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酿酒
喻颜的气息不由得乱了起来, 耳膜深处，有鼓点一样的心跳声擂动。
指尖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下，酥酥麻麻的。
随着呼吸交织, 他慢慢闭上了眼。
夜色与月色都很美。
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触碰到时, 一道脚步声靠近。
“喻颜！”有人在院子外面喊。
喻颜刷地睁开眼，羞赧地轻推了澜修一把，从他面前跑走了。
澜修不爽地闭上眼，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深呼吸一口气后, 转身跟了上去。
喻颜慌里慌张地整理了下完全不乱的头发, 又牵了牵衣领，走到院子里。
见来人是白浪，他僵笑着问：“白浪, 你怎么来了？”
白浪感觉喻颜的神态有点不对，但是没多想，笑着答道：“听说你昨晚蒸了高粱, 是要做手术用的消毒药了吗？”
喻颜点头：“对。”
白浪的眼睛一亮, “有没有我能干的？我力气很大, 让我给你帮帮忙吧。”
虽说这两次出远门，他见到了更多的人、更辽阔的世界，接受了和脸上这颗丑陋的黑痣共生，但如果能选择, 他当然还是希望去掉这颗痣。
喻颜正在为此努力, 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于是发现喻颜离开, 他就匆匆找了过来。
喻颜望着他真诚的双眸，正准备开口。
身后传来澜修淡淡的声音：“出力气的活不用你。”
“……”
白浪抬眸，笑着解释：“是的, 我知道你的力气也很大，咱们两人一起，不是省力些么。或者给我找些别活，挑水、烧火、搬东西，什么都行，我不怕脏也不怕累。”
澜修抱着臂，垂眸看喻颜。
从他的眼中，喻颜莫名感觉到了几分委屈，唇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澜修盯着他的嘴角，挑了挑眉。
“咳，”喻颜赶紧移开目光，和白浪说，“白浪，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现在还在做准备工作，没什么活需要干的，你明天再过来吧？”
白浪看到喻颜和澜修之间的目光交流，后知后觉气氛不对劲儿。
“啊，那好，我明天一早先去砍些喂咩咩兽的草，然后再来。”
“谢谢你了。”
“不客气，我走了哈！”白浪摆摆手，快步离开。
可惜走了一个白浪，西拓和木遥又回来了。
最后，风归和瑞华也高高兴兴回了家。
喻颜余光瞥见澜修的俊脸，越来越黑，憋笑憋得肚子都痛了。
这天晚上，两人最终也没得到独处的机会。
当然，就算是独处了，气氛也续不上了。
喻颜送别澜修的时候，眼里含笑：“再见，晚安，早点睡。”
澜修深深地看他一眼：“……走了。”
第二天，白浪很早就过来帮忙了。
喻颜让他烧了开水，等水稍微凉一些后，把洗好的高粱，用热水浸泡起来。
“现在这个天气……”喻颜抬头看了看，“得保持这个水温，泡到下午，灶膛边离不开人。”
白浪自告奋勇：“我来看着吧，隔段时间添些柴就行了，是吧？”
“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去忙吧。”
喻颜和部落的亚兽人们一块去采集，澜修他们去开采硝石，祝瑜等人迷上了赶海，又去海边挖蛏子了。
下午回来后，大家聚在喻颜这里干活、聊天。
喻颜要忙着酿酒，制冰的事先放一放。
