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工坊计划
风归先抬头应声：“来啦。”
他拍拍手上的泥, 和瑞华一块，往房子那边走。
澜修也从房门里面出来了，说：“我打了水给你们洗手。”
风归说着“谢谢”, 喻颜笑着看了澜修一眼, 往旁边靠了靠，解下了身上系的围裙。
两人洗好手、脸后，喻颜热情地招呼他们往饭桌走。
风归就惊讶地问：“把这么大的桌子都搬出来了？”
喻颜：“是啊，现在吃饭的人多了嘛。”
有了金属工具以后，他拜托部落里巧手的亚兽人, 帮他打造了好几张桌子。
比如放在卧室的“书桌”, 放在客厅的“茶几”，还有一大一小两个餐桌。
平常他们三个人，方形小餐桌就够了。
今天喻颜做了七个菜一个汤, 都要把圆形的大餐桌摆满了。
风归望着桌上的菜赞叹：“好丰盛！”又嗅了嗅，“味道也好香！”
喻颜示意他们落座，先给他们每个人盛了一碗萝卜排骨汤。
汤色奶白, 排骨软烂, 萝卜剔透, 上面洒了一点点绿色荆芥碎。
他解释说：“我本来想杀头咩咩兽的，但今天来不及了，就割了一块从草原上换回来的兽肉。”
瑞华真心实意地说：“这样已经很好了。”
风归点头：“有兽肉，有鱼, 有蛋, 有菜……以前圆月节的时候, 都没吃得这么好，哈哈。”
喻颜谦虚地说：“家里有什么我就弄了点什么。花茶没泡，免得喝了晚上睡不着觉, ”他捧着自己的陶碗，“来，咱们就用汤撞个杯吧，庆祝父亲回来！”
风归和澜修已经习惯了喻颜遇上喜事，就和人“撞杯”庆祝的举动，笑着将碗举了起来。
瑞华不明就里，慢了半拍。
风归笑着和他说：“这就是庆祝的意思。”
瑞华点点头，也笑了。
四个人的碗在空中撞了一下，喻颜开心地说：“干杯~~”
风归：“干杯。做了这么多菜，辛苦你和澜修了。”
喻颜：“哈哈，我喜欢做菜给大家吃。来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他夹起一块土豆，向瑞华风归介绍：“这是我在集会上换到的，叫土豆，特别好吃！我今天拿来烧了兽肉，炖了长长荚，还炒了酸辣土豆丝，等以后，我再做些别的给你们吃。”
两人欣慰地答应下来，都被勾起了好奇心，筷子一起伸向了土豆烧肉。
刚出锅的土豆有点烫，他们吹了吹，放进口中，眼睛立刻亮了。
风归说：“这个的口感和红薯差不多，都是绵绵的，不柴，但是和红薯味道不一样，不甜，拿来做菜很合适啊。”
瑞华咽下嘴里的东西，“炖了很久吗？土豆都有兽肉的味道了，好香。”
喻颜笑眼弯弯，“肉炖了好一会儿，土豆是后放的，不然炖久了该散了。”
瑞华：“我也用茎块炖过兽肉，吃起来比你这个差远了，感觉不光是茎块的问题……”
澜修说：“可能是因为他用的铁锅，他说铁锅炒菜有锅气，所以香。”
瑞华恍然大悟：“难怪……”
他忍不住往厨房的灶台瞥了一眼。刚刚喻颜在里面忙活，他们没进去添乱，现在他特别好奇铁锅长什么样。
珍贵的金属矿石都能拿来打造锅具了……家里面的物资真是多到超出了他的想象……
之后，大家又尝了喻颜做的其他菜。
鱼是切成了鱼片，鱼骨熬汤，放酸菜一块炖的酸菜鱼，酸辣鲜香；
野菜用水焯过，放了蒜末、盐炒到断生，颜色还是绿油油，口感爽脆，味道鲜美；
鸟蛋喻颜这回没用炒的，而是做了道肉沫煎蛋，给大家吃得赞不绝口；
他还凉拌了皮蛋、清炒了鲜蘑、煎了豆腐干……连咸菜都切了好几样。
瑞华做的菜，和喻颜做的根本没法比。
更别提他一次吃到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彻底被喻颜的厨艺征服了。
