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在替她鸣不平吗? 她无法说服她的……
两人站了好一会儿, 喻昭清都以为对话就这样结束的时候,陆筝莱却又开口了,"虽然冉郁是我唯一的女儿,但我平时工作太忙了, 跟她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 关系也很少, 我一直觉得对她有亏欠,但现在有你在她身边陪着她,我会安心很多。"
陆筝莱的"忏悔"来得很莫名其妙, 喻昭清也敏锐的意识到她接下来的话不简单。
准确来说,能单独把她叫过来, 就绝对不是简单嘱托她多关心冉郁那么简单。
喻昭清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应承着陆筝莱的话, "谢谢阿姨信任。"
陆筝莱说, "我能感觉到她跟你在一起之后变了很多。"
她觉得冉郁变了,是感叹还是隐隐在责备喻昭清的出现?
当事人的喻昭清分不清,清风明月间, 两人的言行里总有不同寻常的深意。
"是吗?"
"所以说是我应该谢谢你, 谢谢你对她的关心。"
喻昭清想听陆筝莱说冉郁到底哪里变了,但她只说谢谢她。
可她是冉郁的女朋友,陆筝莱一遍遍说谢谢是在提醒她什么吗?
喻昭清抬眸,不再一味的应承, "阿姨不必跟我这么客气,因为我关心她是应该, 毕竟她是我的爱人,我们彼此是对方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陆筝莱想要否认的,喻昭清挑明了偏要承认。
冉郁和喻昭清, 已经是恋人关系。
不仅如此,她还说,"阿姨既然自己也知道您对冉郁关心太少,为什么不愿意多在她身上耗费一些心神呢,哪怕只是偶尔工作之外的通话。我再怎么关心她,终究是跟亲生父母对她的在意不一样的。"
陆筝莱既然已经意识到了对冉郁在情感上的亏欠,她还是不愿意在医院里多陪她一会儿。
她刚来的时候冉郁说陆筝莱也刚来,所以她也是下班才过来看看她,左右不过一个小时她就要抽身离去。
如果冉郁没有跟她在一起,在这种时刻身边除了护工是不是就一个人了?
听到喻昭清字音里刻意强调的最亲密这些字眼,陆筝莱已经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后面又听到喻昭清正面的质问,"所以你在替她鸣不平吗?"
嗓音令人不寒而栗,有如穿透力一般刺向喻昭清。
喻昭清怎么敢这样跟她说话的.....
迎上她的目光,喻昭清字字句句都带着十足的分量,"嗯,我很心疼她。"
诚然,她在替冉郁鸣不平,舍不得冉郁像摇尾乞怜一般渴求父母的爱。
为什么要欺负小小的冉郁,在遇到她之前,冉郁在父母面前唯一做的离经叛道的事恐怕就是再怎么都写不好的那一手字,可她本性里是无拘无束的自由。
喻昭清气场散开,和病房里的人好似不是一个人。
陆筝莱也是见惯了风浪的女人,对喻昭清近乎挑衅的回应丝毫不受影响,甚至扬起唇角,"喻小姐,你认为冉郁过得很可怜吗。"
竟然有人会在她面前说出心疼她陆筝莱女儿的话......
往前迈了一步,陆筝莱宛若君临天下的帝王,"你心疼冉郁什么?你心疼她一出生就在别人的终点吗?你心疼她衣食无忧家世显赫吗?还是心疼她因为我跟她父亲的社会地位,赋予了她受人尊重的高贵身份。"
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冉郁不够幸运吗?
一个接一个的反问,陆筝莱对喻昭清由内而外的压制。
最终她还给喻昭清最后一击,"在外人看来,你口中她所谓的苦和连活下去都成艰难的人比起来简直是无病呻吟。"
陆筝莱是没想过,喻昭清跟她第一次单独谈话不是想要获取她的信任和认可,而是在替冉郁鸣不平,说冉郁自己都没有在她面前控诉过的不满。
挺有勇气的,也很有意思,值得在她身上耗费几分心神。
她最后一句分量太重,喻昭清有一瞬的目光闪躲,可依然死守着自己的观点,"她的确很幸运,是千万分之一的幸运儿,可是除了社会的身份和地位之外,你还是她的母亲,她是你唯一的女儿,明明可以给的爱,为什么要如此吝啬呢?"
她也是一位母亲,她无法感同身受陆筝莱的漠然。
她知道自己有多爱喻不晚,即使喻不晚的出生是充满她和袁在杨的权衡和算计,可当看到从保温箱里出来的她小小一只躺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化成了一滩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儿,对她的爱已经深到能慷慨将自己的人生分给她一半。
就连人性漠然的袁在杨也都给予她百分百的爱意,没有任何吝啬和有所保留。
她不理解,明明有条件,明明能给,为什么要这样苛刻。
陆筝莱眸色骤冷,"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说这些吗,就连她自己都不敢苛责我半分。"
说句现实一点的话,父母给予生命就应该感恩戴德不是吗?
更别提冉郁这样的出生,她应该感到庆幸,而不是还对父母有要求。
喻昭清静静听她说完,没有任何停顿从容不迫的开口,"冉郁的确是不敢,因为她怕想要的太多,最后发现你和她爸爸都不爱她。所以她像个傻子一样,总是请班上学生家长吃饭,从形形色色的父母对孩子的爱里,找到你们爱她的证据,哪怕只有一点点相似她都会自欺欺人的认为她被爱过。"
一语道破,冉郁虚伪的在伪装自己的体谅和包容,陆筝莱和冉复垚冷漠的当了旁观者,她们一家人的相处模式就是这么扭曲和矛盾。
可不管怎样的扭曲,唯一的受害者,是一直都没有选择的冉郁。
冉郁觉得如果父母都不爱她,她身边就空无一人了。
"虚伪,喻小姐,你知道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下场是什么吗?"
