,感到极度不悦。
不过这么晚了,外一有急事找他怎么办?
宫淮点下接通,语气冷淡:“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KTV包间里的唱歌声:“宫少,出来喝酒啊,我在这碰到Bryan了,他说想你了!”
“我有正事,不去。”
“哎呀,来吧,正好把你家学霸也叫出来,喝点酒感情升温快!”
呵呵。现在都半夜一点多了。
小兔牙不可能理他。
这点自知之明,宫淮还是有的。
他窝囊地苦笑。
“没什么事我挂了。”
“诶,别别别!你不来也行,但周日你可得给我空出来啊。我和我老婆打算去游乐场玩,但这种地方,人多才有意思。你来凑个数呗?”
“你们两个约会,找我干嘛。”
“不去。”
说完,宫淮直接挂断电话。
凑数。看不起谁呢。
宫淮正不悦着,忽然,他灵光一闪。
等等,小兔牙不是说他孤僻么。那要是他把人带去游乐场玩,那这是不是就能证明,他并不是那种孤僻,难搞的死装哥?
宫淮盯着天花板愣了愣,然后猛地坐直,低头打开微信,点进了置顶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又打,又删。
最后,他稳稳敲下了明知故问的一句:
宫狗:睡了么。
让宫淮意外的是,宁稚然没有无视他,没有装睡,而是很快就回了,还是条语音。
“没呢,怎么了,宫淮同学?”
宫淮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他盯着那语音条,反复听了三遍,终于没忍住,打了个微信语音过去。
“喂?”宁稚然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带着点疑惑。
宫淮假装镇定,清清嗓子,装作不在意地开口:“Finn,沈砚周日想带他女朋友去游乐场,但他们缺人。他刚才叫了我,但我觉得三个人太少,你要不要一起。”
宁稚然没立刻说话,像是在回忆人名。
“沈砚?啊,他啊,哦……”
宫淮心跳得有点快:“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
也是,这么冲动做什么,大半夜突兀提出这种邀约,小兔牙怎么可能同意。
宫淮,你真可笑。
他垂下眼,情绪一点点沉了下去。正懊恼着呢,就听见宁稚然那边轻轻回了一句:
“可以啊,那我去吧。”
宫淮怔了一下。
“……啊,好。”
“那我周日来你家接你。”
宁释然笑了:“接我?你车都在我这呢,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喜欢有来有回。既然你上次来我家接的我,那周日我来接你吧,宫淮同学,记得到时候把定位给我发一个。”
宫淮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来接我?”
“对啊。”宁稚然似乎在嚼东西,嘴里时不时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怎么,不信我车技啊?”
“没有,我信。”
“那就行。就当是谢谢你借我车了,车的事,我真挺感谢你的。我那车维修多少钱,倒时候你记得告诉我啊。”
这小兔牙。有我在,还用得着你付?宫淮应了一声,靠进沙发背里,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宁稚然说:“那你赶紧早点睡吧,宫淮同学。”
“好,晚安。”
“晚安,宫淮同学。”
电话挂断。
……小兔牙让我早点睡。
……他还要来接我。
竟然要亲自接他约会,早知道借辆车有这效果,宫淮恨不得把所有车钥匙都打包扔给宁稚然。
他回过神,给沈砚发了条微信。
宫:周日,我和Finn一起去。
显摆完,宫淮盯着头顶的大吊灯,心潮澎湃。
真没想到,在这个萧瑟的九月。
他春天不仅来了,还直接奔着夏天去了。
宁稚然一挂电话,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像被丢进了寒冬。
他是真的、不想去。
宫淮和沈砚出了名的有钱,据说这俩人周末去Vegas都要坐私人飞机。跟这样的人走得近一点,他心里,就酸一点。
可宁稚然还记得,白天宫淮借他车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那人靠着车门,说想跟他交个朋友。
听着还挺诚恳。
说到底,他们两个不是一路人。可他都开人家劳斯莱斯了,他要是再摆脸色,再拒绝,反倒衬托自己小气。
显得他人……很坏一样。
唉。
就这一次吧。
和宫狗出去玩一次,也不代表什么,更不会掉块肉。大不了,回来继续老死不相往来呗。
宁稚然看了眼桌上的劳斯莱斯车钥匙,握紧了拳头。
未来的大半周,宫淮就在一天天的期待中,期待着周日的到来。一日复一日,他白天化作好同学,晚上化作G,行动和心都围着宁稚然转,在他的期待即将到达顶峰的时候,终于,周六到了。
一大早,宫淮就起了床,在衣帽间里挑了半天,最终故意选了一套浅色的衣服,还简单抓了个头发。
他正站在镜子前,检查是否万无一失呢,这是,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是宁稚然。
小兔牙竟主动找了他!
