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初可不敢拿人命开玩笑。

　　祝老大擦了下眼泪说道：“我们也不是没找过大夫啊，可是大夫也说了我爹实在是不行了，我就想到了小洛大师，要是您能让我爹晚年舒服一些，那也很不错了。”

　　洛云初皱眉，他想要拒绝，可这已经是祝老大第六次过来了，之前洛云初态度都很坚决，绝对不会做自己完全办不到的事情。却不想祝老大先松口了，要求就是洛云初一定要去看看。

　　他无奈说道：“我确实没有治病的法子，不过您实在要求，我也可以过去看看，只是这诊金我就不要了，就当我过去看看老人。”

　　祝老大脸上一喜，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呢，却还是高高兴兴应了下来。

　　祝家也算是村子里的富户，祝老爷子两儿一女，女儿嫁去了县里。两个儿子伺候在父母身边。洛云初去的时候，祝家的人都出去了，只有祝老太太还留在家里。祝老太太性格腼腆，见到他不好意思说道：“小洛大师，真是麻烦你了，我也和老大说了您不管这事，偏偏他性子固执。”

　　洛云初也不会将气撒到她身上，摇头说道：“这没什么，祝婆婆，我去看看老爷子？”

　　祝老太太连忙点头，带着他一起进了屋子。祝老爷子前段时间生了重病，病来如山倒，原本还算健壮的身体此时瘦得只剩下一把，仿佛一触碰就会碎掉一样。

　　祝老太太笑容收了一些，坐到床前的椅子上，小声呼唤祝老爷子：“老爷子，小洛大师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祝老爷子微微抬了下眼皮，光这动作看起来就非常吃力了。洛云初心里一沉。祝老爷子身上有一层浓厚的死气，估计时日无多了，只是当着两个老人的面，他也不能直接开口。

　　祝老爷子有声无气说道：“你儿子这是看我快死了，给我找个阴阳先生准备送丧的日子呢？”

　　洛云初尴尬笑了一下，倒是没有太生气。可能是因为面对的是位将死之人，也可能是祝老爷子的话实在有些冷幽默。

　　反倒是祝老太太不高兴说道：“你怎么能这么对小洛大师说话，小洛大师之前劝老大好几次要给你找大夫，老大一直缠着人家，迫不得已小洛大师才答应过来了，还拒绝收钱。”

　　祝老爷子眉毛动了动。洛云初注意到他抬起眼睛悄悄看了自己一眼，不过很快就又闭上了眼睛。过了半晌，祝老爷子睁开眼，生气说道：“人都请来了却不给钱，老大真是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把我罐子里的钱拿出来，把钱付了。”

　　眼看祝老太太真的要做，洛云初连忙拦住他们，无奈说道：“您啊就当我是来做客的，您在村里德高望重，我过来拜访一下也是应该的，哪能谈钱呢？”

　　说着，洛云初帮他抚平被角。拉起被子的时候，他注意到老爷子身上倒是挺干净的，应该是有人帮忙收拾。

　　祝老爷子活了这么多年了，哪能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冷笑着说道：“也就是老婆子在，不然我哪能过得这么舒坦。那钱我给你你就拿着，你们做这行的规矩我清楚，既然来了，那该拿的也就拿上，否则给我那蠢儿子也是浪费。”

　　最后拿钱还是被送到了洛云初手中里，不多不好，刚好是这一行的平均价格。

　　洛云初收了钱，若有所思。

第22章 临终问话

　　祝老爷子和家里人的关系看起来不是很好。不说老爷子病了家里只有老太太一个在身边忙活，就说病了不找大夫却找个神棍就非常离谱。

　　不过他只是个外人，祝家平日的相处他也见得不多，不能这么随意下推断。

　　既然收了钱，洛云初也不能看病，就平日里多过来看看祝老爷子，偶尔还帮祝老太太收拾一下家里的东西。

　　一来二去他就和两个老人逐渐熟了起来，祝老爷子的态度也，慢慢和缓下来，偶尔放下心房了，还会拉着洛云初说一句他的儿女都及不上洛云初。

　　洛云初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没想到这句话却被有心人听了进去。

　　几天后，祝老大再一次找上洛云初，却是让洛云初不要再去他家里了。

　　面对洛云初的询问，祝老大怪笑着说道：“我觉得小洛大师说得对，我爹那病还是得大夫来看，不然被那不三不四的人骗了去，我们后悔都来不及。”