喻颜却不好意思地说：“明天咱们就杀头咩咩兽，再杀只绿头鸟，渔笼让澜修放海里去，捞点虾回来……哦这几天忙着参加秋收集会，都没空做豆腐和酸奶，晚上我再泡点豆子吧。”
瑞华震惊于家里还有这么多吃的，劝道：“这一桌子菜今晚都吃不完吧？”
喻颜：“明早再吃一顿就差不多了，放心，不会浪费的。”
瑞华真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过上这种好日子的一天。
吃好了饭，他抢着要收拾桌子、洗碗。
喻颜想着他刚回来，让他好好歇歇，风归却说：“没事，我们一块干，正好烧点水，你和澜修去玩吧。”
宠溺的语气听得喻颜很不好意思。
他都这么大了，风归还把他当崽崽呢。
而且天色晚了，能去哪儿玩啊。
最后，他和澜修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带回来的东西，澜修和他道别，回了自己的住处。
外面又下起小雨了，喻颜在家里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和瑞华风归说了一声，回房舒舒服服地躺在了被窝里面。
啊，有房子住，有衣服穿，有美食吃……现在的日子真是太完美啦。
家里有给客人住的房间，风归没让瑞华去住，而是把他领去了自己那屋。
风归重新铺了床，拿出备用的枕头，和自己的并排放。
瑞华之前虽然已经参观过，此刻还是对这些摆设感到新奇。
屋内油灯摇曳，为风归忙碌的身影，披上了一层暖光。
瑞华看着他，心里头满满的，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好啦，你先躺着，我来熄灯。”风归最后拍了拍枕头，里面装的是谷物的壳，拍起来哗啦哗啦的。
瑞华老老实实地躺到床上，看风归吹灭了油灯，脚步轻快地走过来，掀开被子，平躺在了他身边。
两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向上看。
细雨打在陶瓦屋顶，声音清脆。屋内，两道轻缓的呼吸声重合。
过了一会儿，风归轻声唤：“瑞华？”
瑞华很快给了回应：“嗯，我在。”
风归侧过身，把额头慢慢贴在他结实的臂膀上。闻到他真实的气息，风归闭着的眼睛里，又有了湿意。
他蹭了蹭瑞华，张开手，抱住了他的腰。
瑞华也张开怀抱，抱紧了他。
几年来，风归头一次这样踏实、安定地说：“睡吧。”
……
喻颜晚上休息得很好，走出卧室时，神清气爽。
见风归卧室的门关着，他意外地想：竟然比我起得还晚？
他笑笑，放轻了脚步，去外面打水洗漱。
细雨还在下，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气温明显比之前凉爽许多。
清风里都是秋的味道。
洗完脸，澜修过来了。
“渔笼我已经下好了，我现在去挑水，顺便把咩咩兽牵到水边喂一下。”
“嗯，那我去喂绿头鸟，捡鸟蛋！”
家里的活不少，两人忙个不停。
好在没多久，风归和瑞华也起来了，接过去不少活。
早饭是风归做的，吃完以后，瑞华和澜修去杀羊杀鸭子，风归背着镰刀，出门割草。
喻颜看雨不大，就只戴了一顶草帽，去田里看了看。
回来时，雨差不多停了，天徐徐放晴，一望无际，碧蓝如洗。
“父亲，澜修，你们这么快就杀好啦？”喻颜笑着问。
澜修正低头给鸭子褪毛，闻言笑着“嗯”了一声。
瑞华则是在用铁刀剁肉，可能是怕把风归给他找出来的新衣服弄脏，他赤着上身干的。
“喻颜，你看剁成这么大的块行不行？”他问。
“行，挺好的！”
溜达了一圈，喻颜去房子仓库里面，搬了三筐昨天换到的大土豆出来。