兔子牙:宫淮同学,你家定位发我一个
兔子牙:我现在过来
宫淮心口跟着一跳,喉结动了动。
小兔牙是真的要来接他……
宫淮愣了两秒,迅速回神,把家里定位发了过去。
宁稚然收到定位,原本也没太留意,更是没细看。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低头重新看了一眼。
……四十八街?
宁稚然眨了眨眼,又确认了一遍。
这不是W城最贵的别墅区之一吗?
啊啊这些该死的天杀的有钱人,那地方他连路过都觉得自卑,宫狗竟然住在那里!
可恶啊!
嫉妒使宁稚然面目全非,他撇了好一会儿嘴,才走到门口的镜子前,最后检查一下仪容仪表。
Oversize的白卫衣,灰短裤,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运动鞋。宁稚然捋了下刘海,换了个角度看自己。
哼,光看脸的话,咱也不差什么。
宁稚然心情好受了点,但多少还是有点不爽。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语气嫌弃地嘟囔了句:“臭显摆。”
开了五十五分钟,导航终于提示,到达目的地。
街上铺满金色的枫叶,很是安静,两侧全是扎着黑铁栏杆的别墅院子,有些院子门口还立着两个小石狮子。
宁稚然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没错,就是这。
他抬头望了眼离他最近的别墅,目测有三层,白色外墙,大落地窗,贵得很是嚣张。
宁稚然咬牙切齿,出手机,对着门口那块雕花铁门咔哒拍了一张,发给宫淮。
兔子牙:你家是这里吗??
宫淮回得很快。
宫狗:嗯,要进来么。
呵呵,用不着。
兔子牙:不用,我在车里等你
宫狗:你去副驾吧,一会我来开。
真能装这人,都说了来接你了,让我去副驾是几个意思。宁稚然锁上手机,拒绝回复。
没过两分钟,宫淮出来了。
宁稚然一看到他,心里那不平衡的酸劲儿,就又泛了上来。
宫狗身上这白色的外套……这纹路,这剪裁,是Chanel吧,是吧!
宁稚然低头一看自己的白卫衣,顿觉自己像个误闯上流社会的小苦瓜。
宫淮走到车边,敲了敲车窗户:“游乐场不近,我来开吧。你开了这么久,正好休息一会。”
切,才不用你。
宁稚然挑了下眉,直接抬手往副驾一指:“说好了我来接你,那就我来开,宫淮同学,坐好你的乘客位,咱们出发。”
宫淮嘴角一动,没再坚持,拉开车门:“那你要是累了,随时换我。”
宁稚然想,这可是劳啊,他开的每一秒都是赚的,哪里舍得换人。
宫淮上车,扣上安全带,俩人朝游乐场驶去。
宁稚然熟练地把音乐打开,问:“用不用去接你对象?”
宫淮懵了下:“……谁?”
“你对象啊,出去玩不带对象,不合适吧。”
对象?
这不就在这么。
宫淮云淡风轻:“不用。开你的。”
宁稚然感觉事态不对,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他兴奋地打探敌情:“怎么,感情不好啊?你俩冷战了?”
宫淮不想接话,视线望向窗外。
宁稚然哪能放过这种机会,宫狗过得不好他就开心,连忙抓住机会劝分:“还是说吵架了?哎呦,感情这东西,不能硬撑,要是真合不来,早分早解脱。”
宫淮低头,试探道:“Finn,你这分析得头头是道,听起来还挺有经验,谈过不少吧。”
宁稚然如鲠在喉。
“啊,我,我没谈过。”
“真的?”
“嗯,没时间,我忙着学习,哪有功夫谈恋爱。”
“没人追你?”
“没有。”
宫淮有些不信,觉得宁稚然在骗他,发自肺腑感叹道:“你这长相,没道理没人追。”
宁稚然嘴一撇。
确实有人追。
不过全是男的。
“谁知道呢,我也觉得挺奇怪的。”
宫淮继续问:“那你自己想谈吗。”
“想啊。”宁稚然干脆利落,“谁不想谈恋爱啊。”
“哦,挺好的。”得到想要的答案,宫淮心里踏实了不少。同时,宁稚然没谈过恋爱这事儿,更是让他窃喜不已。
宫淮慢吞吞开口:“那我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谈上恋爱。”
“宫淮同学,你想怎么帮啊。你要给我介绍对象吗?”