　　洛云初乐了。祝老大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什么叫做不三不四的人。

　　祝老爷子这段时间见过的陌生人也就是他了。祝老大说不想祝老爷子被不三不四的人影响，转头就赶他离开，这不就是明指他是那个人。

　　尤其是这话还是在祝家院门外说得，当着不少路过的乡里乡亲。这时候不少人吃完饭正在外面转悠，听到他们的对话时不时凑过头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洛云初今天要是让他泼了这脏水，那么过两天他骗人的名头可就洗不掉了。

　　“祝叔，半月前你说老爷子病了，让我过来看看，当时我不同意你的想法，让您去请大夫。您偏说老爷子这病大夫看不了，我百般推脱，却耐不住您的请求，于是便来看看老爷子。结果这半月后，您觉得我用处不大，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让我不要再来，偏偏要暗指我是不三不四的人，我听了心里实在是委屈得不行，怕是需要您指教指教，我究竟做了什么才让您如此不满？”

　　祝老大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白，半天都憋不出来一句话。

　　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不满意了，起哄说道：“对啊，祝老大，你对小洛大师究竟有什么不满就赶快说出来。要是没个道理，我们可不能让你这么欺负小洛大师。”

　　说这话的人不见得有多偏向洛云初，也许还有看祝老大热闹的人在里面。祝老大为人平庸，偏偏还爱吹嘘。祝老爷子早年攒下来的基业全成了他给别人吹嘘的资本，平日里也让大家挺不满的。

　　这会面对众人的追问，祝老大咬咬牙，不满说道：“我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毕竟你也是我们水远村的大恩人，可你偏诬赖我，那我就明说了。但凡你不在我爹面前胡言乱语，破坏我们的父子关系，我也不会赶你离开。我家里还是有点余钱，这几日养个吃白饭的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这话扣得帽子可就大了。不少人都眼睛发亮，想知道洛云初究竟说了什么，怎么就破坏人家父子关系了。

　　还有对祝老大印象不好的人嘲笑道：“祝老大，还用小洛大师破坏你们的父子关系呢，你平日里可别提气了你爹多少次了。我看是你爹见了小洛大师，又想起你的不争气，才会不满抱怨了两句吧。”

　　没想到这句话却道出了真相。祝老大恼羞成怒说道：“我是个厚道人，还是会给小辈面子的，难听的话我也就不说了，反正你之后是不能来我家了。”

　　正朝着，门内传来急切的跑动声，祝老太太从里面冲出来，急着骂道：“老大，你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能这么说小洛大师！”

　　祝老大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嫌弃说道：“娘，我们男人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赶紧回去照顾爹吧。”

　　祝老太太平日里性子温顺，被儿子拿话一噎，半天才回道：“就是你爹让我骂你的。”

　　祝老大：……

　　围观群众瞬间哈哈大笑起来，嘲笑他：“祝老大你看，你爹也是这么想的。”

　　祝老大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坚决说道：“反正我不管，人是我请来的，现在我不想要了还不行吗？”

　　“当然可以，只是我也不想被盖上莫须有的罪名，如今在各位乡亲面前，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说，我问心无愧。之后除非必要，我也不会踏入祝家。”

　　洛云初说完这话就转身离开了，背影非常坚决。祝老太太叹了口气，望着祝老大有千种话，最后是一句都说不出口，只能摇摇头回了家里。

　　围观的人啧啧说道：“祝老大，你今天把小洛大师这么得罪了，日后要是有事要求到小洛大师那里，人家要是不理你可怎么办？”

　　祝老大冷笑：“哪就那么巧呢，偏偏事情就缠到我家了？行了，你们赶紧都给我走开，一天天不干事就知道凑热闹。”

　　围观群众不大高兴地翻了个白眼，如同鸟兽状散开了。只是心里都不太高兴，就等着哪天祝老大出个只有洛云初才能解决的问题，这样才好看他的热闹。

　　-

　　祝老大的行为传到了家里，红芍和四个姑娘全都炸了锅。

　　红芍：“当初请人的是他，现在莫名其妙坏人名声的也是他，这个祝老大还真当我们好欺负了是不是？”

　　就连一向内向的豆梦都鼓着脸说道：“给他下巴豆。”