一筐土豆很重，拽得他脸都红了。
澜修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帮他把剩下两筐搬了。
“澜修你直接变成兽形，帮我搬到水边去吧，我得洗土豆。”
“行。”
他二话不说，变成大老虎，背着三筐土豆和喻颜到水边。
喻颜和澜修一起，用流水把土豆仔细清洗了一遍。
新挖的土豆皮很薄，稍微用力一搓就破了。
洗好的土豆，又由澜修背了回去。
瑞华已经收拾好了羊，穿回了上衣，正坐在房檐下，给鸭子摘毛。
他旁边站着苍峰等人。
见喻颜回来，大家都过来搭了把手，帮他把土豆抬到院子里面去了。
“你们过来啦？”喻颜笑问。
苍峰点头，说：“来和你商量个事。”
“怎么了？”喻颜扭头和澜修说，“你帮我把厨房里的菜板和菜刀拿来一下好吗。”
澜修：“好。是要切土豆吗？”
“对，得切成小块，一会儿用石磨磨了。”
澜修走了以后，苍峰对喻颜说：“这次秋收集会，好多好多部落都和咱们定了布料、陶器、金属工具和玻璃。
“陶器和玻璃一次可以烧很多出来，金属工具也有周围几个部落帮着打造，就是布料比较麻烦。咱们部落人本来就少，现在已经织不过来了。”
辛屿：“是的，我们来是想问问，要不要让别的部落和咱们少换点布料？”
雪非：“或者多收些物资？”
苍峰：“估计不行，我听那些族长的意思，不管多少物资，都要换。”
默野：“喻颜，我们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之前半岛部落很穷，喻颜靠着布料，给部落赚到了第一笔物资。
后来，他们拥有的好东西越来越多，把所有都攥在自己手中，显然是不现实的。
喻颜修长的身子靠在窗台上，说：“我的打算，是该抓就抓，该放就放。
“织布原料的处理、纺线和染色的方法，我都已经教出去了，织布方法，我其实也没准备守太久。
“织布不像冶金、烧玻璃那样必须用到白炭，就算我不教，大家那么聪明，换了布料回去，琢磨琢磨，应该也能猜到个大概。
“有了金属工具，他们做出织布机只是时间问题。”
他笑了笑，“既然如此，咱们就主动教吧。”
有个埋在他心底的愿望，他没有告诉大家。
那就是，他希望能尽自己的一份力，让淳朴的人们，都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他希望这片美好的土地，可以越来越好。
听了他的话，包括只和喻颜相处了两天的瑞华，都不觉得意外。
这真的很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苍峰笑道：“好，那就听你的。”
其他人也点头，满是支持地看着喻颜。
这回轮到喻颜意外了：“你们就这么答应了？教给别人，咱们部落赚的物资就少了。”
苍峰笑着说：“这是你的织布方法，当然是你想教谁就教谁。”
雪非：“我们还比其他部落的人，早学会了半年呢。”
辛屿下巴微抬，自信满满地说：“咱们部落比别人多练了半年，可不是别人轻易就能赶上的。”
雪非：“对，好多花样只有咱们部落的人会织。学的人多了，也能让我们继续磨炼手艺。”
这份豁达和拼劲儿，让喻颜很欣赏。
“既然你们都答应，那我也放心了。”
苍峰：“嗯，你是准备怎么教？让他们每个部落出几个人过来学吗？”
喻颜眨眨眼：“出人来学是肯定的，但是咱们部落也要发展，所以得收一些‘学费’。”
“学费？那是什么？”
喻颜解释一番后，说出自己的计划：“我准备在咱们部落，办一个织布工坊。想学习的人，都可以来参与考核。”
“考核……是比赛吗？工坊又是什么？”