当然。
多金男大,情史干净,自带豪车和大房子,还能给你交学费的那种。
宫淮抱起双臂,开始演了起来:“等有合适的,我给你介绍。”
把我介绍给你,惊不惊喜。
宁稚然莫名不大相信:“听你这语气,你身边妹子不少啊,你应该谈过挺多吧。”
“宫淮同学,你不会是个渣男吧。”
宫淮差点下意识回“我也没谈过”,可宁稚然这语气,又像是真的默认了他很有经验。
……还是先维护形象吧。
“我不是。我更不渣。”他淡定说。
宁稚然心里冷笑一声。
大尾巴狼,装,你可劲儿装。一张搞SM的渣男脸,又这么有钱,我信你才有鬼了。
我呸。
劳斯莱斯在宁稚然的怨念中,一路往游乐场开,开了四十多分钟才到。
游乐场门口,沈砚和Naomi早就在等了。
看到宫淮和宁稚然一起下车,沈砚则挤眉弄眼地,朝宫淮使了个“可以啊”的眼色。
Naomi更是眼睛兴奋地冒光,朝着他们跑过去:“你们来了!”
宁稚然看到Naomi,只觉得眼熟,抬手指了指Naomi,指尖还特地抖了两下:“啊,你是那个Upass!”
Naomi:“对对,是我,你好呀,我们又见面了。”
“我叫Naomi,是沈砚的女朋友。”
宁稚然默默看了眼Naomi,又看了眼沈砚。
好羡慕。沈砚女朋友好高,他也想有个高高的女朋友。
宁稚然皮笑肉不笑:“你叫我Finn就行。”
“哇,这个名字好好听哦。”
“你这Naomi的名字也不错啊。”
俩人一见如故。
几人寒暄了一会儿,检票入园。
宁稚然和Naomi聊的不错,很快就熟络起来,有说有笑地走在了前面。
宫淮一直看着宁稚然的背影,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正在棉花糖机里打出来的棉花糖,一点点膨胀起来。
就在这时,沈砚胳膊肘猛地一拐宫淮,把他往后拽了几步。
“兄弟,为了你的幸福大业,昨晚我和我老婆啊,专门为你开小会开到半夜。”
宫淮:?
沈砚怕宁稚然听到,压低声音:“喜欢就该拿下,磨磨唧唧可不行。我们呢,经过严谨的商讨,给你今天定制的核心策略就是——”
“玩,刺,激,的。”
说完,沈砚指向远处那些高耸入云、轨道扭曲、伴随着阵阵惨叫声呼啸而过的过山车,和跳楼机。
宫淮:“……”
沈砚:“看见没?就那些巨恐怖的项目,一会儿咱们就专挑这种玩。Finn看着就不是那种胆儿特别肥的,玩的时候,他要是害怕呢,是不是得抓点啥?”
他边说边点头:“你说,这不就是天然的亲密接触吗,等到时候,你再温柔点,安慰两句,‘别怕,有我在呢’……哎呦,这感情不就蹭蹭升温了?”
宫淮眉头越皱越紧。
卑劣。
他宫淮想要小兔牙喜欢他,是要他心甘情愿,是要他眼里心里都是自己,而不是靠这种趁人之危的下/作手段。
而且……万一小兔牙真的非常害怕怎么办?
小兔牙不开心,他宫淮能好受到哪儿去。
宫淮神情冷了下来:“用不着。我自己有——”
“安排”两个字还没出口,沈砚已经指着远处那号称全W城最恐怖、轨道几乎垂直、拥有连续五个360度大回环的过山车,朝宁稚然招呼道:
“Finn,Naomi,看那个,看着就带劲!咱们第一个就玩它怎么样?感受一下速度与激情!来游乐场不玩这个等于白来啊!”
沈砚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Naomi。
Naomi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拍手附和:“对对对,那个超刺激的!Finn,我们去玩这个吧!”
宫淮抬头,看了眼那浮夸的过山车。
……光是看着,胃都犯恶心。
这么不体面的东西,有什么可玩的。一个沉稳持重的优质男性,怎么能玩这种失态又无意义的游乐项目。
无聊。
他只是不想失态,才不是因为恐惧,更不是因为他恐高。
宫淮期待地看向宁稚然。小兔牙确实看着胆子不是特别大。这很好,等小兔牙拒绝后,他再顺水推舟,完美,皆大欢喜。
就这么办。宫淮已经在心里预演好了台词,就等着宁稚然摇头。
然而。
宁稚然顺着沈砚的指向望去,那双漂亮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随即,“唰”地一下就亮了。
“看着就有意思!太带感了!走走走,我们去玩!我最喜欢过山车了!”
“……”
宫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