　　“祝老爷子的身体如今不太好，暂时不管他，日后总有机会教训回来的。”洛云初劝慰她们。

　　他从来不是什么良善好人。祝老大今天的事情可都一笔一笔记在账上呢。只是祝老爷子身体到底不太好了，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争执给老人家晚年闹下不愉快。

　　红芍点头，然后说道：“对了，颜圣君来了，就在书斋外面待着呢。”

　　洛云初居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平日里颜圣君就爱过来凑热闹，今天这种情况，他不过来说点什么才是奇怪了。

　　去了书斋一看，颜圣君正坐在院子里静静赏花，林中娇艳的花朵比不上锦衣华服的青年吸人眼球。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安静下来的颜圣君有一种智者的安静以及深邃。

　　听到洛云初的脚步声，颜圣君回头一望，脸上的笑容立即将刚才的静谧摧毁。

　　洛云初心里念叨自己昏了头，居然会觉得颜圣君有静谧美，这才走到对方面前问道：“你怎么不去里面坐？”

　　“当然是等你啊。”颜圣君耸耸肩，说完这话目光冷峻起来，“今天的事情有没有很委屈？”

　　“倒也没有。”洛云初思索了一下说道，“只是觉得悲哀，老父亲都已经躺在床上那样了，儿子却和跳梁小丑一样算计着一切。”

　　其实回过神以后他大概就知道祝老大在计较什么了，不过就是那天祝老爷子的那句话，这才让祝老大起了危机心理。

　　简直就像是笑话一样。

　　一个儿子居然要担心父亲随口说得一句话会不会成真，继而担心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这得是父子间关系多么不值得信任才会这么思考。

　　颜圣君担忧情绪一松，笑着说道：“没错，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今日因明日果，他们今天对你这种态度，以后也绝对会后悔的。”

　　他这话就是话里有话了，洛云初想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但是看到颜圣君那副神神叨叨不再多言的样子就知道在他嘴里是撬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晚上，洛云初正在榻上休息，忽然感觉到一股极为阴冷的气息弥漫在房间里。变成鬼以后的他对这些远比人类敏锐得多，一定是房间里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洛云初假装翻身实则握住了自己枕头前的匕首，继而侧过身体微微睁开一只眼睛想看看房间里的究竟是谁，结果真看到人的时候他愣住了。

　　“祝爷爷！您怎么会在这里？”洛云初从床上一跃而起，惊讶地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家。

　　不对！

　　洛云初仔细观察着面前的老人，比起平日里见到的模样，他看起来更健壮了一些，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更像是突然焕发了生机。

　　心里微微有了警惕，洛云初谨慎问道：“祝爷爷？”

　　祝老爷子同样惊讶地盯着他，半晌之后才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啊。”

　　洛云初心中一悚。就在刚刚，他有种被看透身份的不安。洛云初想问问老人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的，祝老爷子已经转移了话题：“我就要走了。”

　　洛云初一愣，下一刻就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祝老爷子大限将至了，也许出现在他面前的也不是老爷子的本体。怪不得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只是老爷子为什么要在弥留之际见他呢？就算不去见自己孩子，祝老太太也该见一见才是啊。

　　“我今天过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祝老爷子说道，“你觉得，等我死了之后，我那不孝子会不会好好照顾老婆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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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复活

　　这问题洛云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按照他的理解，那必然是不可能的。可他回答这个问题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祝老爷子还有办法扭转自己孩子的个性，让他们以后对祝老太太孝敬有加？

　　他半天没有答案，祝老爷子了然一笑：“我们都知道答案，那几个狗东西怎么可能对他们娘好呢？”

　　洛云初不好意思笑了一下。

　　祝老爷子神情哀伤：“活到这个年纪，我也已经活够了，可我唯独担心的就是老伴。等我死了，她冷热吃穿都要靠着那几个不孝子。她本来就性情温顺，真的要靠那几个小兔崽子，怕是也得被欺负。”

　　洛云初听着他的念叨，心里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

　　祝老爷子最后说道：“不如就让她和我一起离开吧，也好过在这阳世间受苦。”

　　说罢，椅子上的祝老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洛云初心里猛得一惊，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等到外面的阳光打在脸上，他才如梦初醒。居然已经早上了。

　　外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洛云初连忙推门去看。就见红芍从院子里走来，急切说道：“云初，祝老爷子没了。”

　　祝老爷子真的没了。

　　昨天老爷子梦里说得话成了真，那么他说带走祝老太太的事情难道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