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主动叫上澜修：“你和我一块去收集酒曲吧？”
“好。”
一夜和大半天过去，簸箕里的白色菌丝一样的酒曲，又长高了一大截。
喻颜边收集，边和他说：“你看它们毛茸茸的，还怪可爱的。”
“嗯。”
喻颜见他笑了一下，好奇地问：“笑什么呢？”
澜修抬眼，反问：“你昨天晚上又在笑什么？”
“……”喻颜把头一转，“什么笑什么，不记得了。”
澜修幽幽的盯着他。
喻颜忍不住用手肘戳了他一下，耳根明显红了，“差不多行啦，快干活。”
澜修嘴角笑意渐深，重新收集起酒曲来。
两人没再说话，垂头时，发丝不时碰到一起，微甜的气氛静谧流淌。
等收集好，快出去的时候，澜修开口：“我刚刚是在想，你确实喜欢毛茸茸，不管是酒曲，还是兽人。”
喻颜“哦”了一声，抬腿走在澜修前面。
走着走着，开心地笑了。
泡好的高粱米很容易捏开，喻颜检查了里面没有白芯，让白浪等人帮忙把泡粮水倒掉，去除里面的杂质，再用干净的水把高粱冲净、沥干水。
之后就是重新生火烧水，开始蒸高粱。
虽然他知道简单的酿酒原理，但毕竟没有实际操作过，还是得一步一步摸索着来。
除了白浪外，彩云和半岛部落的人们，也对这个“高粱酒”特别感兴趣，都跑过来围观。
干活时，喻颜心无旁骛。
高粱蒸了大概半小时后，喻颜检查裂口率，只有九成。
他想了想，用温水又把高粱米泡了半小时，促进淀粉吸水膨胀。
最后，再上锅，用大火复蒸。
这次蒸完，裂口率就有九成五以上了。
大家按照喻颜说的，把蒸好的高粱米迅速摊开晾上。
喻颜时不时用手试温度，等只有一点热时，他拿出收集好的酒曲，均匀地拌在里面。
拌好后的高粱米，被他装进了干净的带盖木桶里，拎到了室内。
辛屿问：“这就好了吗？”
干了半天活，喻颜一脑袋汗。
他接过澜修递来的手帕，擦擦汗，笑着说：“早着呢，得先在桶里面发酵几天，跟腌菜似的，每天放气。然后才能转移到陶坛里面，密封起来，继续发酵。顺利的话……晚秋吧，就能喝到酒了。”
辛屿感慨道：“那确实挺久的。不过，步骤这么多，时间这么久，做出来的酒一定很好喝。”
喻颜笑了笑，心说，他这才哪到哪，现代的那些佳酿，肯定比他酿的步骤更繁杂、时间更久。
其实他还知道一种用唾液代替酒曲，就是把蒸熟的粮食嚼一嚼，再吐出来酿酒的方法。
用这种方式，几天就可以酿出度数很低的酒了。
为什么不选呢？
一，他蒸的高粱太多了，嚼到腮帮子疼也嚼不完；
二，想到是自己嚼完吐出来的粮食，他都觉得怪怪的，更别提给别人喝了。
喝别人嚼过的酒？
他好像只能接受澜修嚼的……
思绪流转间，时间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喻颜说：“希望可以成功吧，要是酿成了，我请大家喝酒！”
“好啊！”
“我今天回去后，也把高粱泡上，学喻颜酿酒！”
“都不确定好不好喝呢，你就酿啊？”
“能让喻颜费这么大的事儿，一定很好喝！现在不酿，等想喝的时候就晚啦。”
“说的有道理……那我也酿！”
喻颜劝他们：“别冲动啊，万一你们不喜欢呢。”
“不可能！”
喻颜叹气，“确定我这种酿酒的方式可以成功，你们再学吧，今年高粱就这么多，不能浪费粮食呀。”
这才算是把这些激动的人给拦住了。
除了喻颜，最期待酒酿成功的，就是白浪了。
喻颜私底下告诉他：“可以手术的时候，我会通知你过来。”
……
第二天，喻颜给大家演示怎么用硝石制冰。
还是在他的院子里面，他抬了一个大木桶，和一个圆形小铝盆过来。
其他人都抢着来帮忙，喻颜说：“没事，这两样不沉，你们谁帮我打点清水来。”
瑞华：“我去吧。”
打来的清水，分别被倒进大木桶和小铝盆中，喻颜把铝盆放进水桶里。