喻颜：“工坊简单来说，就是大家一起干活的地方。考核通过的人，会成为咱们工坊的学徒。他们需要付物资，来学习织布的方法，期间还要在工坊里面干活。
“人多了，咱们部落织出的布料自然多了，就可以顺利和其他部落做交易了。
“学徒们的吃住，咱们部落包了，再给他们发一些物资，作为报酬。你们觉得怎么样？”
苍峰赞叹道：“这样咱们有物资和布料拿，学徒们也学到了织布方法，还不愁吃住。等他们回到自己的部落，可以继续织布换物资，对咱们对他们都很好啊。”
辛屿连连点头：“是的，而且设置考核，也能筛掉一些不合适的人。”
默野说：“我也觉得这个工坊很不错，只要有人想来学，就可以一直办下去。”
他们还不知道的是，当工坊的好名声打出去了，就算有越来越多的人会织布，大家也会认准质量更有保障的工坊。
工坊这个模式太新奇了，雪非听着都觉得心痒痒。
他问：“要是咱们部落也有人想去工坊干活呢？”
喻颜：“那就来啊，不收学费，干多少活，拿多少报酬。”
雪非红瞳闪亮，激动地说：“我想去！和大家一起干活，感觉会很有趣。”
辛屿：“听你这样一讲，我也想去了。”
喻颜笑道：“放心吧，你们都有机会去的。”
“嗯？”
“既然有学徒，肯定得有老师，你们织布的手艺那么好，当然得去工坊教学徒啊，老师会比学徒的报酬更高。”
雪非他们一想到，会有一批学徒追着他们喊老师，简直爽呆了。
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场面啊。
辛屿期待得不行，追问：“工坊什么时候才能办起来？我现在就想去了。”
喻颜被他逗得哈哈笑：“快了快了，雨季马上结束，咱们部落会盖一批房子出来，到时给工坊选个好地方。”
雪非笑盈盈地说：“还有织布机，也得多做些出来吧？不然学徒们用什么。”
喻颜：“说的对，那织布机的事就交给你们啦。”
“没问题！”
喻颜又和苍峰商量了下“学费”的数目，雪非他们见闲着也是闲着，跑去和澜修、瑞华一块切土豆。
他们随身都带着金属刀，干起活来很麻利。
三大筐土豆，很快就切好了。
等喻颜谈完回来，辛屿问：“喻颜，你切这么多土豆是要干什么啊？连皮都没削。”
喻颜笑着答道：“我要做一个叫淀粉的食物，故意不去皮的，这样做出来的淀粉更好吃。”
“淀粉……”又是一个他们没听说过的东西。
他们说话时，澜修已经把前段时间新打造的石磨搬了过来，瑞华打水，将石磨里里外外洗刷干净。
他对石磨爱不释手：“这石磨真小巧……磨出来的浆水应该很细吧？”
喻颜：“是的。”
瑞华：“有金属工具就是好。”
切好的土豆都在水里面泡着，喻颜用勺子舀起来，添在石磨里面，澜修刷刷推起石磨来。
灰白色的土豆浆水，顺着石槽中流出，落在下方放置的木桶里。
苍峰说：“喻颜，那你们先忙着，我去把织布工坊招学徒的消息传出去，还得去炭窑那边看一下。”
“嗯嗯，你去吧。”
苍峰自己走了，默野飞回部落，取了两个石磨来一块磨浆。
磨好的浆液和土豆碎，全被喻颜倒进干净的布袋子里，袋子下面放着大陶缸。
他让澜修打水，往布袋子里面浇，自己则不停揉搓袋子，这样淀粉水就能从下面沥出，落进缸中。
直到布袋里拧出的水变得清澈，这一步才算是完成，耐心和体力缺一不可。
喻颜和其他几人换着干，期间聊聊天，倒也不怎么累。
快到正午时，风归匆匆忙忙地飞了回来。
喻颜看他背上空空的，仰头问：“亚父，你不是割草去了吗？”
风归上气不接下气：“青青部落的人在帮我背着，这样我可以快点飞回来找你。”
瑞华见他这么着急，面色一紧：“发生什么事了？”
“青青部落的小崽，把钉子咽进肚子里面了！他的父亲和亚父急死了，喻颜，我不下去了，你快和我走。”