"我不是你的下属,我跟你之间不存在利益关联。"
"没有?冉郁卡里的每一分钱都是她小冉总的身份给她带来的,而你觉得她小冉总的身份是谁赋予她的?作为我唯一的遗产继承人,她手里的一分一厘都跟我有关联,而作为她的女朋友,你认为我跟你之间没有利益关联吗?"
为什么冉家有三个孩子,只有冉郁有资格被叫小冉总,因为同样的父亲,母亲的资本决定了她不一样的地位。
陆筝莱给冉郁的已经够多了。
"........"
各执己见,这场博弈里注定喻昭清没有胜算。
她也不想赢,她只是试图替冉郁争取多一点的母爱。
喻昭清被压制得哑口无言,陆筝莱没有结束话题的意思,而是以获胜者的姿态给喻昭清机会,让她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你可以继续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话,我很想知道她心里都想了什么。"
明知道她就算说了陆筝莱也只当一个笑话一笑置之。
但听到她说冉郁从来在她面前说过心里的想法,喻昭清宁愿被戏弄也要替冉郁说出来,"她对你甚至是恐惧的,怎么敢跟你说心里话。"
陆筝莱无动于衷,"我曾经像今天给你机会一样给她机会告诉我心里话,她不愿意说,我又怎么能勉强。"
给过机会,像施舍一样。
喻昭清心生不满,却还是说,"她的性格就是这样拧巴,就像你们越是对她忽视,她越想成为你们引以为傲的女儿,所以她甘愿承担你们强加给她的责任,怕你们失望,研究生时期在国外一个人过得那么艰难,把自己逼到了没有一点喘息余地的机会。"
冉望也一样,越是被忽视,越是想证明自己,超越冉郁。
喻昭清觉得这样很可悲,每天都过得很累。
她很心疼,心疼过去的冉郁。
"你才认识她多久啊,她连自己是谁都没有告诉你,你真的以为你很了解她吗?"
陆筝莱无疑是戳中了喻昭清和冉郁之间最脆弱的地方,想要替她鸣不平的大厦轰然倒塌,显得此刻的喻昭清有点狼狈,像笑话一样。
她心疼冉郁的家庭关系,可冉郁对她可是一味的隐瞒身份。
喻昭清脸颊泛起火辣辣的热,把她的眼眶也晕染成了红色,她声线终究有了发抖的迹象,"阿姨,一味的沉浸在这种畸形的平衡里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自始至终冉郁都在牺牲自己来迎合你们想要的平和,可她做了那么多还不够吗,你们真的考虑过她的想法吗,也曾有那么一秒心疼过她离开自己热爱的医生岗位吗?"
一声声质问,喻昭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话音砸向陆筝莱,她心也狠狠一颤。
迟来的恐惧席卷心头,她蜷指将肌肤逼得毫无血色。
不着痕迹后退一步,一直到靠到墙才有了一丝安全感。
面对陆筝莱这样的女人,没有人能做到毫无波澜,喻昭清心神耗尽也不过蜉蝣撼树。
本以为陆筝莱会生气,但她沉默欣赏着喻昭清无法自控的失态,许久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喻小姐你误会了,冉郁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爱她和心疼她。"
至于爱她的方式,不是喻昭清能左右的,她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她对女儿的爱。
有些人的爱是热烈的,有些人的爱是含蓄的,喻昭清爱女儿的方式不能强加在另一位母亲身上,毕竟有些事情只有她和冉郁自己清楚,有些感情也只有冉郁那个当事人能懂。
听到她说真的爱冉郁,喻昭清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依然觉得可悲。
"你还想说什么吗?"陆筝莱问喻昭清。
"没有了,抱歉阿姨,是我唐突了。"喻昭清回答。
没有了,她恍然意识到,陆筝莱能听她说这些不过是看在冉郁面子上而已,内心里连她这个人都没有放在眼里,又怎么会把她的话听在心里。
刚才是一场有趣的表演,陆筝莱是那个唯一的观众。
喻昭清的窘迫溢于言表,陆筝莱给出观后感,"没关系,你能跟我说这些,说明你对她的感情是真的,我应该欣慰不是吗?但我还是要强调一下,冉郁也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比如最近一段时间,虽然才接手医院业务不过两个月,还在学校当班主任,但她已经做出了让我和她父亲都很满意的成绩。"
陆筝莱还是体面的,甚至称得上大度。
"不过她确实身体没有以前好了,没有办法同时兼顾两边的工作,不然这次怎么会这么严重。"
话里有话,陆筝莱很刻意的在提醒喻昭清为什么冉郁会突然胃出血住院。
因为她放不掉学校这边包括她的感情,所以又一次典当自由和健康。
如果她专心医院业务,是不可能身体日渐羸弱的。
"嗯..我知道。"喻昭清心照不宣。
原来,这才是陆筝莱特意把她叫过来的目的。
冉郁还是太天真了,准确来说对父母无条件的信任。
冉家怎么能允许冉郁身边有喻昭清这样的人存在,作为母亲她最后的心软不过是放过她承担那么大的责任和义务而已,不可能真的放纵她随心所欲。最开始的不反对不过是知道这段感情中还藏着隐患,或许都不需要她干预就会扼杀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她甚至还能借机给冉郁上一课。
冉郁觉得妈妈变了,实际上只是她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