之后，他从澜修采回来的硝石里，挑了一些白色的，杂质少的。
“咱们得先把这些硝石磨成粉末。”
“我来吧。”澜修戴上手套，拿起一个硝石，手指慢慢收紧，碾了碾。
等他撒手的时候，硝石粉末从他掌心飘了下来。
喻颜用容器把粉末收集起来。
“大家稍微离远一些，注意看。”提醒完，他将硝石粉末缓慢倒进了水桶中，同时用木棍快速搅拌。
硝石无声地溶解在了水中。
包括喻颜在内，大家都感觉到附近变凉了。
有人伸出手，诧异地说：“真的凉了！怎么会这样？”
喻颜解释道：“硝石溶解在水里的时候，会吸热，周围自然就凉了。”
“那冰块呢？不是说硝石可以制冰的吗？”
“哪有那么快。”
这次只是演示，喻颜加的水不多，但析出冰块，还是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看到冰块，大家齐齐欢呼起来：“真的制出来冰了！！”
“好神奇，是干净的冰！！”
“兽神啊，这可是秋天！外面还很热呢！”
“有了冰，咱们是不是能把吃不完的食物冻上了啊？”
“可是冰会化的啊……”
澜修说：“我以前住的那个山洞，越往里面越凉，如果把山洞挖得足够深，冰块放进去，是不是就不会化了？”
听了他的话，大家齐齐看向喻颜。
喻颜笑着说：“应该是的。除了山洞，”他指了指地面，“还可以挖个深深的地窖，也能用来存冰。”
苍峰：“不然先拿山洞试试？”
喻颜：“可以。”
澜修：“就用我那个山洞试吧。”
喻颜：“好，留一部分人做冰块，另一部分跟我去修山洞。”
和修山洞比，当然还是制冰更新鲜、更有趣啦。
大部分的人，都想留下制冰。
喻颜笑道：“修山洞确实不需要太多的人，你们在这边忙着。亚父，你帮我盯着些，尤其往水里面加硝石粉末的时候，不能过快，容易发生危险。还有溶解了硝石的水，是不可以喝的。”
风归郑重地点头：“我记下了。”
“有事就呼唤我们。”
澜修变成了兽形，喻颜爬到他背上，领着其他几个人，一块离开了。
兽人们很快就来到了澜修曾经住的山洞外，看到一半的洞口，都被坍塌的泥土石块掩埋了。
喻颜从澜修背上跳下，连带着山洞附近的山体，都检查了一遍。
澜修看着洞口说：“塌得比之前更厉害了。”
苍峰：“嗯，这边的树也倒了，应该是前段时间下雨造成的。”
澜修不放心地说：“喻颜，你在外面等着，我们变成兽形进去清理。”
“好，你们小心。”
兽人们先把洞口挖开，然后往外清理着泥土。
因为力气大，干活猛，山体里不时传出轰隆隆的声音。
等泥土清出来后，他们又往里面挖了一大截，最后给山洞壁做了加固。
白色的大老虎从里面走出来，变成人形，问喻颜：“可以了，要不要进来看看？”
喻颜：“要！”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澜修住过的地方呢，有些新奇。
他和澜修一人点了一个火把，走进空旷的山洞。
里面的东西搬空了，但从没有倒塌的洞壁上，依稀可见生活的痕迹。
喻颜打着火把，走到两处痕迹前。
那是一大一小，两个虎爪留下的抓痕。
大的痕迹深刻、锋利，小的稍浅，锐气又可爱。
喻颜笑着问：“这个是你留下的吗？”
火光映照下，澜修的神色有些怀念。
“是我还没成年时，父亲带我磨爪子留下的。现在我的爪印，也有父亲的这么深了。”
喻颜心疼地说：“你父亲、亚父在兽神的怀抱中，看到你变得这样强大，会很为你高兴的。”
澜修凝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盛着暖光，“嗯，咱们部落现在变得这样好，他们一定很高兴。”
喻颜一路走到最里面，体感这里的温度应该有零下了。
“可以，到时就把制出来的冰，保存在这。”
大家应声后，一块走出了山洞，明媚的日光驱散了他们身上的凉意。
洞口地势比较高，喻颜往部落的方向看，一下子找到了他家屋顶。
“你们看，我家在那边。”
再往远处，是枯草连天，层林尽染。
壮阔明丽的风景，让喻颜心胸为之激荡。
苍峰憧憬地说：“等大家的新房都铺好了瓦片，一定会更漂亮的。”
喻颜：“是啊。”
他们回到部落后，辛屿走过来，惊喜地说：“喻颜，硝石溶化在水里后，竟然还能重新出现！”
“是变成结晶了吗？”
“对，很晶莹，像盐块似的。”
大家自发给喻颜让了路，喻颜看到了桶底析出的硝石晶体。
他抬头，笑着说：“把这些晶体过滤、晾干以后，就能重复用了。”
人们欢呼起来：“这也太好了吧！只要花些时间，想制多少冰，就有多少冰！”
“以后等到夏天，是不是也不用担心食物腐坏了啊？”
“咱们能有更多新鲜的东西吃了！”
“对了喻颜，你们山洞修得怎么样啦？”
喻颜说：“修好了。”
“嗯嗯，那我们就把冰搬到山洞里去。”
木遥的身体没好利索，和西拓还在诊所住着。
他们和彩云部落的人一样，都见识到了喻颜是怎么带大家制冰的，羡慕得不得了。
祝瑜和喻颜商量：“冰块太有用了，能给我们换些硝石吗？”
喻颜没忘了人家大老远给他们送高粱的事，友好地说：“能是能，不过你们部落附近没有盐湖吗？”
他讲了硝石可能分布的地方，又说了分辨、开采、保存硝石的方法。
“……知道了这些，你们自己回去就能采硝石了，不用和我们换。”
彩云部落的人，还有西拓和木遥，都感动得无以复加。
“谢谢喻颜，谢谢你教我们这么多。”
“我们彩云／疾风部落，会永远记得你的付出。”
彩云部落的人在半岛部落待了三天，第四天踏上的返程之路。
除了参观半岛部落、跟喻颜学了很多实用的知识、换到了不少物资，他们还带走了一份喻颜送的礼物——
几坛他亲手做的麻辣蚬子肉。
蚬子是祝瑜他们自己挖的，吐净泥沙洗净以后，被煮熟，剥出里面又大又嫩的肉。
喻颜放了盐、蜜块、蒜末、小米辣、坚果碎等丰富的调味料，和蚬子肉一块，拌成了爽口开胃的凉菜。
为了保鲜，他在盛放坛子的箱子里面，堆了好多冰块。
送行时，他才将箱子交给祝瑜等人，介绍了里面的东西。
“我是早上现做的，又放了冰块保鲜，你们飞回到部落的时候，应该不会坏，但还是要尽快吃完哈。”
祝瑜他们明白了喻颜为什么忽然要采硝石制冰了，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这个沉甸甸的箱子，根本装不下喻颜的心意，也装不下他们两个部落深深的友谊。
“喻颜，我当时只是那么一问，没想到这样麻烦你……”祝瑜又愧疚，又感动地说，“你们肯定起得很早，忙了很久吧？还得放好多珍贵的调料……”
他力气那么大，却第一次觉得，搬不动一个箱子。
自己的心意能被好好接收到，喻颜很开心。
他说：“调料是死的，哪比得上朋友珍贵。祝瑜族长，谢谢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给我们送高粱、药草，这是我们作为朋友，送你们的礼物，希望咱们两个部落友谊长存。”
“一定会的。”
“好啦，启程吧，冰块要化了。”
“那我们走了，下次再见。”
“再见。”
祝瑜等人变成兽形，背好了东西。
“谢谢你们，半岛部落的朋友们！”说完，他们张开翅膀，向天上飞去。
彩云部落的人离开后，喻颜家的院子空了不少。
木遥年轻，底子好，经过几天的调养，面色恢复了正常，虽然还是瘦，但整个人生龙活虎的。
病好了，就意味着要分别了，他和西拓都很舍不得喻颜。
恰在此时，冲冲部落传来了关于哼哼兽的重要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